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面上也露出些惊喜。然而他并未放松警惕,紧紧扶着刀,驱马绕虎两圈,确认老虎已失去攻击性,最后才对外侧的亲信打了个手势。
亲信连忙小心靠近,口中啧啧叹着惊奇,手中各拿着绳索。几人合力将老虎缚住,又将钉住虎爪的箭矢小心砍断取下,给它的伤口敷上金疮药,而后才退到外围警戒。
夏楠先翻身下马,扶着尚蓓下来。他手中扶刀未收,将尚蓓护在身后,向老虎抬了下下巴:“试试?”
尚蓓摸着胸口顺了顺气,扒着夏楠的手臂看向那头猛虎,点点头又点点头,动作间兴奋夹杂着紧张。
夏楠眼底露出笑意,轻轻揽着她的腰往前。尚蓓先试着撸了一把虎毛,入手温热顺滑,像只大猫。老虎似乎适应了她的靠近,抖了抖耳朵,舔着爪上的伤口,连头都没抬。
“我、我上去了!”
她说着便手脚并用往上爬,在夏楠的托扶下小心爬到虎背上,左右挪动着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却发现虎背不像马匹那样舒适。它的肩胛骨高高凸起,更没个可以抓握的鬃毛,整个人只能悬空坐在当中。
她有些紧张地拽他:“子兑,你也上来吧。”
夏楠看着她眼中的恳切,唇角微勾,却摇摇头:
“老虎不比马匹,承不了两人的重量。你身子轻还好,我上去怕是容易伤着它。”
见她面露犹豫,他又补充道:“莫怕,我会扶着你。”
尚蓓咽了咽口水,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好吧。”
她试着夹了下虎腹,老虎放下虎爪,有些不情愿地往前迈了两步,终究是轻轻小跑了起来。夏楠随在她身侧快步走着,一只手扶刀,一只手虚拦在她腰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虎,预防任何可能的变故。
没料老虎的骑乘体验比起马匹实在是差远了。虎背柔软而灵活,步伐也不够平稳,会随着移动不断起伏。且既没有马缰,又没有鬃毛可以借力抓握,尚蓓只能靠双腿紧紧夹住虎腹,努力挺直上身,稳住核心。
最糟糕的是,当尚蓓引着老虎转弯时,它便极其灵活地一扭腰。偏生尚蓓还没处抓扶,差点被晃下去,还好有夏楠眼疾手快地将她扶稳。
没跑半圈,尚蓓就开始发怵,急道:“停,停!”
你别说,因着信誉的力量,老虎还真停了,只是它刹车也十分灵活,把尚蓓往前一甩。她连忙紧紧抱着老虎的脖子,扭头对夏楠喊道:“子兑,我、我骑够了!你快帮我下来!”
夏楠笑着伸手扶住她两肋,一个用力便将老虎从背上抱了下来。尚蓓连忙扒在他的脖子上,只觉得自己腿肚子还在打颤。她勉强喘息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身后的老虎,忧心忡忡道:“我们怎么离开它呀?毕竟……”
夏楠感受着她紧拥的力道,心中泛起浅浅的眷恋。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沉声道:“莫慌,有我在。”
他吹了声哨,将黑云唤至近前,而后先将她扶了上去。他控着马缰,维持在老虎一丈内,自己再利落爬上马背。
老虎仍然没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只是察觉尚蓓离开自己后,便蹲下来继续舔着伤口,如同一只温顺的大猫。夏楠定睛看了老虎片刻,对亲信打了个手势,一扬马鞭喝道:“掩护!”
黑云顿时蓄力,擦着老虎的后臀往远处奔去。就在他们奔出老虎一丈外那一瞬,那姿态温顺的大猫立刻便发了疯:“嗷呜呜!!!”
“它它它追过来了啊啊啊!”尚蓓心跳砰砰的,扭头去看凶猛的大老虎。
夏楠揽紧她的腰,笑道:“没事,等它追到一丈内不久乖了?”
“可是它收不住啊!”
“我会拦住他。”
就在老虎追到一丈之际,它神情确实又呆了一瞬,却仍因着惯性继续往前扑来——
“嗖嗖嗖!”
几支利箭破空拦在老虎面前,一支几乎是贴着它的耳朵擦过去。老虎顿时被激怒,扭头又转向另一处灌丛中埋伏的弓箭手。脱离了一丈,它的动作再无任何桎梏。尚蓓忍不住惊呼道:“小心!”
好在那弓箭手也早有预料,立刻便翻身上马,蓄力往远处奔去。另一处,夏楠的暗器袭来,老虎被激怒,又掉头奔着他们追了一会儿,却每每在踏入一丈内时滞住攻势。
夏楠同几个番子轮番放了它半天风筝,老虎终究没再继续追上来,喉中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晃着尾巴恹恹回了自己的领地。
尚蓓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薄汗。
“还好有你在。”
夏楠低头,下颌在她发顶蹭了蹭,连笑三声:“走吧,回营地烤兔肉去。”
一行人按着原路折返,找到一处林间开阔地。亲信们开始着手搭建简易的烤架,又捡来松枝引火。夏楠拎着猎物往溪边走,尚蓓跟上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处理皮毛。
处理干净,两人回到营地。夏楠用树枝穿好兔肉,架在火上烤,边烤边转圈。不过多时,兔肉便滋滋冒起油来,滴在火堆上,溅起点点火星。夏楠调了份盐,时不时刷上一点料,香气愈浓,馋得尚蓓直咽口水。
几个亲信各自也搭了烤架,兀自烤着野鸡野兔,动作间互相谈着天,免不了要赞叹尚蓓的驭兽之能。
“巽风真人的道法实在高深,我还是头一回见这般猛虎对人俯首帖耳呢。哪怕只能灵验一丈,也足够神妙了。”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最多也就是见过夏大人猎虎罢了,哪有真人这般……”
他猛然收住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比较有些偏颇。夏楠笑着接口道:“我猎虎不过区区凡术,尚蓓可是得道高人,如何能比。”
说罢他转脸看向尚蓓,眼底满是与有荣焉。尚蓓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认真看向夏楠:“你十几年的真功夫,怎么会是区区凡术。今天若不是你安排得周全,我根本连靠近老虎都做不到,何谈检验道法。”
夏楠眼眸微深。
“说来也是。你这道法虽然能驯服野兽,但也要保证一丈之处的应变。下午,我再找头狼来陪
你练练。”
“还要骑狼?”
尚蓓肩膀塌下来。有了这骑虎的经历,她着实对这些看似酷炫的坐骑祛了魅。这些动物的脊背大多不符合人体工学,强行骑乘的体验恐怕都不会好。
夏楠笑了声,伸手拽了条烤好的兔腿,递到尚蓓手里。
“谁说一定要骑了?你先前不是说,这道法主要还是起到在野外防御大型凶兽的作用。但即使如此,你也要学会在一丈之处及时自保。”
“也是。那就拜托你了。”
尚蓓接过兔腿,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起来:“好吃!”
夏楠指腹刮过她嘴角的油光,送到唇边轻轻一舔,笑道:“确实好吃。”
尚蓓脸一红,瞪了他一眼,直瞪得他连笑三声,伸手又要去抹。几个亲信识趣地走远了些,林间只余兔肉的焦香与暖融的冬阳。
——
十日复十日,眨眼就入了深冬。
这期间,京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冬至日,周帝正式册封了六皇子为太子。作为当红真人,尚蓓还去参加了祭天。她看着国师为六皇子念诵祈福的祷文,又赠下不少灵丹妙药——其实是无害的保健品。
关于朝堂中的事,尚蓓也了解了不少,似乎六皇子与先怀仁太子都是一母所出,此番隐隐有爱屋及乌的意思。虽然他年仅四岁,但李儒赞他课业勤勉,是可造之材,颇有其兄遗风。
夏楠私下来同她解释过,说陛下虽然怀念怀仁太子,但更怕太子势力过大,又生枝节,故而立这么个幼童,也存着自己再多把持几年朝政的意思。尚蓓看着他神色平淡,心中暗叹。很明显,他对新储君也不算看好。
多事之秋,朝中上下接受这么一个人选,大多都只是为着江山稳定,没有几个人会立刻倒向这么一个幼童。
不过,这一切就同尚蓓没什么干系了。大周虽然崇尚仙道,但却不许道士参政,即使是国师也不例外。她依旧往返于邱城和京城之间,不时亲自去办一两个麻烦的委托,定期与沈鸯以及三组云游弟子见面,整理委托事宜。
玉寿观的香火越来越旺,不仅是因着有尚蓓这位新晋的真人坐镇,更是因着素蝶重新规划了产业,玉珑又趁机招收了一批新弟子,填补了因着尚蓓云游计划带来的用人空缺。
在此期间,尚蓓的积分也逐渐增到了四千五百余,分别解锁了豹、熊、狮。尚蓓倒也没再尝试骑乘。但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应对小型凶兽初期惯性的攻势,加上袖箭的精进,如今也算是在野外能独当一面了。
腊月将近。按照约定,尚蓓要求所有云游弟子都在腊月初十前返回玉寿观。因着这些弟子以小组为单位行动,她特意录入了五个组长,定期观察她们的轨迹,确保他们都在规划的行程中。
然而,进了腊月,却仍有一组弟子滞留在梁州,丝毫没有启程的意思,算着正常的脚程,大概率已经无法按时返回。
她看着那名弟子多日未更新的轨迹,心中微紧。
梁州,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