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100. 前朝旧事
    巽风真人道法失灵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与此同时,坊间流传起了一个令人激动的秘密。

    “听说了吗?佩戴五行之极物,能够反噬巽风真人那种神秘的道法!”

    “真的吗?那太好了!前些日子,我干爹就被官府抓走了……据说是京兆尹府特地派人上玉寿观请卦,把许多未结的陈年旧案都给算了出来。我心里可惴惴了,这两个月一直都没敢开张。”

    “不是说,巽风真人的道法,需要知道目标的具体身份吗?咱们这种不用真面目行走的人,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以防万一嘛。话说,什么叫五行之极物?我赶紧备一个去。”

    消息顺着遍布京城的市井街巷,飞快地流进了各个阴暗的角落中。而众人议论的主角,尚蓓,拢着厚被子,窝在烧满炭火的屋中,喷嚏打了一个又一个。

    “我就说观主该多穿些。”玉珑一边给她添热水,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前天冻透了吧?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多带件厚衣裳你偏不听,卫指挥那种赶路速度,岂是你这小身板能跟上的……”

    尚蓓勉强笑笑:“我这真不是冻的,是受到反噬了。没想到那人竟然能躲过我的道法探查,许是身上带了五行之极物,听说他有块传家宝是金玉制成……”

    “那多穿点也比少穿点好。”

    玉珑仍然不赞同,叫来道童要给她擦身子。尚蓓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根据她脑海中的坐标,夏楠此刻就在屋外等着。

    “不用了不用了,我方才在宫里才沐过浴。”

    玉珑拗了几下,没拗过她,只好把毛巾热水搁下:“那你勤换些衣裳,别着凉了。”

    “宫里真没问题吧?”素蝶端着药碗进来,忍不住谨慎问出声:“昨夜您留宿宫中,我们担心了一宿,还怕您没完成委托,遭到陛下怪罪了。”

    “没有没有。”

    尚蓓连忙摇头,接过药碗小口啜了一下,皱起眉,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国师帮我说话了,毕竟她也遇到过类似的反噬。她还赠了我一颗固元丹,劝陛下让我好好养身子,陛下也应了。”

    “国师……唉。”

    素蝶叹了声,看向尚蓓的眼中有了些担忧,“她的丹药,往日也是很好求的。自从先怀仁太子病逝,她遭了那一场反噬,就闭门不出了,很少再施药,只有宫中少数贵人才能得到。”

    尚蓓耳朵动了动,放下药碗擦擦嘴:“你是说……”

    “师尊,我虽不知你们的道法如何施展,但既然你也会受反噬,其中或许有可以借鉴的缘由。”素蝶给她塞了块蜜饯,语重心长道,“你如今看卦不分贵贱,每求必应,正如当年的国师那样。若真有一劫,还需早些提防才是。”

    尚蓓嚼着蜜饯,有些心虚。她确实是故意蹭国师的“反噬”症状,来烘托道法失灵的真实性,不过她们二人“道法”的原理毕竟不是一回事。

    送走轮番嘘寒问暖的玉寿观人,尚蓓也没擦身,扭头敲了敲窗棂。

    夏楠在窗外蹲了半个时辰,好歹等到屋里静了,立时便绕了一圈,从前屋推窗入户,迈进里屋,动作间顺手拨了拨炭火。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蓓裹紧被子想往他肩头靠,却被他伸手隔开:“我身上寒,你先躲着些。”

    她只好靠回床头,面对他关切的神色,搬出另一套理由。

    “最近我频繁感应远在梁州的弟子,导致阳寿消耗过多,对远距离的探寻有些力不从心。那一卦本在五百里外,却意外算成了五百里内一个八字相近的人。不过卫大人倒是想着借题发挥,看看有谁会暗中入手金玉……”

    “我问的不是这个。”夏楠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有些紧张,“你是受反噬才发了热症吗?”

    尚蓓愣了愣,然后有些心虚地点点头:“是啊,不过别担心,国师派人给我送了不少丹药来,你看,我烧已经退了。”

    夏楠伸手搓了搓掌心,觉察指尖已经不冷了,又去试她的额头。

    温度确实正常。他松了手,坐得离她近了些,却还是皱着眉叮嘱道:

    “蓓娘,往后你还是少算五百里外的卦象罢。你总是太心软了,遇到上门求卦,不管多少里都应,平白消耗自己的阳寿,还不叫人知道。”

    尚蓓顺势靠到他肩头,吐了吐舌头:

    “这不是陛下没同意我用太极龟壳嘛,觉得寻常求卦人耗点阳寿就行了……”

    “那你也不能每单都接啊。”夏楠面色明显的不认同,又拾起一旁手帕,仔细擦过她额前细汗,“叫那不知情的自我感动,还以为是自己损了阳寿才找到亲友。”

    尚蓓眯着眼任他沾过鼻梁,这才摇摇头,认真解释道:“我这秘法,若真让人知道不需自己付出任何代价,必然也就不懂得珍惜这份天机。比起让陛下知道阳寿其实耗在我身上,我宁愿自己担些,如此才能筛选出真正诚心的求卦人。”

    夏楠放下手帕,看着她面上的红晕,叹了口气:“最近就别接那些远距离的委托了,梁州那边的事情,你也别担心,我也派了人去查探,有了消息立刻告诉你。”

    “好。”尚蓓从善如流点点头,“不过近距离我还是能算的,你若要抓五百里内的犯人,尽管来找我。”

    夏楠没应,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早歇吧,我守着你,睡了我再走。”

    尚蓓嗯了一声,钻进被窝,感受到身侧熟悉的气息,思绪慢慢沉下来。

    这两日夏楠不在京内,她独自进宫见周帝时,心里着实还有些发怵。还好卫渎本就与她有约定,国师也替他圆了谎。

    但寅时送她出宫时,似乎看出了端倪。大抵她知道卫渎本就不想追捕齐芃,也猜出她的病症只是幌子,只是囿于国师的态度没有戳穿。

    她想起今晨寅时在宫门口说的话。

    “你居然会同卫渎这种人勾结。”她那时语气十分不善,“你知道他护的是什么人吗?”

    齐芃究竟是谁,尚蓓确实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他在梁州

    ,而且很可能是在卫渎掩护下藏匿至此的。

    卫渎既然能在梁王封地内安插人手,还能凭借她的陈述,隔空推断出梁王要反,足以说明他在此地经营颇深。她的弟子还在他势力之下,她不敢赌。

    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她犹豫许久,还是有些黏糊地问出声:“夏楠……”

    “我在。”身侧的声音应得很快。

    尚蓓忽然想,他知道吗?知道他的上司在保一个逆党,而且还将他送到了梁州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陛下……为什么那么信任卫大人啊?先前施州案,他都敢……”

    身侧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指挥使的来历,我也不太清楚。据说十五年前,陛下突然指了他掌锦衣卫事。但大周有来历的卫氏家族都不认识他,故而有人猜测他姓卫是陛下所赐,也有人进而猜测他曾是陛下的暗卫。”

    “暗卫?”尚蓓有些好奇,忍不住精神了些,“陛下都有锦衣卫了,还需要暗卫吗?”

    根据她对这个时代粗浅的认知,锦衣卫不就相当于皇帝的私人卫队了,还单独培养一批暗卫做什么?

    夏楠眸色微紧。

    他忽然起身往屋外转了一圈,凝神四顾,确认周遭无人,才小心饭回屋中,蹲身靠近她耳畔,声音放得极低:

    “据说先皇原本属意传位的是……先梁王,也就是如今梁王的父亲。指挥使掌控锦衣卫后,替陛下杀了许多前朝旧臣。”

    尚蓓恍然。就是说,周帝登基时,朝臣根本不是自己的班底,自然要塞自己的心腹进去,乃至利用锦衣卫血洗朝堂。

    她盯着夏楠近在咫尺的墨瞳,声音也紧张起来:

    “那梁王……真的会反吗?”

    夏楠轻轻刮了刮她鼻尖的汗珠,声音里多了些沉重:

    “会。因为他不反也是死。且先帝给他留了不少家底,这些年陛下一直想削掉梁王手里的兵权,都没能成功。如今大周天灾人祸频出,正是最好的时机。”

    尚蓓心中也不安起来。

    她踌躇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卫大人会不会反?”

    夏楠愣了片刻,忽然连笑出声。

    他附在她耳畔,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轻飘飘道:

    “据说,先梁王就是指挥使当暗卫时杀的。你说,他会不会接受指挥使的投诚?”

    看着尚蓓震惊的目光,他着实难耐心底那股痒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快睡吧,你现下养好身子才是要紧。无论如何,不会让人打进京城来。”

    尚蓓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是忍不住琢磨,片刻,又睁眼问了一句。

    “齐芃也是前朝旧臣吗?”

    夏楠目光微讶,最后轻轻摇了摇头:“根据卫所的案宗记载,不是。”

    他又点了点头,眼底有些怜悯:“不过在那个时候,一个人究竟算不算前朝旧臣,是由指挥使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