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99. 演戏
    次日雪霁时,周帝身边的崔公公登上了玉寿观,身后抬着不少赏赐。卫渎带了几个亲信,扶刀跟在一旁,见着这观中仙袂飘飘的众人,面上露出惯常的轻蔑。

    玉珑远远瞧见一行人上来,不禁有些犯嘀咕:“这位指挥使不是出了名的不喜道门吗?怎么会陪着崔公公到这儿来?”

    尚蓓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便携着玉寿观一众弟子迎了出去,步伐沉缓,面色端着点玄妙,又不失温和。

    “崔公公,劳您跑这一趟,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崔公公嗳了几声,一边随着她往正殿走,一边堆着笑递出一张笺纸。

    “陛下有旨,请巽风真人起卦,寻一逆党,还望真人相助。”

    尚蓓在正殿坐下,吩咐道童上茶,而后接过那笺纸认真看了眼,笑道:“既是陛下旨意,贫道这就起卦。”

    她摸出赤纹金龟壳,将三枚铜钱落入壳中,轻摇,一如往昔。

    卦成,她面色严肃道:“这名逆党如今正在周都西向约莫一百二十里处藏匿。为防此逆党脱逃,还请崔公公回禀陛下,立时派人出发。”

    她对着舆图标画了一番,而后交给崔公公。崔公公接过舆图,神色里明显有些疑惑。

    “一百二十里?”他看向卫渎,谨慎问道:“卫大人,您之前追查时……”

    “是啊,本官的人最后见到这逆党踪迹,分明在东南方向五百里的徽州一带,他再怎么长了翅膀,又怎可能在十日内跑到西方一百二十里处,还丝毫没有惊动我的人?”

    卫渎似笑非笑地看着尚蓓,面上是明晃晃的质疑:“何况,那逆党巴不得逃京远些,又怎么可能专程往京畿跑?不是……真人的道法,失灵了?”

    玉寿观上下顿时紧张起来,尚蓓也故作些愕然之色,点着那行信息仔细看了片刻,又起一卦,最后蹙眉道:“根据贫道的推算,若此逆党信息无误,确实应当在西方一百二十里。许是那人有什么同谋暗中相助也未可知?”

    卫渎从崔公公手中扯过舆图,随意看了一眼,轻嗤:“区区一百二十里,快马一日可至。真人的卦象灵不灵,随本官一探便知。”

    他收起舆图,对尚蓓一抬下巴:“你,随本官同往,即刻出发。若是抓不到齐芃,我拆了你这玉寿观。”

    尚蓓面上露出些惊讶之色,随即自信满满点头道:“这是贫道分内之事,只是还请卫大人稍候片刻,容我整理行装,将这观务打理一番。”

    卫渎哼了一声,语气满是轻蔑:“知道了,给你一个时辰,抓紧收拾。”

    玉珑和一众弟子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崔公公连忙打了个圆场:“卫大人一向勤于公务,巽风真人莫怪。”

    尚蓓浑不在意地笑笑,告罪一声,让素蝶在前院陪崔公公寒暄,而后自己转身,穿过银装素裹的庭院,往后山走。

    玉珑跟上她,担忧地问:“观主,您的卦象自是没出过错,可这位指挥使对道门一向没什么好脸色,路上怕是会刻意刁难您。不然,您还是稍微拖一拖,等与您交好的那位夏大人返京再决定吧?”

    尚蓓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莫慌,我自有办法。”

    玉珑看着她毫无惧色,也只好咽下了疑惑,指挥着道童帮她收拾行装:“这么冷的天,观主多穿几件棉袄才是。还有这件狐裘,您也带上……”

    “不必了,我穿这几件就行。这趟很快就能回来,我轻装简从,穿多了活动也不方便。”

    尚蓓谢绝了玉珑收拾的行装,只挑了两件厚夹袄,塞入包裹中。玉珑面上明显露出些不认同:“观主,刚下过雪,那指挥使居然还要日行一百二十里,夜里怕是不好歇,您得多穿点,要不然会染风寒的……”

    尚蓓看着玉珑絮絮叨叨的样子,心中微暖。

    几个月下来,她倒也同观中众人熟悉了。这位副观主确实有些私心,但还算为玉寿观考量。而且和自己这种半吊子道士不同,她自幼入道,也真正懂得那些斋醮法事的流程,随着玉寿观香火愈盛,接到的更多法事需求都是她来做。

    她当招牌经营最神秘的委托,素蝶负责打理产业,玉珑负责最普遍的观务,彼此赛道便没有什么竞争,几人关系也就亲近了不少。每回她出门处理麻烦的委托,玉珑和素蝶都会仔细叮嘱一番,两人俨然都把她当成了个小辈看待。

    然而,她却坚定摇摇头:“我自有打算,玉珑,相信我。”

    玉珑看她面上的成算,只好不死心地又给她围了件披风:“至少把这个披上,这个轻快。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千万别硬撑,那指挥使虽然心胸狭窄,但也不至于冻坏了陛下亲封的真人……”

    尚蓓笑着应下,倒没再拒绝披风,拎着轻快的报复绕到前院。崔公公早已回宫复命,只剩卫渎与两个亲信。素蝶也没再寒暄,安静地守在门边,只是见到尚蓓,面上不由得也露出些担忧。

    尚蓓也回了她一个安抚的视线,而后对卫渎拱手:“卫大人。”

    卫渎抬眼扫过她一身单薄的冬装,扯了扯嘴角:“穿这么少,真当自己有神功护体了?”

    尚蓓左右瞧着没了外人,便也不再端那玄妙的架子,只淡笑道:“贫道恐包袱太重,误了行程,故而还是穿轻便些好。”

    卫渎未置可否,扶刀大步迈下玉山,身后两个亲信亦健步如飞,完全无视满阶积雪。尚蓓却怕滑倒,兀自不紧不慢地扶着石栏往下挪。

    待尚蓓一路下到山底时,卫渎已经乘在马上不耐烦地等了,连白雪都已经给她牵了出来,擦干净马鞍备着。见她终于磨磨蹭蹭下了山,面色稍舒,淡淡出声:

    “梁州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只要人没死,定给你全须全尾带回来。”

    尚蓓心中微定,拱手道了声谢,翻身上马指了个方向,卫渎这才一抖缰绳,率先往官道驰去。

    虽然大雪初霁,但毕竟临近年关,官道上车马比往日仍是只多不少。不过见了卫渎肩头绣金飞鱼,行人俱都慌慌张张避开,倒没有什么阻碍。但地上满是脏兮兮的雪泥,马蹄一踏溅起细碎的泥水,路况还是不如平日。

    尚蓓得打起十二分精力,才勉强跟上卫渎,看着前面那赤色宝马矫健的身形,暗恼自己的骑术还是有些拖累白雪。

    饶是尚蓓也有心尽快演完这场戏,但最终还是没能如了卫渎的意。夜里行路时,冬风刮得厉害,吹得她头皮发僵,实在坐不稳鞍,只好中间下榻住了一晚,直到次日辰时,一行人才到达京畿一座小镇。

    “锦衣卫、锦衣卫怎么又来了!”

    “天哪,打头那个,不会是……”

    镇中百姓看着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奔入街心,纷纷惊慌四散,沿街的铺子赶紧往下放门板,没一会儿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就空了大半。卫渎勒住缰绳,示意尚蓓在前头带路。

    尚蓓面前打起精神

    ,听着导航,一路来到镇中一家商户,面上笃定道:

    “卫大人,根据贫道的感应,那齐芃就藏身在这间屋舍!”

    卫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骑在马上将商户随意打量了一番。门房面上已然冒了冷汗,小心翼翼上前问道:“不知大、大人光临小店,所、所谓何、何事啊?小店,小店只是做、做些寻、寻常香料生意……”

    卫渎看也没看他,懒洋洋道:“搜。”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亲信立刻便要冲进去,却被尚蓓拦住。

    “等一下!”

    她驱策着白雪绕到卫渎马前,拱手道:“卫大人,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将这屋中之人都叫出来,让贫道挨个感应一遍便好。”

    卫渎皱着眉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

    “巽·风·真·人有所不知,我们锦衣卫办差自有规矩,不是单抓这一个齐芃就够了的。若是待他们挨个通过气,把证据、同犯都藏了起来,这责任,真人担得起吗?”

    他不再理会尚蓓的阻拦,抬下巴:“搜。”

    亲信应声,径直往里冲了进去。门房哪里敢拦,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喊冤。尚蓓看着卫渎不容置疑的神色,心中了然,这是要把戏做全套。

    她也只好暗叹一声,左右她要找的本就是个幌子,这家人至多受些惊吓,不至于真遭殃。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个番子押着掌柜夫妇回到了前门,对卫渎拱手道:“大人,齐芃不在里面!”

    掌柜被反剪着双手,声泪俱下道:“大人,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齐芃啊!”

    卫渎面上露出些冷意,偏头看了尚蓓一眼,慢悠悠道:“把里面所有人都叫出来,让真人一个一个查验。”

    番子应声又钻回屋去,不多时便赶着一群人挤到了前院。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尚蓓翻身下马,让他们分开站些,挨个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小男孩面前转了又转,看着他脸色愈发惨白,“嘶”了一声。

    “卫大人,这位小郎……好像就是贫道的卦象所在。”

    卫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阴恻恻笑出声:“好啊,巽风真人,齐芃是个年逾二十的男人,你给本官指个小男孩儿出来,真人这道法,还真是‘灵验’得很啊。”

    那掌柜夫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二人似乎“盯上了”她的儿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告饶道:“大人饶命!这是小的幼子,才刚满八岁,怎么可能是什么齐芃啊!一定是大人抓错了!”

    尚蓓一脸困惑地又绕着小男孩走了两圈,抽出袖中记着信息的笺纸看了又看,又摸出龟壳又算了一遍,最后才仔细问道:“夫人,敢问令郎姓名与生辰八字谓何?”

    那妇人哆哆嗦嗦地念道:“我儿名赵鹏,生辰八字是戊戌,庚申,己卯,己巳。真人,求您好好算算,别冤枉我家啊!”

    尚蓓拈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歉疚地对着妇人拱手道:“或许……确实是我弄错了,对不住,这些银两给贵店压惊。”

    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沉实的银锞子塞给她。卫渎冷哼一声,抽刀虚指着尚蓓肩头,面上露出阴狠的笑意:

    “尚蓓,别以为有陛下保你,本官就动不了你。现在,跟我回京,好好解释一下你这出错的卦象是怎么回事。若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定要告你个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