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52. 四尊
    陆烬所言非虚,宅外正站满了仙界的人。

    虽随行之人众多,但最为主要的,终究还是身居前列的四位。

    宅内四人也渐走了出来,沈梧与萧子云在前,而宋清晏与陆烬缓步相随,止步两人之后。

    目光稍移,这眼前的四尊清晰地倒映眸前。

    天君最先,他身旁随着两位神君,而殊为难得的,则是稍侧立在原地,如今刚居长老殿之首的仙君,容夜。

    率先的天君眉舒眼笑,喜出望外,而溢于言表。裴珩神君神色沉肃,却也渐显笑意。裴谳神君云鬓低垂,眉目温和,还弯着眼眸。三人齐以笑见她,无不例外。

    例外仅出自这尊难得的仙君。

    彼时容夜发髻严整,身着玄绯宽袍,他神情莫测,好整以暇地斜睨眼前两人,又似笑非笑,无法轻易揣摩其意。

    沈梧身旁的萧子云起先是尤其高兴的,既是天君亲临,想必人界考核将结,沈梧自是可回仙界了。

    他再而转了目光,却正对上了容夜那眸底的戏谑。

    这由衷的笑意渐敛。

    此人心机沉晦,喜怒不形于色,最是喜欢端着规制的架子摆弄人,是以一贯率直作风的他颇为鄙夷,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

    真是晦气,他怎么来了。

    于是他顿收眸光,没什么好气地暗自腹诽。

    沈梧不知其中深意,她不明所以,只是忽觉他的神容颇与从前所见的容昼相似,而转念一想,若是异父昆仲,倒也合情合理,便就此作罢。

    虽说颇有微词,礼制依旧要循,是故萧子云率而颔首行礼,缓缓道:“末将萧统,见过天君、两位神君、容夜仙君。”

    沈梧见他行礼,一时无所适从起来,正未待她反应,只听天君笑道:“子云,不必多礼。”

    萧子云抬起眸,问道:“不知诸位尊上前来,是有要事交代么?”

    裴珩稍敛笑意,他神容矜肃,未迎他语,只是徐徐地道:“方才下界,似听天雷不止。如今人界劫难,不知是否平息?”

    “回神君,”萧子云目光灼灼,他定定地道:“祸乱的玄狐已归顺魔界,至于傀儡禁术与仙使一事,幕后之人容昼,亦然已被诛杀。”

    他言辞犀利,却并非神君所欲听之词,故而裴珩不置可否,依旧默然未语。

    “哦?”此刻身侧的容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听起来还有我那位好师弟的事么,他性子率真,莫不是为奸佞所惑…”

    “此事确或有隐衷,”萧子云别了他一眼,继而道:“人界傀儡层出不穷,那背后操纵之人极其歹毒,若无手段,万不可致此劫难。”

    “更为甚者,他竟妄想以禁术招魂,引天雷如此,还害了镇霄仙君…”

    裴谳若有所思,探出目光连忙问道:“那么,镇霄仙君此刻还好么?”

    他摇了摇头,垂眸叹道:“镇霄仙君魂魄已散,我勉强找回了一些,也不知能否修复。”

    “承蒙神君照拂,转世人界的枕溪居士凡躯倒安然无恙,不过见其女祝沅蒙难,又晕了过去…”

    天君若有所思,道:“祝沅,也因此罹难了么…”

    “哎呀呀,”容夜手执苍鹤翎扇,自顾自地掩面惊叹道:“此难实属骇人,似要将昔时的那桩旧案重现了。”

    听他此言一出,方才还略显沉愧的天君神容忽肃,他眉峰峻敛,渐渐止住了声息。

    裴珩沉默未语,目光却逡巡在这两人之际,他垂下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气氛稍显凝滞,性情耿直的萧子云依旧未觉,他眸光沉毅,继续道:“天君,此案诡谲,必定应彻查昭雪,还两界太平。”

    见他神色,天君皱起眉,他缓声道:“你方才不是说,幕后之人容昼已然被你们诛杀了么,还要查什么?”

    “幕后之人并非容昼一人,若仅凭他手,万不能造就此等惨状,故而还请天君三思,下令彻查此事——”

    他语锋相峙,完全未留几分情面,彼时场面僵持不下,天君无声地垂眸审视着他,这位似乎仍循礼制的年轻将军,所行所言却皆令他心生不悦。

    他眉头更紧,斟酌半晌,喝声道:“萧统!”

    萧子云俯首再低,目光沉寂。

    只听天君继而道:“从前我念你笃义厚情,于他留有余地,只是褫职贬凡。如今你勘案诛杀了结,还要再而相逼,你究竟是何居心?”

    “天君,我…”

    “不必再说,”天君强行打断了他,“既是诸事已毕,彻查一事,以后不必再提了。”

    “天君…”

    他狭起双目,面色明显不悦,“萧将军,我记得你昔时身职郎将,倒也与梧儿携手立过不少重功的。”

    萧子云骤然敛起声来。

    见他的话被驳,身后容夜眸底含笑,不动声色地稍移目光,倏忽瞥见立在两人身后的宋清晏,他神色顿沉。

    宋清晏亦心神微察,极淡地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渐显出莫测的笑意来。

    半晌许久未开口的裴珩抬了眼,他将目光落在了沈梧身上,道:“诸位似言偏其旨了,此行本应是主迎少殿下回界的。”

    他身旁的裴谳心下了然,也顺随兄长而道:“我见如今小梧阅历日增,想必是今非昔比呢。”

    说着他率尔离众,步及两人身边,眸底漾开笑意,抬手扶起了萧子云,再而踱步沈梧跟前,将她纷乱的发丝拂开。

    他温声道:“这些天的奔波,还好么?”

    沈梧未料这事态走势,稍回过了神,又见他身后裴珩默许的注视,她心领神会,弯眸道:“毫发无伤。劳神君们费心了。”

    “那就好。”

    既是神君开口,自不好拂了面子,天君稍缓神色,眸光扫过萧子云的侧脸,妥协下来。

    也罢,他想,随他们去罢。

    容夜见两位神君如此,心下冷笑一番,面上却假模假样地谄笑着,他故作感慨,道:“少殿下此行下界,倒真是获益颇多了。”

    他佯装乍见其后的宋清晏,神色忽显哗然,而再度以扇掩面,“倘若所见非虚,那位英彦之翘楚…”

    他抬手挑起苍青翎扇,极微地指着宋清晏所立之处,“莫不是魔界的少宗主罢。”

    众人的目光齐聚了过来。

    焦点落在身上,宋清晏神色自若,定在原地,他微微颔首,敬道:“魔界少宗主宋清晏,见过天君、诸位上神仙君。”

    “清晏,”天君再缓面色,斟酌几番,恍然道:“这些天,你与梧儿在一起罢。”

    “是,殿下助我许多。”

    “此事,你也有所涉及?”

    “我不过奉承父命,携失踪的玄狐一族回界。”

    “哦,”天君点了点头,“听闻这玄狐一族,本是性情温顺,只是族主桀骜自矜。此番,你与魔尊,要多费心思了。”

    宋清晏冷声道:“他死了。”

    “哦?”

    天君眉宇微怔,“那么,可有族嗣相承?”

    “有其胞弟以承。”

    “那也好。”

    宋清晏敛下眼睫,浅声道:“宋氏之魔界,今非昔比。”

    天君笑道:“你是想说,如今你魔界规制与我仙界迥异。是么,清晏?”

    他显出极其浅淡的笑,“只是依旧未能抵天君位冠万尊。两界规制,究竟殊异,也实难同道。”

    “是你的期望,还是你们的?”

    “无差。”

    “若无差,

    倒要大同了。”天君微哂,他眼锋犀利,道:“你甘心么,少宗主?”

    “既如此,我是与不是少宗主,又有何异?”

    宋清晏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道:“宋氏于魔界,不过表征而已。”

    他稍愣片刻,神色微滞,“此路行之维艰,且有违祖制。更何况,即便他死了,焉能维衡万千的‘他’活着?”

    “是故仙魔两界,实难同道。”

    他此言铿锵有声,不过立场纷纭,在场众人皆寂然无言,目光也强定在这两人之际。

    天君眸底笑意再生,“你同我讲这些,是要做什么?”

    “此事既结,我应是要与殿下告别了。”

    他垂下眼,缱绻的心绪酝酿,而止乎礼节,更合时宜。彼时他应要这样说,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若攀附苍郁山林内的水雾,是不动声色,是浅浸,亦是笼罩。

    天君知其神色,又移了眸光,只见沈梧亦是幽思萦怀,似辗转难安,她先是微讶,随后莫名的情绪漫开,她低下了目光。

    他心下了然。

    于是笑意更甚,“你若要与她分别,是自此不再来我仙界的意思么?“

    “天君,我…”

    “那么,既是不看她,也不来见我?”

    “如天君有要事相告,为两界太平,我自是不辞。”

    “只是这样?”

    宋清晏骤然抬了眸,有些不解,他再而问道:“还有…?”

    “仙界的庆功宴。你也来罢,清晏。”

    “我…”

    “为两界太平了。”

    天君大笑起来。

    气氛倏忽缓和不少,方才的笑意更迭,而洋溢再远。

    此刻立在众人身后的陆烬却微不可察地垂下头,显得不那么高兴。

    眼前皆是名位尊显的人物,他算作什么,此后又何去何从呢。

    义夫还未醒,可他似乎再而要被抛下了。

    收敛纷乱的思绪,他正欲隐去怅色,谁料忽感肩上多了重量,稍抬起眼,他撞入沈梧明媚的眼眸。

    “你也来罢,小陆公子。”

    他神色稍愕,“沈女侠,我…”

    “既是殿下所邀,随我们一起去罢。”

    宋清晏立在她身旁,也难得眸底含笑,两人齐见着他。

    “可是,我…”

    他迟疑片刻,“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沈梧弯起眼眸,“原来在你眼里,你与我们这样生疏呀。”

    “不,”陆烬笨拙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觉着,我与你们,终究…”

    “陆烬。”

    身前沉磁男声顿环,他再移目光,竟见是天君。

    “天尊…”

    天君笑道:“你是叫陆烬的罢。”

    “是我。”

    还未待他反应,眼前天君倏忽幻化,顷刻变为一名仙客,他身着素青竹纹长衫,正似隐世之人。

    他眼眸亮了几分,惊道:“你是,先生!”

    身旁两人不明所以,“先生?”

    “你们可还记得,那时在晏澜院我之所提及的仙客么?”

    天君换了回来,笑意盈盈,“不错,我是未认错的。那时解困之法,终究还未及。既你与我言语投契,又为梧儿之友,随我们而去罢。”

    他微怔少刻,“…好。”

    半晌他恢复些许理智,又显出迟疑的神色来,“只是义父…”

    “凡尘之躯,不可入界。”

    天君稍拂眸光,再而问道:“清晏,镇霄的残魂,是在你那里罢。”

    “是。”

    他的目光放得深远,“那便将余下的神魂带走罢。至于枕溪,他应入凡尘,不宜回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