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13. 陛下崩了
    “陛下崩了!”

    门内响起群臣嚎哭的声音,随即,李儒苍老而稳重的话语透过朱红的殿门传出:

    “太子年幼,尚难服众。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以为,梁王乃陛下亲侄,德才兼备,当速召入京,以定国本,诸位以为如何?”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刘同听闻,笑意更浓,刃上力道更增了一分:“卫·指·挥·使,听到没有?你护的这些墙头草放弃你了!”

    卫渎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心底难得地闪过一丝迷惘。

    从记事起,他就以保护主上为最高使命。可如今主上死了,他又将何去何从?

    门闩响动,一侧小门开启。一个身着红袍的官员疾步行出,向着刘同一拱手,面上沉肃:

    “刘将军,还请入殿一叙。”

    李儒凝重的目光扫过卫渎,又压低声音道:“刘将军,此贼尚有用处,他知晓诸多宫中密辛,后续缉拿余党还需他指认,还望刘将军暂且留他一命。”

    刘同冷笑一声,刀柄力道微收:“说的也是。我兄长在诏狱里遭过的罪,也该让指挥使亲自尝尝。”

    他抬脚狠狠踹向卫渎,将人拦腰扫向廊柱。卫渎闷哼一声,勉强护住要害,却仍然清晰地听见了几声肋骨断裂的脆响。染血的长刀“咣当”一声甩飞在玉阶下,惊得周围几个禁军都退了几步。

    卫渎蜷在廊柱下,看着那刀穗在夜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突然“哇”地一声咳出一口鲜血,却仍强撑着嘶哑的嗓音嘲讽:

    “呵、呵呵……那、也要看你、会不会用……那些家伙……”

    李儒垂眸看着他被押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刘将军,请。”

    殿内宫灯摇曳,周帝的尸身横陈于殿中,面色青紫,俨然是毒发的症状。四岁的太子跪在一旁,小脸煞白,肩膀发抖,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周围立着几位面色沉重的大臣。李儒引着刘同迈入殿内,扶起太子,对刘同道:

    “我等经过商议,属意梁王殿下入京继承大统。但如今梁王还在京外,老臣以为,该由太子暂监国事,待梁王入京,再行禅让,方才合乎法统。刘将军意下如何?”

    刘同冷笑一声,语气讥讽:“想拖?好啊,本将这就迎殿下入宫。”

    看见那矜贵的青年自禁军之后缓步行出,李儒眼中露出明显的诧异。

    根据小道长的道法,梁王此刻分明该在北狄才对。

    是她道法失灵,还是说……就在他们离京后的这几日,梁王便暗中回来了,且已藏身京内多时?

    不。若真如此,小道长绝不会毫无消息回报。加上前些日子锦衣卫满城搜捕可疑人士,怎可能放过梁王本人。李儒心头电转,目光缓缓扫过“梁王”,面上恭谨:“殿下远行入京,老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梁王”轻笑一声,声线与本尊竟也无二致:“李阁老不必自责,本王此番回京,乃是奉先帝密诏而来。”

    他缓步踏上金砖,向丹陛踱步而去,蟒袍金线流光,刘将军亦扶刀跟在身后。幸存的众臣觑着李儒神色,面上皆有些捉摸不定,勉强给他让出一条路。

    李儒垂首细思片刻,小步跟上他,朗笑出声:“说起来,老臣也有十余年未见殿下了。犹记殿下幼年在京中时惊才绝艳,特别是棋技精湛,连薛太傅都甘拜下风。不知老臣可有幸与殿下对弈一局,以慰多年思念?”

    他话音刚落,周围群臣便轻轻骚动起来。“梁王”脚步微顿,面色泛冷:“李阁老,本王敬你是三朝老臣,你也该明白分寸。如今国丧之际,岂是弈棋之时?”

    李儒连忙告罪一声:“老臣失言,罪该万死。只是薛太傅去后,老臣已多年未逢敌手,实在有些心痒。待诸事稍定,还请殿下赐教。”

    他语气谦卑,又没催促,“梁王”眸色稍舒,淡淡颔首道:“待国事安定,本王自当奉陪。”

    余光瞥见幸存众臣面上的疑虑,李儒心觉铺垫已足,忽然旋身转向刘将军,拔高声调道:“将军忠心为主,老臣深感钦佩!但将军若忠错了人——”

    刘同瞳孔骤缩,拔刀就想往李儒颈间架。李儒匆忙躲开刘同的刀尖,踉跄间差点跌倒,被身后的同僚扶住。众臣终亦是忍不住疑虑,另一个红袍官员迈步而出,声音铿锵:

    “是啊刘将军!我等确实是愿意迎梁王入京的,但你可别被有心之人诓骗了啊!”

    “对啊对啊,薛太傅棋技比老夫还差,哪里赞过殿下!”

    “殿下当年输给怀仁太子三子,发誓再不碰棋,这事满朝皆知,怎会突然答应与李阁老对弈?”

    “你究竟是谁!竟敢蒙骗刘将军!”

    李儒勉强稳住身形,顾不得狼狈,急声高呼:“诸位莫慌!刘将军也是受了此贼蒙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迎梁王殿下进京,还望诸位与我同心!”

    刘同见再瞒不住,内心暗骂一句老匹夫,挥刀又向那“梁王”,怒喝道:“狗贼!竟敢冒充殿下,坏我大事!”

    顷刻间,那假梁王头颅骨碌碌滚落阶前,血溅丹陛,群臣惊呼四散。刘同一脚踹开尸身,面色铁青,环视满殿众人,冷声道:

    “多谢诸位提醒,此贼既敢假扮梁王,必有同党潜伏京中。本将这就派人传讯梁州,不日便迎梁王殿下上京!还望诸位……”他咬牙切齿出声,“静候佳音。”

    ——

    “——陛下崩了!”

    几乎同时,二百里外的辅镇响起尚蓓的惊呼。夏楠面色骤冷,右手下意识地扶上刀柄:“你还感应到了什么?”

    尚蓓深吸口气,闭上眼,对着系统仔细描述道:“刚才,我感应不到陛下的方位了。这会儿,指挥使和刘统领挨得极近……啊,李阁老动了……”

    “……指挥使去了诏狱,刘统领进了金銮殿。”

    她尽量客观地描述了几个皇亲重臣的动向,面上却难掩沉重。夏楠听罢,追

    问:“梁王仍在北狄?太子有没有事?”

    尚蓓点头,指尖点着舆图标画:“梁王还在北狄境内,方位距离你大伯的防线只有不到三十里,可能是与北狄的军队在一起。太子无事,这会儿和几位大臣一同留在金銮殿内。”

    夏楠眉头稍舒,点着金銮殿的方位道:“舅公是三朝老臣,为了笼络人心,叛党应该会给他留点面子。”他又点向梁王的方位,“何况,梁王本人入京尚需时日,舅公应该会以此为由拖延一二。至于指挥使……”

    他声音低了些:“……恐怕是被叛党报复了。毕竟,梁王部属里与他有仇的不在少数。梁王此次起兵,打的就是‘清君侧’的名号。”

    尚蓓面色带了点侥幸:“万一……他下诏狱是去审犯呢?或许方才是解决了今晚的宫变,而后亲自审讯叛党。”

    夏楠苦笑着摇摇头:“朝廷之中,痛恨他做派的亦不在少数。陛下既崩,指挥使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众臣必然也要清算他一番,怎可能放虎归山?恐怕先一步就是架空他,另安排人代管诏狱。”

    尚蓓沉默了。

    “如果他真的是被叛党押进了诏狱,那他今晚……理论上,也算是在卫衙过夜。”

    夏楠面色凝重起来。

    “你猜得不错。若事态真无转圜之地,为了避免引起你的误解,指挥使很可能会在今晚之前自尽。”

    二人对视一眼。

    “我即刻回京!”

    夏楠立刻起身。尚蓓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急切:“我和你一起去!”

    “你刚病愈,跟不上我的速度。”夏楠冷声道,“二百里,我快马一日便至。但你不行。你就在此继续配合薛将军,守住京南防线,切勿轻举妄动。”

    尚蓓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的体能,闷闷道:“那,我把白雪借给你一用,你一定要小心!”

    夏楠眉眼微柔。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吻:“若京中暂无大碍,我会宿在家中。”

    “若我死了——”

    话音未出,便被人死死堵住。

    尚蓓使劲捂着他的嘴,眼眶已经红了:“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你死了,谁来为我的修行护法?”

    夏楠笑了,轻轻拨开她的手。

    “说的是。真人就在此静候佳音罢。”

    他不再停留,推门出屋,翻身上马。白雪长嘶一声,四蹄轻盈踏开,如一道银光撕裂长夜。

    尚蓓抚着焦躁的黑云,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套异于寻常的组合。直到黑衣隐没,白驹亦消失在夜中,她又将意识沉入系统,看着夏楠的坐标一路向北。

    直到天边泛起鸭壳青,她才拢紧狐裘,翻身骑上黑云,轻轻理着他的毛发,低语道:“老伙计,要委屈你与我一同守几日了。”

    黑云低鸣一声,似是在安抚她,又似是寻求安抚。尚蓓笑了一声,轻夹马腹,往薛砺的营帐奔去。

    “薛将军,我们也是时候反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