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11. 我想回家
    “我跟你拼了!”

    身后的尚母忽然怒吼一声,身形剧烈扭曲,只几息便化作了一只漆黑的怪物,舞动着浑身触手向尚蓓的手脚卷过来;尚父亦在此时冲破房门,扭曲的面庞中甩着血红的泪串,张开血盆大口嚎叫着咬向那锦衣卫的头颅!!

    “噗嗤——”

    锦衣卫眉头未皱,抽刀反手一甩斩断尚母十几只触手,腥黏的浊液在温馨的房间中四溅开来。尚蓓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抱着一滚身躲开身后巨口。那锦衣卫将她严实护在身后,扭头又将长刀挥向尚父已经糊成一团的脖颈——

    “不要!”

    尚蓓猛地扑过去抱他持刀的臂膀,却只堪堪将刀刃推偏了三寸。刀风削过怪物勉强能称之为肩膀的地方,立时削飞大片肉块。血雾弥漫,尚父哀嚎一声,动作却未停,拼命张口继续咬来。

    眼见锦衣卫又要扬刀,尚蓓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抱住那条手臂,哭求道:“别伤他们!我跟你走!”

    话音未落,尚父的巨口已咬住锦衣卫的小臂。锦衣卫痛哼一声,勉强收住刀势甩落怪物,而后迅速抱起尚蓓钻过怪物身下间隙,动作间又被尚母的触手卷住脚踝,不得已回身斩断,看得尚蓓又是一阵心绞。

    锦衣卫不再停留,一撑床沿破窗而出。

    “站住——”

    “把我们的女儿还回来——”

    男人的臂膀宽阔而结实,将她牢牢箍在怀中,沿着房屋飞檐走壁。尚蓓愣愣地看着身后追来的怪物,不明白平静美好的生活为何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本应是刚放寒假回家的大学生,本应是——

    “看清楚,尚蓓!他们不是你爸妈!”锦衣卫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夹杂着体力不支的喘息,“他们只是阻止你离开梦境的自我意识!”

    “杀……了……他……”

    “杀了牠……就没入阻栏……我门一嫁人困……聚……”

    “鬼……女……伱快殺……了……牠……”

    “妈吗……重亲斤……給伱作……女子口乞白勺……保谁让伱……瞒意……”

    父母的哭嚎已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带着蛊惑的呢喃。尚蓓看着父母扭曲但悲伤的面孔,又看向面前眸如寒冰的陌生男人,无意识地抬起了右手。

    小指微勾。

    那寒光分明向着虚空而去,却仿佛有意识般急转回弯,精准地射入了锦衣卫的后心。锦衣卫身形猛地一滞,脚步踉跄,险些从屋脊上跌落。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坚持住,尚蓓!若是沉溺在□□香的梦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尚蓓的瞳孔有些涣散,耳畔嗡嗡的。

    “……什么杳?”

    锦衣卫又念了一遍,但尚蓓却仍然没听清。世界在她眼前扭曲,重组,无数个鬼影从时空的裂缝中伸出手臂,拉扯她和锦衣卫的手脚、衣袂、发丝。

    “瘪走……”

    “瘤下来……”

    锦衣卫后心的鲜血喷如泉涌,随着他的动作拉出一条拖尾,好似赤红的围巾在风中飘动。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子从房檐滚落到地面,却仍抱着她拼命向前。

    “伱要……带硪……去口那……”

    尚蓓试着想问出心中的疑惑,却听见自己喉中也冒出一串混乱的呓语。她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一旁的店铺,惊恐地发现那落地窗中映着一个扭曲的身影。

    她的身子已然糊成了一团,身子如橡皮泥般在地上拖开,只有脑袋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被锦衣卫牢牢护在怀中。

    “别看。”锦衣卫咳嗽了两声,血沫浸染了她的鬓发,“快、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倒……哪……?”

    尚蓓努力想控制自己的喉舌,却仍然化作一串诡异的咕哝。就在这时,锦衣卫终于停住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去,看见一辆大巴横翻在高速公路上,车身已然被撞得七零八落,栏杆在巨大的冲击下扭曲变形,车尾还燃着熊熊的火焰。四周围绕着警戒带,警车、消防车与救护车闪烁着各色灯光,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

    人们从废墟中抬出一个身影。

    记忆如潮水倒灌。

    是啊,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没抢到火车票,又实在归心似箭,于是临时起意,搭上了那辆超载的长途客车。

    尚蓓的视线模糊起来,泪水沾湿了锦衣卫的肩膀。

    “我想回家……”

    她伸出橡皮泥一样的胳膊缠紧面前温热的身躯,脑袋趴在他肩头呜呜地哭起来。锦衣卫有些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哑却温柔:“别怕,我会带你回家。”

    “那你、你是谁呀……”她抬起哭花的泪眼,吸着鼻子去看他。

    锦衣卫面色愈发苍白,却强撑着捧起她的脑袋:“我也是你的自我意识,来接你离开这个梦。”

    尚蓓愣愣地望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夏……楠?”

    “夏楠”笑着摇摇头:“我不是他,我就是你。这梦境中的一切都是你潜意识的化身。父母是你对美好回忆的不舍,但我是你面对现实的勇气。”

    他抬指擦擦她的泪水,低语:

    “加油,还差五千信誉分,我们一起回家。”

    ——梦境碎裂。

    尚蓓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床榻上,周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夏楠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军营之中,正紧紧抓着她的右手,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见她睁眼,夏楠面上大喜,颤声道:“蓓娘?”

    尚蓓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真人醒了!快传军医!”

    她看着夏楠急急向外呼喊,转动僵硬的脖颈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人的手。

    十根手指,两面手掌。右手被夏楠握在手心,左掌还有一道未愈的疤痕,正是她前日做戏时割破的。

    等等,是前日……吗?

    “……几时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还有些干涩,但发出的确实是人声。

    “你昏了一天,现在是未时。”夏楠轻轻扶着她坐起,示意赶来的军医给她把脉,“别急,我慢慢同你讲。”

    尚蓓抿了抿唇,伸出手递给军医。军医仔细诊过脉象,松了口气:“毒性已退大半,真人神志既清,只需静养数日,辅以汤药调和,当无大碍。”

    夏楠点头,挥手示意军医退下,又端

    来温水递到她唇边。尚蓓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听着他徐徐解释道:“我们赢了。我找出奸细,把胡越的兵马拦在了西隘。季芃这一路独木难支,匆匆撤退到十里之外,看样子暂时不会再攻。”

    尚蓓内心稍定,随后又紧张地问道:“我昏迷时……有没有胡言乱语?”

    夏楠眼眸微沉。

    “你说……你想吃什么鸡翅、大虾、还有排骨,还……”他顿了顿,耳尖微红,“还抱着我的手啃,啃了一根指头说不好吃,又换下一根啃……”

    尚蓓低头,才看见他指节上的淡粉的牙印,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抽回手,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楠绷着嘴角闷笑起来,抬起另一只手给她看掌腹的水光:“后来,我就往这只手上涂了蜂蜜,你果然没再嫌弃,啃得可香了。”

    尚蓓又羞又恼,扬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你……你趁人之危,你无耻!”

    夏楠不但没躲,反而一倾身迎了过去,让她精准砸在胸口,伸手揽她入怀,笑容里满是得意:“我若真无耻,就该趁你昏迷时多亲你几下。”

    尚蓓磨磨牙,哼了一声,心情却奇异地好了不少。她靠在他肩头没再言语,在心中慢慢拼凑着那个离奇的梦。

    如同正常人的梦境一样,不论梦中的情景多么刻骨铭心,苏醒后总会忘掉大半细节。她现在只记得自己梦到了寒假回家和父母撒娇,突然被夏楠强行带走,沿着大街小巷飞檐走壁地跑啊跑,最后一直跑到了自己的车祸现场。然后就醒了。

    ……确切来说,应该是自己想象中的车祸现场。毕竟她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外面的视角是什么样子。

    尚蓓将意识投向系统,看见上面4906的信誉分,内心微舒。

    按照这个刷分效率,再有一年她就能回家了。

    “今天是除夕。”夏楠忽然低声开口,“昨日一战后,季芃短期内不会再攻,军中计划庆祝一场。我已命人在城中备了桌小宴,有鸡翅,有大虾,也有排骨,也不知符不符合你梦中的口味。”

    尚蓓闻言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肯定比你的大猪蹄子好吃吧。”

    夏楠微微勾唇,低头在她指节轻轻一啄,揶揄道:“你属猪,你才是猪蹄子。”

    尚蓓:“……那你难道是狗吗?”

    夏楠:“汪。”

    尚蓓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她抬手捶他肩膀,笑骂道:“你还真应啊?脸呢?”

    夏楠笑着任她打了,才慢悠悠给她盖上棉被,柔声道:“宴席备好还要些时间,再歇一会儿吧。”

    尚蓓也觉得脑子还有些迷糊,于是从善如流躺了回去,闭上眼。

    没多久,掌心覆来一个带着薄茧的温度。她没睁眼,熟练地反握住,意识慢慢下沉。

    夏楠看着面前人安宁的眉眼,眸色更深。

    半条胳膊上残留着她的气息。犹记半个时辰前,她抱着他的小臂,黏黏糊糊地啜泣着:

    “我想回家……”

    是想回哪个家?

    邹城的旧屋、白鹿山的师门、邱城的小院、亦或是玉寿观?

    还是……想要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