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12. 新年快乐
    除夕夜,寒风卷过辅城清冷的街巷,没有烟花,没有爆竹,只有灯笼轻轻摇晃。

    尚蓓披着狐裘来到前厅,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有党参乌鸡汤、清蒸大虾、山药炖排骨,还有一碗清粥,几碟小菜,面上露出些微妙之色。

    怎么说呢,确实有鸡翅、有大虾、还有排骨。

    倒也不是不爱吃,就是和预想的画风差别有点大。

    夏楠替她盛了一小碗乌鸡汤,温声道:“你刚刚病愈,饮食宜清淡。待回京城,我再烤兔肉给你。”

    尚蓓回神,自然而然落座,笑道:“劳你准备这些,我很喜欢。”

    夏楠眉梢微扬,拂衣在尚蓓对面坐下,自己也盛了半碗汤,又夹起只大虾,熟练剥开外壳放到她碗里。二人以茶代酒,偶尔交换几句闲话,气氛安宁融洽,仿佛城外的敌人不存在。

    吃到尾声,屋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尚蓓偏头看向窗外,见几簇绚丽的光焰在夜空中绽放,不由得定神看了片刻。

    夏楠又给她盛了碗排骨汤,柔声道:“是军营在庆功。昨日的仗打得漂亮,又逢年节,薛将军就特命放些烟花,鼓舞士气。”

    尚蓓点点头,面上露出些期待:“待会儿我们也去看看。”

    夏楠自是笑着应下。尚蓓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同他一道出门,登上城楼。

    城楼上寒风更冽,视野也更好。尚蓓同值守的兵士打过招呼,裹紧狐裘凭着垛口望去,五光十色的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上绽开,顷刻间又消散。

    宽阔的身影靠到她身后,将她轻轻圈住,渡来熟悉的暖意。见夏楠低头看来,尚蓓不禁笑了:“看烟花呀,看我干嘛。”

    “从你眼里看就够了。”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额顶,动作克制,呼吸却带着灼热拂在她面庞。尚蓓偏头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瞳仁,心头微动,仰起脸,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夏楠呼吸微滞,不自在地偏开头:“别闹,还有人在。”他眼刀扫过周围几个兵士,兵士赶紧扭头眺望远方,还有人悄悄往墙垛阴影里缩了缩。

    尚蓓憋着笑,气音出声:“那,去没人的地方?”

    夏楠抿了抿唇,双臂圈她更紧,闷闷道:“好好看烟花。不看走了。”

    尚蓓笑着扭回头,抬眸又去看那漫天盛放的烟火。红的像火,金的像菊,绿的像柳,一朵接一朵,将满天繁星的光华都黯淡了。

    又或者,正是三百星官羡慕人间繁华,偷偷化作星雨,落入凡尘一赏?

    尚蓓看得入神时,忽然听见耳畔幽沉的低语:“新年到了。”

    他抬手指向天际正南的三颗星子,“看见了吗?参宿三星,正照辅城。”

    尚蓓“唔”了一声,隐约想起这么回事。毕竟她的玄学知识都是穿越后恶补的,又很少用上观星的话术,一时实在没反应过来。

    “子兑,新年快乐!”

    夏楠眸光微深。

    “蓓娘,新年快乐。”

    他低头轻吻她鬓角:“羊年到了。距离娶你还有十六个月。”

    尚蓓耳根微红,却没躲,任由他在另一侧又落下一吻:“不该是十七个月吗?”

    “五月初一,我就娶你。如此,只需要熬过猴年的前四个月。”夏楠声音带笑,气息拂在她耳畔,惹得她胸腔一阵怦怦直跳。

    远处传来营中兵士的欢呼声,尚蓓将意识投入系统,确认季芃以及几个主要将领都按兵不动,心中稍安。

    她又检查了其它的重要坐标,眉头忽然蹙起。夏楠察觉她神情,低声问:“怎么了?”

    “今年这种情况……”尚蓓斟酌着语言,尽量平缓开口,“宫里还会有宫宴吗?”

    夏楠沉默片刻,眸色渐沉:“有。离京前那几日,礼部就吵过了宫宴的流程,最终决定照常举办,只是规模缩减。不过陛下近年来龙体欠安,很可能在宫宴一半就离席了,由太子代为主持。”

    “那,会到这个点还没散席吗?”

    尚蓓声音紧张了些。夏楠看着她眼底的忧虑,干脆摇头:“不会。太子年幼,就算主持也不会熬太晚。是京城里出了什么情况?”

    尚蓓点头,声音严肃了起来:“根据我的感应,卫大人此刻还在宫中。”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凛。

    “卫大人一向不会拿办不到的事许诺。他既承诺了以方位递信,就算被宫宴绊住,子时也一定会想办法回卫衙。”夏楠迅速推断道,“是今天才出现了变故吗?”

    “我不确定,说不定是昨天。”尚蓓艰难地摇摇头,“毕竟昨晚我昏迷了。”

    夏楠神色凝重了些,却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莫慌,如果是昨天出现了变故,今日早该有人快马传讯到此了。既然我们白日没接到消息,至少说明变故发生在一日内。”

    尚蓓心中稍安,忽然想起另一回事:“万一京城被反贼控制了,没法往外递信怎么办?”

    “不会。”夏楠声音沉稳如铁,“锦衣卫熟稔京中小径暗道,就算大军围城,也断不至于全然失联。况且——”

    他目光扫向周围值守的兵士,唇角微勾:“我们不是拦住了季芃吗?只要北境防线也一切安好,绝不至于有另一支大军袭京。”

    “你的意思是,内乱?”尚蓓跟上他的思路,“那,你有没有……”

    “我知道几个皇亲重臣的生辰。”夏楠揽着她往城下走,“走,去算算他们的死活。”

    二人迅速回到居所,翻着万年历,将几个皇亲重臣的八字都验了一遍,痛心地发现死了小半数,还有半数滞留宫中。

    夏楠盯着死亡名单,眉头紧锁:“这些人按例都是有资格参与宫宴的。他们此刻滞留宫中,恐怕贼人正是在宫宴上动的手。”

    “也就是说,宫变正在发生。”

    尚蓓对着舆图,将幸存者的位置标画了一番。卫渎的坐标在金銮殿门口,殿中是周帝、太子以及几个皇亲重臣,李儒亦在其列。禁军统领的坐标在金銮殿外,不知道他是宫

    变的领头人,还是皇宫的护卫者。

    二百里外的京城,真相揭晓。

    禁军统领刘同身披玄甲,立于玉阶之下,手中长刀仍在滴血。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个个面色不善。满地是尸首与鲜血,有禁军的,也有锦衣卫的,但更多是锦衣卫的。

    他们或扑或仰,横在阶前,身上血流如注,有着青衣的千户,也有着白衣的百户,但更多是着黑衣的普通校尉力士。

    玉阶之上,一个赤红的身影立在门前。身后,殿门紧闭,隐约可闻内里传来焦灼的议论声,似乎是几个大臣在讨论当前的局面。

    “卫·指·挥·使。”

    刘同举刀对准卫渎,眼底满是快意,“这狗皇帝气数已尽,你挡得住我一时,挡不住我一世。让开,本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卫渎提刀而立,绯衣已然浸透鲜血,肩头绣金飞鱼被拦腰斩断,俨然也已经鏖战到了极致,那周身杀气却依旧令阶下的禁军胆寒。他眼底赤色未褪,在夜色里勾出一个狠戾的笑意:“想进此门,除非从我尸身跨过去。”

    刘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好!好一个忠肝义胆的卫指挥使!若你没杀那东珠案一千三百二十人,史书或许真会记你一笔千古忠魂!”

    他不再多话,刀尖一扬,冷声下令:“杀!”

    三千禁军得令,如潮水般涌向玉阶之上。刀光再起,为本就肃杀的除夕夜更添一场血灾。卫渎横刀一扫,逼退最先冲上的三人,反手又劈翻一人,衣褶旋散如红莲开绽,血珠顺着刀刃飞溅,在雪地上绽开点点猩红。

    他身形已显踉跄,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挥刀都牵动撕裂肺腑般的剧痛。那双眸中的浅灰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血色。

    “好!很好!我卫渎许久没有杀得这般痛快了!”

    卫渎发冠已散,面若厉鬼,拄刀狂笑出声:“你们,一起上吧!”

    眨眼间,又十余禁军被他掀翻在地,尸首沿着玉阶滚落。打头几个禁军见状,不由得都露了怯。

    就算禁军有人数优势,最终耗也能耗死他……可他们自个儿此刻冲上去是真的会死啊!

    “废物!”刘同怒骂一声,眼中火气翻涌,扬刀亲自奔上玉阶,“一群饭桶,连个将死之人都拿不下!”

    他涉战尚浅,此刻仍是全盛状态,身形矫健,刀势狠辣直取卫渎咽喉。卫渎勉强侧身躲过他一刀,却也被刀风险之又险地扫中颈侧,顿时溅出一线血珠。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殿门,震得门内议论声愈发惊慌。

    “怎么办,卫大人要是失守了……”

    “陛下还没醒,李阁老,您拿个主意啊!”

    刘同见状狞笑三声,刀光砍向卫渎脖颈。卫渎咬牙格挡,金戈间火星四溅,却终究力竭难支,刃口被压得越来越低,距离咽喉只剩半寸。

    赤色双瞳穿过刘同的发顶,落在南天正中升起的三星上。

    新年到了。

    就死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