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悠点头,很“行个方便”地吩咐:“给古离大人安排间包房,全力配合执行公务,尽量不要惊扰到其他客人。”
负责人会意,领着古离家的人上了二楼。
于悠唇角勾起,笑容嘲讽,再转眼,人已出现在三楼包间里。
“用不着设结界,他们上不到三楼。”于悠在坎月旁边坐下,眉眼弯弯,一张嘴跟抹过蜜似的,“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不是怕他们。”坎月话讲一半,提过茶壶帮他倒水。
“自己来,自己来。”
说着,于悠从她手里抢过茶壶,两人手指碰触的瞬间,一道阴冷的目光扫来,于悠抬眼,恰好对上杀气腾腾的奕白。
他做的本就是情报生意,立刻识别出对方身份。
怔楞两秒,朝坎月挤眉弄眼调侃,“行啊,赤炎的天字杀手落影。”
“你够了啊,没有的事。”坎月当然知道于悠的意思,误以为奕白受她影响,生出情愫。
若非几千年前早已认识奕白,她大概率会和于悠想到一处。
说实话,奕白所作所为太过诡异,确实没有合理的解释。
于悠明显不信,直接问奕白:“你喜欢坎月?”
“与你何干?”
“瞧见没,人家不否认。”于悠眉飞色舞,简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于悠,你嘴越来越欠了。”坎月凑近他耳畔,坏心眼地故意报复,“知道吗,他有个曾用名,叫奕白。”
于悠的脸秒成调色盘,瞄着奕白的眼神古怪而探究,却又显得小心谨慎,不敢多做停留。
奕白手里的筷子一动,于悠心下大骇,豁然站起摆出迎战的架势。
结果那筷子直直伸向碗里的菜,奕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干嘛呢你?”坎月失笑,反手去拉他。
于悠跳开,坐得离坎月老远,“有话好好说。”
“怎么着,诚心找骂呢?说了没那回事。”
于悠苦着脸,“坎月,你别害我,谁都知道奕……”
“闭嘴。瞧你那点出息,他要喜欢早喜欢了,还用等到现在?”
奕白头一次见坎月恼羞成怒的样子,还以为她对谁都好脾气,原来并非如此。
再想想于悠话里的“奕”字,联系坎月的反应,奕白彻底肯定了坎月对他很嫌弃的猜测。
心头愤怒与失落交织,嘴里的食物顿失滋味,他闷闷不乐垂下头,不明白坎月到底为什么讨厌自己。
还有于悠没讲完的后半句话,谁都知道奕白什么?
坎月的“要喜欢早喜欢了,还用等到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坎月……”奕白喃喃出声。
“嗯?”
奕白欲言又止,最后挤出句,“没事。”
“多吃点。”坎月随口敷衍。
注意力重新转回于悠身上,见他仍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根本没法谈正事。
坎月无奈,干脆把奕白的事提前,“有人给他下了司魂咒,你可有法子解。”
“司魂咒?”于悠错愕,略微纠结,指尖探向奕白眉心,而后耸耸肩,“没办法。”
像是全然在预料之中,坎月点头,“那帮忙留意下有关司魂咒的消息。”
“他是首个病例,魔界从未听过有谁中司魂咒的。”于悠顿了顿,摸着下巴补充,“兴许中了也不知道,没点本事还真诊断不出来。”
坎月单手撑腮,“无论如何,司魂咒我必须帮他解。”
竖着耳朵偷听的奕白满意了,心底划过暖流,唇角笑意肉眼可见地难压。
“好吧。”于悠侧头朝奕白提议,“当杀手风险太大,要不你改行给坎月当保镖。”
坎月语调阴恻恻的,“你找抽?”
“我认真的。”于悠胳膊搭在坎月椅背上,小声贴近她耳边分析,“弱成这样,别哪天被仇家遇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奕白对两人的亲密举止极为不满,却发现他们齐齐盯着自己,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目光瘆得慌。
他眯起眼睨着于悠,威胁意味十足。
后者置若罔闻,继续跟坎月咬着耳朵。
“你想想,他的仇人不计其数,有谁是善茬?落在人家手里,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到时候你也不用劳神费力解什么咒了。”
于悠说的倒是在理,可坎月对奕白一直有些抵触。
真把人留在身边,她不是自个给自个找不痛快么?
“你要考虑清楚。”于悠拍拍坎月的肩,回正身形。
奕白被坎月直勾勾看着,脸色渐渐涨红,忍不住小声嘟哝:“你干什么?”
“是留在身边比较把稳。”
听着坎月没头没脑的话,奕白手指一哆嗦,银筷掉落在地,“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吃饭。”坎月递去双新筷子。
奕白哪还有心思吃东西,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坎月刚才的话。
留在身边比较把稳,留在身边,坎月要将他留在身边啊!
敲门声忽然响起,负责人隔着门喊了声:“老板。”
“进来。”
饭店负责人推门而入,不想走了几步被挡在结界外面,他镇定自若站在原地继续禀报,“古离执意要上三楼查看。”
“胆倒是肥了。”于悠眼底划过冷意,起身拍拍坎月,“你们安心吃,我去去就回。”
谁知奕白筷子一扔,先他一步起身冲出,结果让结界撞了个结实。
于悠傻眼,“他这是?”
“别提了,熊孩子。”坎月头疼地将人拽回座位,朝于悠摆摆手,“你赶紧去吧。”
于悠噗嗤笑出声,愉快地哼着小调关门离开。
桌上,宁若欣愤愤然戳着碗里的饭,咬牙切齿抱怨,“人家追上门了,你还能忍。”
坎月完全不受影响,“岁数大了,懒得计较。”
“几岁?”
“不记得了。”坎月粗略算算,她起码得有好几万岁吧,或者,好几十万岁?
果然老得掉渣呢!
见坎月一脸沧桑的表情,宁若欣鄙夷的神色收都收不住,“顶着天二十八、九岁,不过是比我早生几年,有什么好炫耀的。”
坎月莞尔,“你知道星鄀多大么?”
“多大?”
坎月伸出四根手指。
宁若欣想也不想,“二十四。”
坎月含笑摇头。
“十四?”宁若欣对着屋里反光的装饰物照了照,“长得有点着急。”
“你快四百岁了。”
宁若欣愣住,喂到嘴里的食物忘了吞咽。
“魔的寿命很长,你慢慢会明白的。”
“你是魔?”
坎月用勺子搅着汤,“不是。”
正生闷气的奕白立马顾不上生气了,估摸着宁若欣接下来会问坎月是什么。
谁知宁若欣问的是,“他几岁了?”
奕白暗骂,死恋爱脑!
“等见面你亲自问问他。”坎月圆滑地将问题绕过去。
不多时,于悠去而复返。
坎月替他换上杯热茶,“摆平了?”
“平了,老家伙宝贝女儿得紧。”于悠实在好奇,“话说,你们把那小丫头片子怎么了?”
坎月心力交瘁,“一个险些拿瓶子给人脑袋开花,一个解决了所有保镖,要人跪下道歉。”
“哇哦!”于悠看热闹不嫌事大,朝宁若欣竖起大拇指,“漂亮!”
坎月意味不明瞟他一眼,后者忙加上句,“但以后做事不能莽撞。”
宁若欣难得没回嘴,含糊应下。
“至于他……”于悠扯着嘴角点头,“很奕白。”
“不全是,跪下道歉是那小丫头先要求我的。”
于悠动作一滞,若有所思地轻敲桌面。
“怎么了?”
“小丫头片子骄纵惯了,不稀奇。最近魔界动乱,他们一派相对得势些,愈发嚣张。”末了,于悠故作惋惜地轻叹,“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作,只管可劲作。”
饭后,于悠给几人安排好住处。
坎月让宁若欣回房间养精蓄锐,说是晚上开始教她法术。
至于奕白,坎月生怕他找古离的麻烦,让人领着去了温泉,方便监视。
“我真觉得他喜欢你。”于悠捣鼓着刚送来的好酒。
坎月拿过杯子放在桌上,“这就是你吃饭时,藏着掖着没敢说的?”
“不跟你开玩笑,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同为男人,我能分辨得出来。”
“女人不应该更能分辨?”
于悠直白地嫌弃了她一把,“就你啊,都习以为常了好吧?能分辨得出才怪。”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几千年前不受影响,拖到几千年后发作是个什么理儿?”
于悠不客气地反驳,“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他非跟着你来魔界是个什么理儿?让古离家小丫头跪下道歉是个什么理儿?我一靠近你对我目露凶光是个什么理儿?没事看着你……”
“够了,你眼睛有问题。”坎月强行结束话题。
“好好好,我眼睛有问题,古离家丫头片子的事呢?拜托你放下先入为主的观念,仔细想想。”
坎月沉默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酒杯。
其实不止是古离家的事,还有他剑指宁若欣、对三殿下莫名的敌意,全都令人一头雾水,没有合理的原因。
“我就说吧。”
胳膊肘搭着案几,坎月仍旧否定,“我还是觉得另有隐情,难道他反射弧长达数千年?”
“说不准他不是被你影响,而是失忆后自个喜欢上你的。”
“要不要再狗血点,你觉得可能吗?”
于悠神秘兮兮朝她眨眼,“没什么不可能的,此事确实蹊跷,可我告诉你个更蹊跷的。”
“说。”
“魔界叛乱,是有人在搅混水。”
“这有什么好蹊跷的?”
“有人搅混水不蹊跷,但你知道搅混水的人是谁么?”于悠收起惯常漫不经心的姿态,神色略严肃,“说了你绝对不信,三殿下焱青。”
“你猜的?”
“八九不离十。”
坎月收敛笑意,“为什么?”
“就是因为没有动机,所以蹊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