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02. 只有我
    夏楠看着她清瘦的身影,眼底微暗。

    “最近我杀了很多人。”他忽然换了话头,声音喑哑,“虽然京城消息慢些,但梁州一带也不是全无风声,逃亡的人不少。然而但凡从凉州返京的,大都要在诏狱里过上一遭。若不是指挥使和我压着,你那几个弟子,恐怕也半条命没了。”

    尚蓓张了张嘴:“……多谢你们。”

    身后的气息忽然靠近,将她从背后轻轻拥住。

    “这些年,我手上沾的血,数都数不清。”那语气轻描淡写,却隐隐带着点祈求,“蓓娘,你帮我,说不定是助纣为虐。”

    尚蓓没回头,只是覆上自己腰间的手背。

    “子兑,你杀的人,有多少是无辜百姓?”

    夏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也是,你没见过我真正审犯的样子。”他声音里有些调侃,“你还不知道罢,我一向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里面有多少是无辜,我哪有功夫去算。”

    “我知道的。”

    她在他臂弯中转过身,仰头看他,眼底带着挑衅:“我们刚见面时,你不就差点冤枉我吗?”

    夏楠面色一僵,心虚地别开眼。

    “……对不住。”

    尚蓓却不依不饶,指尖戳戳他胸口:“说,当时为什么会怀疑我?你把人追丢了,就赖到头上?”

    夏楠咳了一声,不自在道:“……替于痊打掩护的那个人招供,说你和他们本就是同伙,只是因为分赃不均,才把我引过去报复……”

    “哦。”尚蓓撇撇嘴,“那你还真信了?”

    “万一呢。”夏楠小声辩解,“他攀咬的人,我都一个个去抓了。若是那晚没抓到于痊,你就得和他们做伴儿了。”

    尚蓓噗嗤嗤笑出声:“那你也没法押我回京,毕竟,我当时骑不了马呀!”

    听见她轻快的笑声,夏楠心底不自觉地也松快了些。他抱她更紧,下颌搁在她发顶道:“也是。待看到你的异象后,我也能猜出你与凡人不同的。”

    尚蓓蹭着他颈窝摇摇头:“子兑,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个凡人。如同你武艺高强,我虽然有些小本事,但依旧改变不了肉体凡胎的事实。”

    夏楠垂眸看着她的发髻,喉结微紧。

    “子兑,把我当成个凡人罢,不要把我当成什么神仙。我想做什么事,全因我这颗凡心,而非为了修炼那点微末伎俩。只是碰巧这二者大多时没什么冲突,才显得我好像特别仁善罢了。”

    她抬头看向夏楠,语气严肃起来:“所以,别拦我。你知道的,我只是喜欢先同你商量,但若你不肯配合,我还能找旁人,不是吗?”

    夏楠瞳孔一缩,盯着尚蓓笃定的神色,咬着牙道:“我真该把指挥使扳下去,好叫你往后无论做什么事都只能寻我。”

    他声音恨恨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跑掉。尚蓓笑了,踮起脚尖,轻轻在他下颌啄了一下:“好啦,去弄梁王的生辰八字吧。若是太极龟壳也能一并搞到就最好了,实在不行,我还能想旁的办法。”

    夏楠发泄般反咬了她脸颊一口,闷闷道:“知道了,你等着。”

    他口中应着,手上却又多抱了她一会儿。直到院外遥遥响起钟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尚蓓。

    “我今晚定会给你消息,你别找旁人。龟壳的事,你也别想什么旁的办法,我来解决。”

    尚蓓弯眼望着他笑:“好,我等着。”

    于是大半个下午,尚蓓都在脑海中关注着夏楠的坐标。她看着他先回了趟北镇抚司,又从正门进了皇宫一间主殿,行迹颇为光明正大。然而从主殿出来后,他便沿着一处小径开始迂回,最后进入一所她不认识的宫殿,徘徊了许久。

    光是看着那轨迹,她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他被人发现。毕竟是这等皇子王孙的八字,想来确实不那么好偷。

    好在他最后又沿着什么小径溜出了皇宫,应当并无大碍。随后,他又往国师府正门走了一圈,大抵是想借太极龟壳。然而,寅时的坐标出来与他接了头,他在门口停留了许久,最终并没有进入门去,明显是受阻了。

    尚蓓不由得有些焦心。谎言差这一环就能成立了,这下她要怎么圆?

    夏南从国师府吃了闭门羹出来,心中不由得也生了郁气。偏生寅时此道颇受国师信重,自己也不好强逼。他挽了个刀花收刀回鞘,眸色沉沉望向皇宫的方向,抬眼看了看昏沉的天色,略一思索,又走了回去。

    文华殿今日当值的正是李儒。殿中灯火通明,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五六个红袍官员围在当中一张大案前,胸前有绣鹤的,有绣狮的,更有绣飞鱼的。他一身石青绣麒麟曳撒,扶刀迈进大殿,立时便引来了诸人的目光。

    见他去而复返,李儒吹着胡子道:“还有何事?我这儿正忙着核算军粮呢,你不去查宫中的岗哨,又跑来做什么?”

    夏楠抱拳行礼:“李阁老,京南辅镇的防务就交给我罢。”

    “你?”

    李儒眉头一拧,搁下手中朱笔:“夏大人,锦衣卫的职责乃是护卫京城,这个时候你往京外跑,是想擅离职守吗?”

    身旁另一个胡子花白的阁臣随了一句:

    “是啊,况且京畿防务诸事,兵部已有部署,何须劳动夏大人?”

    夏楠神色未改,迈进两步挤到案边,点着舆图道:

    “京南辅镇乃是守卫京城的第一道防线。我去此地布防,可提前安排物资与人手,亦能在京城之间传递消息,如何不算是护卫京城。”

    “至于京城防务。”他话音一转,目光落向殿角阴影:“有指挥使在,足以镇守京城,何需我多留于此?”

    阴影里的绯衣嗤了一声,没应话,算是默许。

    李儒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泰然,一脸忠直,便知他又是别有用心了。

    “既如此。”他勉强开口,“便由夏大人总领京南防务诸事。不过,三日之内,若无军情急报,你须得回京复命,不得拖延。”

    夏楠抱拳应下,转身欲走,却又被李儒叫住。

    “保重自己,老夫可不想年节里还要给你写挽联

    。”

    夏楠脚步微顿,未作它言,踏出殿门,直奔玉寿观而去。

    笃,笃——

    窗棂三声未尽,便被人急切打开。

    “梁王八字可拿到了?”尚蓓侧身让他跨进窗槛,紧张开口,“快给我,我现在就起卦!”

    见他摇摇头,尚蓓先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哦,没有太极龟壳也没关系的,我……”

    “在这里,但现在不能给你。”夏楠拍拍胸口的暗袋,“收拾一下,你同我去京南辅城,我再交给你推演。”

    尚蓓歪了歪头,疑惑看他:“为何要去辅城?”

    夏楠望着她的眼眸,认真开口:“辅城距京两百里,梁州距京七百里。到了辅城,你再起此卦。若梁王有异动,我即刻派人回京,只需半日可递回消息。”

    尚蓓眨眨眼,哦了一声。

    这是要让她靠近些。

    她支吾了片刻,觉得自己确实没必要费这两日功夫,于是试探道:“你先给我吧,我先起一卦,万他早就出兵了,而今已经行至五百里内了呢。”

    夏楠皱起眉:“可你如今卦象不稳,便是算出五百里内,又如何确定——”

    “夏楠!哎呀算了,你快给我!”

    尚蓓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摸他胸口暗兜,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维持着刚好伤不到她的力道,将她拉进些,声音压低:“蓓娘,我不想你为了这点小事,平白损耗自己的身子。”

    “根本就不会损耗身子。”她使劲挣着他,目光烦躁地游移,“我骗了你,我的道法从未不稳,我只是……不想算齐芃那一卦。路是我自己带偏的,风寒是我自己作的。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让我算这一卦,好吗?”

    夏楠眸色一沉,力道不自觉加重:“是指挥使逼你算那一卦,所以你才装作道法失灵?”

    “不是!”

    怒喝出声时,尚蓓自己都愣住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些焦灼。

    “也罢,夏楠,你若是不肯给我,我可以——唔唔唔!”

    话音未落,便被他摁着头闷在胸口,未出口的狂言尽数压进了心跳里。

    “不许再提找旁人。”他声音里染上压抑的怒意,“你敢说出口,我现在就把你押回北镇抚司大牢,亲自看管,叫你哪里也去不了。”

    尚蓓被他闷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捶了他两下,才被松开些许。她仰起脸,对上夏楠那双漆黑的瞳仁,在他眼底看到了翻涌的戾气。

    “蓓娘。”

    他托着她后颈低语,语气平和了不少,却反而更令人心惊。

    “是我发现了你,是我供养了你,也是我成就了你。”

    “只有我会真心助你修行,只有我会永远护着你,也只有我,会放任你拒绝自己不想算的卦,随心所欲地接那些鸡零狗碎的委托。”

    夏楠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你信不信,九个月前,若是换作旁人知晓你这本事,早就将你锁在密室里日夜推演了,哪里有巽风真人扬名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