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53. 心乱
    回界途中,沈梧的心神是极为忐忑的。

    先前是不明不白地来,事毕亦是不清不楚地走。

    期间虽有众人相助,神君无微不至的关怀与托底、枕溪居士与陆烬的陪伴与协助、萧子云的守护,还有…

    她神思稍顿,眸光拂动,还有,与宋清晏的相遇。

    说来感慨,他们之间相互试探,继而剖开心扉,到如今,究竟才过去多少时日。

    可她却在不知不觉间相习为常。

    惯于站在他身侧、惯于同他说些话、惯于与他用膳,渐渐地,她还变得不知魇足起来,随意借用他的灵力、要他为自己做些事、要他为自己停留。

    是以方才待宋清晏提及告别等语时,她竟显出犹疑的神色来,而后许久才缓过神,顿觉如梦初醒。

    她想起他曾说过的许多话,只是彼时耳边嗡响的,却唯独那一句,是故仙魔两界,实难同道。

    原来他从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

    他是魔界的少宗主,下界要寻走失的魔界族群,既是事毕,他理应回界赴命。而她亦然,身为仙界的少殿下,何尝不是事了拂衣去。

    如此可见,他们本该行着相异的路,本若平行,再无甚交集的。

    只是,她忽然又想起了心乱如麻之际,听见他所说的那番话。

    是终究还能走下去那句,还是愿以她为君、报答她恩的那句,她分辨不清了。

    那时的她不得其解,更是不以为意,便权当戏言待之,可如今再度斟酌,却察觉出另意来。

    她不动声色地敛起眼睫,心绪微动。

    终究还能走下去么。

    所以,他也是期望与她能见上一面的么。

    愿以她为君,而欲报君恩。

    若为君臣,照例依礼数,君于臣为远,臣于君却为近。前世她苦于女子身份,虽未亲临朝堂,亦是熟稔于心,若为人臣,将敬君、忠君、爱君,实为祖宗旧制。

    他想出这些的时候,也会知道这些么。

    还是,这一切不过她的臆想而已。

    可无缘无故地,他不信仙界、不信萧子云、更不信天君,唯独要供奉她为君,究竟是要假意奉承,还是真的…

    她再而心乱如麻。

    “小梧,见你一路心思沉重,是在想什么?”

    她的耳畔倏忽响起裴谳的笑声,原是他特地踱步而来,她渐渐回神,神思却尚且游移。

    “嗯,”她胡乱地应允着,迟疑片刻,道:“是在想…”

    “想人界的事。”

    “是忧心人界战事未了,还是枕溪?”

    “都有些罢。”

    “是么,”裴谳见她依旧出神,不觉弯起了眼,“吾看是别的什么事罢。”

    她还未反应,“嗯?”

    “不过无论是什么,”他抬起手抚过她鬓间的碎发,“唯坚守本心而已。”

    “可是,若我分辨不清本心,更甚为其所扰,应如何?”

    裴谳笑意更浓,他道:“尽其所受乎天。”*

    她怔了怔,顷刻反应出后句来,她喃喃道:“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顺应天性,不将不迎,即便应亦不藏,胜物不伤。

    这本是南华真人所谓帝王处世,置之于情也未尝不可,她将眸光停留在裴谳关切的神色之间,倏忽豁然开朗。

    盖情致幽昧,愈是苦思分辨,便愈是徒增烦扰。

    这便是神君之意么。

    她暂且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而抬眸见苍穹寥廓,不由得心旷神怡,她泛起笑意,心下了然,又辗转做回了‘沈梧’。

    而彼时神君默然未语,只是顺势低垂下手,倏忽触及她腕间的冰凉,那是从前祂们所赠之玉件。

    他的眼眸内流转着极淡的情绪,既是人界事已了,此物便不必存在了。

    修长的手亲昵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所佩之玉物顿然消失无踪了。

    沈梧稍作垂目,有些不解。

    只见裴谳覆上了她的掌心,朝她解释道:“小梧,下界此番,着实渐修心性。吾且收此护身之物,转而渡些神力予你,自此即便神脉封存,亦能护体。”

    她望向裴谳透亮的眼眸。

    他继而道:“若处之而不能安,随时可来神界暂住,吾们决不会置身事外。”

    “神君言重了。”

    此刻的她眸内忽而浸染着某种决绝的因子,她应道:“仙界,自此便是我的家了。”

    听她此言,裴谳倒愣了神,他别过身,彼时视线之外人界渐远,他应道:“…好。”

    ……

    未待太久,裴谳还未站定,便为裴珩所唤,两人齐立于前列,与沈梧分隔开来。

    方才虽为其所点化,心下不免仍余漾动,她斟酌几番,终究还是不忍,侧目拂动起眸光来,宋清晏离她并不远,他按着张望的陆烬,正立在她身后。

    她思来想去,再而迟疑片刻。

    即便她如今直问,该如何开口,或要说什么?

    难不成问他究竟是信她,还是要欺她,要问这携手人界究竟是合作,还是真心?

    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行事应要讲究时机,她贸然相问,哪还有什么身为‘殿下’的威仪?

    思虑少刻,她忽欲转回身来了。

    犹疑之际,宋清晏恰逢心神感应,也抬了眼眸,四目相视,心下酝酿的思绪若涟漪泛散,久久难平。

    胸腔之内心脉怦跳,她一时再度愣了神。

    好像,被抓包了。

    殿下?

    宋清晏探出问讯的眸光来,他神色稍动,有些不明所以。

    她眨巴几下眼睫,极微地摇头示意。

    谁料本欲装作相安无事,神识之内便悬起了他的声息,“殿下,可是有要事相问?”

    “嗯,”她别扭地转回身,应道:“未有。”

    “好。”

    她沉吟半晌,终究忍不住问道:“此番宴后,你什么时候下界?”

    宋清晏笑意渐泛,“殿下不愿我久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

    沈梧原本还未想好应对之辞,辗转间脑快不如嘴快,两人逐渐陷入死寂的沉默来,叫她更不好旁敲侧击了。

    她抬手敲了敲脑壳,颇有些头疼。

    正巧她游移之际,身旁的萧子云倒凑得这热闹,只听他神色肃穆,悄声侧身朝她道:“殿下,等会回界后,先来我靖朔殿罢。”

    她心神不定,漫不经

    心地道:“怎么?”

    “我料这宴席时辰尚早,殿下的肃宁殿必已蒙尘,是故邀殿下前来一坐。”

    沈梧逡巡眸光,心领神会,她低下声问道:“你有事要说?”

    萧子云稍扫周遭,声息更轻,“是。”

    她点了点头,再而想起什么,“那他们呢?”

    “他们?”

    萧子云先未反应,半刻才后知后觉,抱起肩冷哼道:“既是天君所邀的贵客,自是候在文华偏殿了。”

    “……”

    “殿下?”

    “……”

    “依殿下的意思,”萧子云微敛神色,又见沈梧的意思,叹道:“那便一起来罢。”

    沈梧弯起眼眸,难得伸手抚上他的甲胄,她拂去其上的浮尘,笑道:“子云,见你渐会察言观色,我心甚慰。”

    萧子云挑起眉,“若是面对殿下,我自是发于胸臆。”

    “嗯?这般说,余时你皆是故意的?”

    “殿下,你是素知我脾气秉性的。”他轻咳两声,偏过头去,再而将视线放得极远,沉声道:“若非如此,要与仙界这帮老滑头相峙,倒实为难事了。”

    沈梧见他神色,不觉也沉敛神思,她转了话锋,有些欲言又止,“只是,时而行事应戒于过显,毋为众目所瞩才好。”

    萧子云的眸光落在了前列的天君身上,“殿下,你也察觉出天君之意了?”

    “什么?”

    本是借神君嘱咐之意相告,她心下暗惊,天君之意是…

    “此地不可多言,殿下,稍后来靖朔殿再叙罢。”

    萧子云朝她递交着眼色,渐退回原位,沈梧定定地看着他,亦然颔首示意。

    她虽未察其中之意,倒也知众目环伺,应要谨慎言语的道理。

    也罢,熟人总比生人好,她释然几分,原是悸动的心思转而沉重起来了,若是回到仙界,也不知是怎样无形的腥风血雨。

    垂下眼,倏忽周遭声息皆止,她这才觉神识之内似仍传来细微的风声,要死不死,她心内哀嚎,莫非他方才能听见她与萧子云…

    她面显赧然,脸颊也愈加发烫,她试探地唤道:“宋清晏?”

    半晌风平浪静。

    她稍歇了口气,谁料少时宋清晏挑起笑意,应道:“殿下,这下可以继续了?”

    “你能听见!?”

    “嗯,”宋清晏神色未变,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拂动,他淡声道:“有关仙界秘闻,我自是听不见。不过隐约听来,等下是要到萧将军的靖朔殿暂歇了。”

    “……”

    “殿下?我听得不对么?”

    沈梧扶额,勉强收回些许薄面,“你说得很对。”

    “而且,还得多谢殿下争取了。”

    他的笑意更浓,“不若作为‘天君所邀的贵客’,便要亲临文华偏殿了。”

    “不许你再说了!”

    沈梧恼羞成怒,将要关闭神识之际,听他最后温声道:“那么,等会见,殿下。”

    他的声色渐消,残留的气息却仿若仍存,雪松的气息浸着水汽,萦绕在她的周遭,她顿了半刻,神思俱乱。

    等会见,殿下。

    她狭起双目,半晌背过身别了他一眼。

    他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