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03. 我会信
    尚蓓使劲推他,推不动,心口也着了火。

    “换做旁人?”她冷声道,“夏楠,你当我是三岁稚童吗?遇到恶人我不会报官?遇到善人我不会结交?就算我运气差些,一到……下山就遇到歹徒,被捉去当作工具,也免不了有要我引路的时候,如何就成了永无天日的绝境?”

    “甚至我若运气好些,或许能遇到更……”

    “别说了!”

    夏楠猛地俯身堵住她的唇,将她恼人的余音尽数嚼碎咽下,力道之狠简直如同在以齿刃施行凌迟。尚蓓吃痛呼了一声,不甘示弱也去咬他,一点没有留情的意思,却发现那冷血刑官不退还迎,竟将唇舌更深地挤进她齿缝间。

    血气在两人间漫开。

    良久,他才稍稍退离,却仍抵着她的额头,瞳中的墨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蓓娘。”他声音有些沙哑,“你遇到的是我,就只能是我。”

    尚蓓扭了两下,依旧挣不开他的桎梏,索性移开眼,赌气不想看他。

    “永远别想同旁人合作,好吗?”他吻她的眼,呼吸灼热却克制,似是欲将那视线挽回,“我会做你所有可能性中唯一最好的那个。”

    尚蓓抿抿唇,向他的胸口抬了抬下巴。夏楠面色微僵,不情不愿地松开她些,从怀中摸出记着梁王生辰八字的笺纸,塞到她手里。

    尚蓓没看他神色,接过笺纸郑重录入系统。

    【联系人-朱熔-已添加】

    她盯着脑海中那个坐标,瞳孔骤然放大。

    “你让让!”

    她伸手别开夏楠,绕到屋中案前,摸出赤纹金龟壳把铜钱胡乱一塞,匆忙摇动三下倒出来,看都没看就塞进去,又摇三下倒出来塞进去摇摇摇……

    夏楠看着她神色中的紧张,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走到尚蓓背后看着她推演,伸手撑着桌案,将她虚圈在怀中。

    六爻过后,尚蓓抬头撞上一个坚硬的下巴,“嘶”了一声,却顾不得许多,转身扶着夏楠肩膀急切道:“夏楠,梁王根本不在梁州,他在四百里外的北狄!”

    夏楠眼眸一凝,低头看着她额角的细汗,还有案上零散的龟壳。

    “北狄?”他声音仍然沉着,“你确定吗?真的不是因为……”

    “真的不是!”尚蓓使劲摇头,“还有,季芃在梁州,就在今天早晨,他也动了!”

    “你的意思是,从半个月前陛下派崔公公请卦那日,你就已经算出了季芃在梁州,但是推说道法失灵?”夏楠声音拔高了不少。

    尚蓓面色微僵,咬着牙点点头:

    “我……我确实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给陛下明示这卦,可我暗中算了。那日你说他是梁王心腹,我就一直留心关注着。但我原以为他会和梁王一道行动的,所以想着拿到了梁王的去向,再一并告诉你也没什么大差,没想到……”

    “不用解释了。”夏楠抬指压在她唇上,声音低沉,“记住,你就是道法失灵。你根本不知道季芃在梁州。”

    尚蓓看着他眼底的谨慎,“嗯”了一声。

    “但我已经请命领京南防务了。”夏楠犹豫着开口,“你……”

    “我同你一起。”尚蓓立时接道,“要不然,若有急事,我找谁好呢?”

    夏楠眸色微亮。

    “收拾一下东西,等我回来,立刻出发。”

    他话毕便迅捷翻窗出户,落地时却被尚蓓拽了一把。

    夏楠回头,看向她。

    尚蓓站在窗沿边,紧紧抓着他衣角,张了张嘴。

    戌时过半,夜幕初临,天上无星无月,唯有黑云沉沉,却比不过她眼底的愧疚更深。

    她低下头,眼睫微颤,似是在斟酌词句,又似是在顾虑该不该说。

    夏楠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抚上她手背,轻轻一握。

    “说罢。”他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会信的。”

    尚蓓深吸一口气,抬眼注视他。

    “小心指挥使。”

    夏楠眸光微凝,低声道:“好。”

    待那玄色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尚蓓才虚脱般靠到榻上,盯着跳动的灯火,胸口有如倒海翻江。

    先前那些隐瞒,险些误了大事。

    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卫渎不仅保护了季芃,还让他全须全尾回到了梁王手下,甚至能从梁王的封锁下安然带出玉寿观的三个弟子,足以说明他同梁州势力牵扯颇深。

    可又如夏楠所言,梁王与卫渎有杀父之仇,又怎么可能安然接受他的投诚。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看着风光,实则一身荣辱都系于皇帝。可以说,周帝倒,他便亡。总归不至于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故而当个双面间谍?

    尚蓓脑子乱乱的,使劲甩了甩头,暂时搁下思绪,起来收拾行囊。

    这个年看来是没法在京城过了,得同素蝶和玉珑说一声。想到会去前线,尚蓓还有点紧张,但又想到有夏楠在,她心中莫名就安稳了不少。

    夏楠要带她去京南辅镇,竟然就只是为了让她凑近些,好算卦,想想还是有些好笑。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有时她都反应不过来,他却一直认真记得,着实让尚蓓觉得有些愧疚。

    或许……想起夏楠那句“我会信”,尚蓓心中微动。

    她整理好干粮和银两,又往包裹里扎实塞了几件厚衣服,放在门边。而后将袖箭在手腕上小心装好,拉开保险的锁扣,在院中的箭靶上试了试准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敲门声。

    “观主,有人请卦。”

    尚蓓无奈地耸了耸肩,合上锁扣,高声应下:“来了。”

    行至门口,忽然心中一警。

    今天在三清殿值夜的……是谁来着?

    她对观务只拿个方向,以至对这些排班细节不是很熟悉,有些人和声音也对不上号。但……尚蓓看了眼系统。

    门外是玉笙的坐标。

    这孩子刚从梁州回来,又在北镇抚司受了惊吓,玉珑若还安排他上值,着实是有些磋磨人了。

    她步履定了片刻,抬手推门。

    门外

    确实是玉笙。他面色恭敬,姿态如常,左手提灯,只是眉心隐隐还压着些愁绪,像是连日奔波劳顿的余韵。

    “走罢。”

    尚蓓抬了抬下巴,示意玉笙在前引路。玉笙却却微微侧身,垂首道:“观主先行,弟子跟在您后头便是。”

    尚蓓眼眸微凝。

    她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扫过,忽然“哎呀”一声,一摸怀里,又一摸袍袖。

    “我忘记拿龟甲了。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见玉笙低头应是,她便向他点了点头,转身。

    后背风动的一刹那,尚蓓迅速侧身旋步,袖箭寒光乍现——

    “噗!”

    一声钝响,一声痛呼,利器刺入皮肉,随后是提灯“喀嚓”坠地碎裂,星火顿时点燃枯丛。少年道士踉跄退了三步,右臂已然洇出一片暗红,却仍拼着命握紧手中利刃,向她扑来——

    尚蓓偏身避开他的锋芒,抬手又要出箭,却听破空袭来一声嘀鸣。她心中微惊,连忙扭身就要往院中跑,不料那锐器并非刺向她,而是直直打入玉笙膝弯。玉笙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利刃终于脱手,在青石板上撞出咣当几声。

    “真人小心!”

    夜色中跃下几个黑影,迅速将她护在身后。尚蓓喘息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竟是个熟面孔。

    “秦大人?”她惊讶极了,“你怎么会在这?”

    秦昕一时未应。他凝神左右看了片刻,确认周遭再无威胁,随后收刀入鞘,转身向她抱拳,低头,面色有些惭愧:“在下奉夏大人之命,暗中护您周全。没料那些贼人竟串通了观中弟子,一时未及察觉,请真人责罚。”

    尚蓓心中松了口气。她望着秦昕公事公办的眉眼,又瞥向一旁被迅速押住的玉笙,沉声问道:

    “听你的意思,先前是还有其他贼人吗?”

    秦昕又点点头:“回真人,半月前便有梁州人在玉山山脚探查,皆被我们截下。夏大人说,梁王那边恐怕会提防您的道法,想提前清除隐患,故而安排我等暗中护卫。”

    尚蓓心头一紧。

    是了,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借助系统,推演几个领兵之人的动向,从而凭空判断敌情。如此,她便可在京南辅镇的守卫中起到大用处。

    迄今为止,对外她只称寻人算卦,最多说能推演生死,许多衍生的用法,她只与夏楠和卫渎通过气。

    但,她的名声毕竟已经传出了两个多月,有心人想必能够猜到这些用法,何况梁王这般精心谋划之人。或者……干脆就是卫渎透露的。

    所以他跑去北狄,觉得自己这样便能躲过探查了?

    不……或许是因为,北狄人没有登记生辰八字的习惯!她最难推算的就是他们!

    尚蓓陡然看向秦昕,神色严肃:“护我去寻夏大人,现在。”

    秦昕神色一沉,抱拳应下:“真人随我来。”

    尚蓓转身疾步回到屋中,拿上包袱,匆匆给素蝶和玉珑留了封信,从小路下山,骑上白雪,往夏楠的坐标直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