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于悠敲响坎月的房门,“吃饭了。”
“没胃口,不用理我。”坎月坐在窗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片树叶。
“他走了。”
“我知道。”坎月平静陈述,“还弄坏了屋里的陈设。”
两人大吵一架,她撤了结界离开,奕白怒不可遏,戾气震碎人家于悠价值不菲的装饰物,然后破小孩毫无公德心地一走了之。
哼,说他熊孩子还不承认!
“我让你离他远点,你好歹等接手的人来了再放他走啊,依着他的性子,怕是要去找古离泄愤。”
“没人接手,我家的不是跟他有仇就是行踪不定找不到人,你总不能让我把他交给我五姐吧,还不得闹翻天!”
提起坎月的五姐,于悠心底直发怵。
他曾经差点被那女人强上,清白不保。
“意思你打算放任他自生自灭?”
坎月垂下眼,视线落在手里的树叶上,“你帮忙看着点,有事知会我一声。他脾气太怪,喜怒无常的,我实在招架不住,真没法带在身边。”
不到一天时间,接二连三杀人惹事,若是长此以往,估计他们俩吵架得比吃饭还勤。
不如各自该干嘛干嘛,省得相看两生厌,彼此不痛快。
“你问了没,他是不是喜欢你?”
“没有,没工夫问。”
于悠叹气,“我还是建议你离他远些,要有事我去处理,你也别折腾了。至于司魂咒的事,我尽力而为,实在不行去其他界问问。”
“行吧,麻烦你了。”
“饭总得要吃的。”于悠拉起她,学着她惯用的口吻,“跟个熊孩子较什么真?”
坎月笑出声,作势一巴掌拍过去,“少学我。”
饭后,坎月在院子里教宁若欣基础法术。
于悠提来酒,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
宁若欣学得十分认真,因为坎月说“想见他,就得把小命留好”。
第二天,古离一家遭人灭门的事掀起轩然大波。
据说阖府上下无一活口,包括宠物都没能逃过毒手,简直惨绝人寰。
坎月站在窗边不断深呼吸,力图用清晨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压制心头怒火。
“他怎么样?”
“受了点伤,不算重,人在赤炎魔界分部。”于悠看着刚传回的图片,“别说,他在赤炎的待遇是真好。”
“他要是来找你,往死里揍,留一口气就行。”
于悠眼神幽怨,“我没得罪你吧?”
“他要是不消停,咱俩得累死。”
“我要是真揍了,除非他司魂咒永远别解……”
“算了,找点正事给他做。”
于悠会意,“你是说,让赤炎多接点订单?”
“点名交给他。”坎月气得牙痒痒,“你晓得他前几天想杀谁吗?”
“我?”
“焱青。”
于悠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为什么?”
“谁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坎月没好气地抱怨。
于悠点头以示理解,神经病人的世界,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古离灭门案在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传了好几天,热度分毫未减。
以至于坎月带着宁若欣继续上路时,仍能听见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八卦。
版本层出不穷,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晕眼花,宁若欣无精打采问坎月:“我们要去哪?”
“回家。”
宁若欣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回你家。”坎月重复。
宁若欣脚下僵住,本能地开始排斥。
“放心,你父母人很好的。”坎月挽过她的胳膊安抚。
宁若欣低着头不说话,短裙被捏出明显的褶皱。
父母对她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儿时是期待,之后是怨恨,她生命中的父母,形同虚设。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她潜意识里父母早死绝了。
现在要重新面对一直以来厌恶的东西,宁若欣情绪变得极为不稳定。
坎月感觉她随时有可能爆发,一路上频繁聊天分散其注意力。
原身家住在琉璃城,他们一族曾经和焱青家分庭抗礼。
后来因着该族女王与焱青父亲的爱恨纠葛,最终女王放弃争权,带领族人远走他乡偏安一隅,从此过起与世无争的日子。
星鄀的母亲温柔和善,父亲经商,为人诚实本分。
二老听说在外历练的女儿回来,激动不已。
坎月告诉他们星鄀出了点意外,记忆全失。
二老虽然心痛,但先含泪安慰起女儿,“没事,没事,活着就好。”
宁若欣不太适应他们的热情,下意识往坎月身后躲。
坎月忙出声解围,一边宽慰他们慢慢来,一边让宁若欣学着适应。
事实证明,坎月是对的。
宁若欣缺失多年的情亲空白被填补,对她的改变显而易见。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宁若欣和父母相处愈发融洽。
她笑容逐渐多了,性格开朗不少,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撒娇。
坎月教学经验丰富,加之宁若欣勤奋刻苦,不到一个月,宁若欣已得心应手掌握了体内灵力的运用方法,且娴熟度与日俱增。
两人没事就在琉璃城闲逛,把犄角旮旯摸了个遍。
对于自己名义上长大的地方,宁若欣烂熟于心。
星鄀有个叫雷义的青梅竹马,长相英俊潇洒,修为出类拔萃,是个十足的贴心大暖男。
不过宁若欣对他兴趣缺缺,总在问坎月,什么时候能去找焱青。
坎月发现,尽管有了深爱她的父母,真心相待的朋友,可宁若欣所做的一切努力仍旧是以见焱青为前提。
一如她自己所说,要是没有焱青,她活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本以为回归正轨的生活,能纠正她歪曲的想法。
没曾想宁若欣竟偏执到了骨子里,药石无医。
坎月看着桃树下认真练习法术的少女,连连摇头,“当真是疯了!”
雷义捧着袋新鲜出炉的糕点,乐呵呵约宁若欣晚上去看灯会。
“不去。”宁若欣直接拒绝。
雷义软缠硬磨,吵得宁若欣烦了,她反手将石桌上的糕点扔进垃圾桶,毫不客气呵斥:“滚,别在我眼睛边瞎转悠,我他妈有喜欢的人。”
男人愣住,等回过神宁若欣早不见了踪迹。
目送窗外之人垂头丧气离开,坎月视线扫向坐在她旁边喝茶的另一位当事人。
对方正兴致勃勃朝她发出邀约,“坎月,我们晚上去看灯会吧。”
“你不是不去么?”<
/p>“不想跟他去。”宁若欣满脸嫌弃,“他喜欢的人早没了,别在我身上瞎浪费时间。”
坎月竟然无法反驳。
日头西沉,临近出门时于悠发来消息。
说是由于古离一派目前正得势,灭门案遭人添油加醋大做文章,成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他们很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嘱咐她万事小心。
另外,奕白多次险遭暗算八成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坎月回了他句安心,顺便告知他奕白就在琉璃城内,不用再花心思跟着。
前些天,坎月闻到奕白特有的气味,然而她起身追出去,奕白又跑得无影无踪,像是故意躲着她。
一连几晚全是这样。
坎月实在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来都来了,还怕见人?
不就是吵了一架吗?
多大点事!
房门猛地被推开,等得不难烦的宁若欣催促:“走啦,快点。”
琉璃城灯会十年一次,热闹非凡,彻夜狂欢。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是情侣和小孩的最爱。
宁若欣初来琉璃城,正巧赶上,新奇得要命。
一会儿挽着坎月买面具,一会儿拽着她赢灯笼,半个灯会没逛完,两人手里提满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单单灯笼都有好几个款式。
见有人卖古魔族服饰,宁若欣兴起,当即要来两套拉着坎月换上。
“还好没把头发剪了。”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照着,将配套的饰品一一戴好,转头问坎月,“怎么样?”
“绝色。”坎月赞道。
此时的宁若欣,美得勾魂摄魄。
热烈的红色衬得她肤如凝脂,轻盈的纱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行走间若隐若现的双腿夺人眼球、惹人遐想,冷傲的气质恰到好处中和了过分的媚态,平添一分与众不同的个性。
坎月挑的是黑色,款式极简洁,其上绣着几朵低调的金色暗花,腰间随意加了根赤色丝带做点缀。
奈何挡不住她天生丽质,穿出了另一番韵味。
老板拍手称绝,扬言衣服简直是为两人量身定制的。
不远处的奕白看呆了,熙熙攘攘的街道淡出视线,天地间仅余那流光溢彩中优雅迷人的黑衣倩影。
坎月脚步微动,下一秒出现在奕白面前。
一惊回神,奕白扭头就跑。
坎月挡住他的去路,揶揄,“影大侠,这都跟几天了,还躲什么?”
奕白冷哼,绕开她。
坎月抬手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发出邀请,“有兴趣一起逛个灯会吗,影大侠?”
总让于悠暗中护着也不是个事,横竖她和宁若欣已经被惦记上了,不缺一个熊孩子的麻烦。
再者,有过上次的经验,坎月不说能管住奕白,至少哄住勉强是有希望的。
否则奕白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到头来折腾的还不是她。
半晌等不到回应,坎月歪着脑袋逗他,“影大侠,不准备赏个脸吗?”
奕白眉眼间尽是惊讶之色,全然没料到坎月会主动约他。
先前避而不见是怕坎月气没消,会赶他走,哪晓得坎月压根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不说话当你默许了啊。”坎月突然往他手里塞了把糖,和哄宁若欣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不过宁若欣的糖,是直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