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现任统治者病入膏肓,政权分散落进几位继承人手里。
等他们老爹一咽气,其中一人便能顺理成章上位,而三殿下焱青无疑是希望最大的那位。
他自己扰乱魔界是几个意思?
瞧着坎月神色不对劲,于悠不禁问:“怎么了?”
“我昨天跟焱青做了笔交易。”
于悠遽然放下酒杯,心头不由一紧,“什么交易?”
“星鄀真名叫宁若欣,是个人界的问题少女,她曾经跟焱青有过一段。”
于悠瞠目结舌,好半天才继续开口,“焱青能去人界?”
“不能,是宁若欣阴暗面过盛,机缘巧合下召唤了他。”
“她、她、她……”于悠惊得说不出话。
通常,被召唤的魔族会与召唤者订立契约,帮他们完成某些心愿,而他们则需献祭自己的三魂七魄作为交换。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因着阴暗面过盛召唤出魔,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她现在公然还活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签订过一年的契约,宁若欣本该昨晚献祭魂魄的,但焱青三个月前毁约跑了。”
“毁约?他怕不是疯了?一个不慎就得魂飞魄散呀。”纵使于悠见多识广也觉得此举过于荒谬。
“宁若欣昨晚去过定制中心,她想来魔界找焱青。之后焱青到访,让我别接宁若欣的生意。”
“等会儿,他是怎么知道宁若欣去找你的?”
风吹来,窗外有花瓣飘入,坎月抬手接过一片,置于掌中细细观察其间纹理走势。
半晌,她缓缓开口,“如果我说,焱青在宁若欣身上施了法,无时无刻不在守着她、护着她,你敢信吗?”
于悠哑然。
焱青素来阴狠毒辣、荒淫无度,江山美人两不误,身边床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听说他对谁上过心,始终薄情得很。
突然冒出个又是守着、又是护着的宁若欣,他当然不敢相信。
“别说是你,若非亲自探查过宁若欣的身世,我都不信。即使是在毁约之后,宁若欣自残,焱青仍会用灵力挡着,宁若欣被人找茬,他会用灵力帮她解决。”
于悠咋舌,压根无法想象。
憋了半天憋出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双向奔赴的病情?”
“正经点。昨晚我和焱青做了个交易,我把宁若欣变成魔送到他身边,他平息魔界纷争,给定制中心长期庇护。”
“魔界乱不乱对你没多大影响吧?还需要他庇护?”
坎月“嗯”了声,“魔界有人针对定制中心,从长远考虑,我出手不如让他上位,一劳永逸。况且比起做人,宁若欣更适合当魔。”
连魔都能召唤了,她留在人界不是祸害自己就是祸害别人,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去魔界当个真真正正的魔族,对谁都好,皆大欢喜。
“你怀疑他为了宁若欣,故意扰乱魔界给你下套?”于悠沉吟片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的作风。”
“可是有些细节说不通。”
“一年期满,他和宁若欣的联系会彻底断开,挑着这时候来,不是给你下套是什么?”
坎月摇头,“第一,他怎么能保证宁若欣一定会去找我;第二,他不认识我,不信任我,那种防备不像装的,他反倒觉得是我在利用宁若欣逼他妥协;第三,比搅乱魔界有效的法子多了,他没必要挑个高风险的玩。”
两人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头绪。
坎月轻轻晃着杯里的酒,索性换了个话题。
“焱青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有,和以前一样,成天吃喝玩乐睡女人……”说到一半,于悠脑中灵光一闪,“等等,你说他什么时候毁的约?”
“三个月不到点。”
“和他扰乱魔界的时间非常接近。”于悠思量片刻,试着分析,“我倒是想起一种可能性,只是发生在焱青身上吧,实在是匪夷所思。”
“怪事不差这一桩,说来听听。”
“他不是在做局,是实打实想摧毁人魔两界的屏障。”
坎月听懂了于悠隐晦的表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爱成狂,要么打破一切阻碍去到宁若欣身边,要么让魔界彻底断开与人界的联系,使得属于他的那一丝灵力能够永远留在宁若性体内,生生世世护她周全。”
“不是双向奔赴的病情吗?”于悠嘴角猛抽,满脸牙疼的表情,“焱青真有那么爱宁若欣?”
“大概,有吧。”
焱青离开时曾断言,“美人,我敢说,你还未曾体验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言下之意,他已经体验过了。
他对宁若欣的爱,刻骨铭心。
坎月脑海中浮现焱青消失后,宁若欣丧心病狂的行为。
焱青其实比谁都清楚,一旦失去他的庇佑,宁若欣势必死无疑,他不惜孤注一掷,只求爱人平安。
本以为宁若欣为焱青疯了,没想到焱青为宁若欣疯得更厉害。
“够恐怖的,没一个正常。”于悠摇摇头,夸张地哆嗦几下。
坎月喟叹一声,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好像懒得动嘴。
“对了,你们不是谈妥了吗?他怎么没动静?”于悠不解。
“应该是在等宁若欣,他不相信我。”
于悠又恢复成往日的散漫模样,语气轻蔑,“毛头小子,没见过世面。”
坎月逗他,“暴露年龄了哦,于大老板。”
“你赶紧把人给他送过去,一个二个尽是些极端分子,别自己找麻烦。”
“再过段时间吧,毕竟这些还只是我们的猜测。”
于悠挑眉,“一个找人,一个要人,你管他呢!”
坎月凝视窗外开得如火如荼的花团,“你懂的,基本职业操守。我把人带来魔界,总得保证她有生存的能力。”
“你看着办,反正早脱手早好。我帮你盯着焱青,一有情况即刻通知你。”
“多谢喽,于老板。”坎月跟他碰了个杯。
于悠笑骂,“跟我还客气什么?装模作样的!”
“假巴意思一下呗。”坎月放松地靠回椅背上,“你别拆穿我啊。”
“对了,奕白那事,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还是离他远点吧。焱青和宁若欣加起来都不及他万分之一,要是真让他缠上,决计是场灾难。”
那人可是名副其实从白骨堆里爬出来的煞神,自幼脚踩满地鲜血一步步长大成人,岂是区区焱青能够相提并论的。
一说起奕白,坎月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时候特想弄死他。
“当初欠下人情的不止你一人,兄妹十个呢,把他交给其他人处理稳妥些。”
“容我想想。”
欠下人情的是不止她一个,关键十个人里,四个自顾不暇,两个行踪飘忽,抛开她仅剩三个。
她大哥二哥不灭了奕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肯定没戏,至于最后一个……
就奕白这皮囊,八成会被强行睡了!
坎月悲从中来,“要不,让他在你这待几天?”
于悠见鬼似的哀嚎:“你老行行好,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坎月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你敢不敢再夸张点,忽听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房门被敲响,来人慌张禀报,说是温泉出事了。
听完经过,于悠大怒,厉声呵斥:“谁让你们送女人进去的?”
奕白性情古怪,即便成了落影,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是改不掉的,未经同意往他怀里塞女人,天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是、是花娆姐。”来
人惶恐不已,赶紧撇清干系。
于悠拍案而起,怒极反笑,“色迷心窍,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敢打他的主意。”
坎月一个头两个大,跟着于悠往温泉赶。
甫一开门,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温泉早已染成妖异的赤色,衣不蔽体的美貌女人奄奄一息倒在池边,白皙的脖颈上依旧不断涌出鲜血。
不是杀人,是在施虐。
“愣着作甚,去救人。”坎月推了于悠一把。
于悠站着没动,他不是坎月,并不想为个色欲熏心、自作主张的蠢货跟奕白结下仇怨。
假设今天救了花娆,日后奕白咒解,恢复记忆铁定要来找他算账,他不能拿手底下上千号人的性命冒险。
坎月很快反应过来于悠的顾虑。
她正要上前,长剑倏然破空袭来,直逼一旁满头冷汗的于悠。
于悠侧身避开,陪笑解释,“误会误会,她走错房间了。”
奕白充耳不闻,剑尖穷追不舍。
于悠一味退让,没有还手的意思。
“不是他安排的。”坎月二指夹住剑尖,隔开两人。
熟料奕白松开剑柄,手腕一翻,铁鞭乍现。
坎月反手接住剑,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带刺的铁鞭。
奕白大骇,生怕误伤她,连忙卸去力道。
坎月五指一收,扣住奕白手腕,丢下句“救人,我说的”,拽着他消失于众人视线内。
回到奕白房间,坎月立马布下结界,才终于敢松手将人放开。
“真不是于悠让她进去的,我向你保证。”坎月边解释边递过剑,奕白不接,坎月无奈只得摆在桌面上。
奕白感受着腕间余温渐渐散去,眸中怒意剧烈翻滚,抬手便将坎月按在墙上。
他脸色极差,直视坎月双眼,语调森然,“你把我打发走,就是为了去陪他喝酒?”
坎月扯了扯按在她肩上的手,结果奕白更加用力,她不悦地皱眉,“影大侠,你怎么回事?”
奕白没说话,质地轻盈的浴袍下,半遮半掩的胸膛起伏剧烈,明显气得要命,可他肌肉绷紧,表情隐忍,又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坎月放软语气劝说,“花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没必要再迁怒于悠……”
“你就那么向着他?”奕白咬牙切齿,神色中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于悠”二字仿佛是根导火线,彻底点燃了他的愤怒。
坎月耐着性子继续好言好语解释:“不是向着他,是就事论事。”
“呵,就是论事?”奕白冷笑,“玲珑阁暗杀你的人,我几次三番出手,换来你一句还是这么阴险狡诈;你让我在玲珑阁捣鬼,我依你,结果你对我冷嘲热讽;有人出言不逊,我帮你教训,然后呢?你说我是熊孩子。好一个就事论事!”
“第一件事,我承认,确实是我的错,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至于后面的,算我话说重了。”
“话说重了?坎月,你当我是白痴吗?”奕白眯起眼,强压着飙升的怒火,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讨厌我?”
坎月下意识推开他,“没有的事。”
刚走两步,人再次被拉回。
“为什么讨厌我?”奕白低吼,执拗地想要个答案。
坎月忽然恼了,狠狠甩开他朝门外走。
“怎么,不怕我杀人了?”奕白拿起桌上的剑,威胁般弹出一声脆响,“你最好留下来看着我。”
坎月脚下不停,语调是以前不曾有的漠然,“你爱杀谁杀谁,与我何干?”
“有本事你困住我一辈子,否则……”
奕白话未说完,坎月挥手撤开结界,眨眼间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