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我在仙界考公 > 54. 仙界
    回仙界后,四人如愿齐聚靖朔殿。

    准确来说,是遂沈梧殿下的愿。只是虽是如愿,倒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萧子云留她在正殿内叙旧,又说了些许如今仙界中事,她若有所思,听得也算云里雾里,偶而他不经意间提及过往,使得她颇感惊心动魄。

    想来他与原主从前交情匪浅,甚至有时她见他无意流露的神情,其间不仅有崇敬、有护持、有关怀,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不可轻易摹状的期许与悸动。

    她心下暗惊。

    且不说她完全无知他们之间那些所谓的过往,即便仅论造诣,原主长于将略,身手颇好,而她则勉强作个文臣,素喜诗文古籍,这文武有别,叫她如何相应。

    于是她竭力寻缘由打发着他,先前推及天君,彼时又暗喻神君,再而便推锅长老殿,幸亏及时止损,若再聊半阵,她才算是江郎才尽。

    踱步出殿,她抬手扶额,自此若真要立足仙界,先得将大小人物摸透才好,乱扯也算有话好说。

    彼时萧子云拉她叙旧几时,再而虑她精力不济,尽兴后便为她安排了偏殿暂憩。

    只是她思来想去,终究将欲寻宋清晏说道几番,则顺嘴多问了他半句,起先这位功勋卓绝的将军迟疑半刻,而后见她神色,终是松了口,将话交代了出来。

    他难得显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未待他将疑虑之言道尽,便见沈梧迈出了殿。

    他定在原地,凝望着渐隐的背影,极微地叹了口气。

    这时沈梧很快便找到了他安置两人的别室,只是还未见到人,才又知这俩人前时为天君所召,不幸地如愿候在文华偏殿了。

    她哭笑不得。

    她亦然如愿地回到偏殿暂憩了。

    ……

    居于仙界的时息与在人间时有异,待到她懒散地睡满了觉,推及殿门,却依旧见云雾缭绕,日光尚明。

    她怔了怔神,这究竟过了时辰么。

    虽从前在话本里堪堪念过,若是在仙界,是不必讲究时辰的,只是如今身临体会,着实再而惊了她几番。

    她伸了个懒腰,正欲再寻人去。

    萧子云不在。

    宋清晏不在,陆烬也不在。

    人呢?

    她徒留空殿,待在正殿里出着神,不时打量起殿内的陈设来,靖朔殿内沉肃异常,唯独算有人情味的,则是殿侧立着的那座长明铜灯了。

    火光色调偏冷,却也仍旧庄重,她眸底映着光影,也不觉沉静下来。

    百无聊赖之际,她支着身,靠在宽大的玄玉兽皮坐榻上,几近昏睡。

    快要睡着的顷刻,神识忽动,裴珩的声息拂动在她耳畔,他道:“小梧,可睡醒了么?”

    她被惊了一跳,“嗯?”

    “嗯,是神君么?”

    裴珩压低了声,“是吾。”

    “怎,怎么…”

    “在肃宁殿未寻到你,你在哪?”

    “我在靖朔殿。”

    “嗯,”他淡然应着,转而又道:“萧统被天君叫去备宴了。”

    “哦,好。我说睡醒他怎么便不在了。”

    沈梧迟疑片刻,又斟酌问道:“天君…为何不召我?”

    神识之内沉寂无声。

    她直起身,试探地再道:“神君?”

    殿内渐震出回响,周遭灵力涌动,沈梧有所感地抬起眸,却见裴珩正逢立在她跟前。

    入眸是霜银云锦华袍,再细看则有鎏金卷夔纹样,稍上移眸光,他头戴切云玉骨危冠,神色如常地朝她走来。

    她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神君…”

    “之所以未曾召你,”裴珩声息渐近,他道:“是吾同他说,人间奔波劳累,要让你多歇神才好。”

    她愣了愣神。

    “是这样…”

    裴珩止于阶下,他顿了半晌,抬手捏诀,顷刻一件月华流银宽袍现入眼眸,他稍推半寸,这件华服便落入了她手中。

    她接过规整的衣袍,不觉软身再度坐了下来,抬起眼,她问道:“这是?”

    裴珩渐显出笑意来,“原本找你,便是要来送衮服的。”

    她略微打量起怀中华美的宽袍,伸手抚着透亮的鎏金纹样,“难得还要劳烦神君亲力亲为,是还有别的事么?”

    裴珩凝望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温下声,道:“是还有别的事。不过时辰尚早,不若先试一试罢,看合不合身?”

    “时辰尚早…”她若有所思,“我要穿这个去赴宴么?”

    “既是为你而设之宴,自是举殿瞻望了。”

    他的声息极轻,似漫不经心,而落入沈梧耳侧,她却不寒而栗。

    举殿瞻望,是何等之威仪阵仗,她真的能行么。

    她终究不应该属于此地,她想。

    她担不起这殿下之名。

    自当回界过后,许多人的话皆仿若提醒着她,令她惶惧,而踌躇不安。

    她在这里神无定止,虽有所凭恃,究竟是因此殿下之名而得,可这并不属于她。

    她读遍圣贤书,诗词文理等皆深谙于胸,不觉间察微而虑周,却落得愁思繁冗。若作人臣尚勉,若作君则荒渺。

    且这并非她欲行之事。

    从前她仅觉,只要是活下去,仙界亦好、考核也罢,无非承话本之言。可如今她身陷其中,无尽的虚妄侵着她,逼迫她不得不想,这时要走下去。

    可是走下去,她迟疑着,走下去,该要寻怎样的路。

    她心下辗转挣扎,究是彷徨无依。

    她低垂着眼睫,默然半晌,悄声问道:“太傅,我是谁?”

    裴珩愣住了神。

    他虽离她不远,可彼时她的神情,却看得不大真切。

    他倏忽想起那日的烛火拂动,她眸底的神情也是此般难以分辨,是那场政变,是天雷,是大火。

    他沉下心,稍倾眸光,张开了手,只见掌纹蜿蜒,鎏金藤蔓相缠,折出些许光泽。

    他淡声道:“小梧,你从未忘记么?”

    沈梧定了定,少刻摇了摇头。

    裴珩踱步而上,立在她身边,拂过了她额间因紧促而浸湿的碎发,“难怪,吾总觉每逢见你,总是这样忧戚。”

    “是想家了么?”

    她再而摇头,“不,若依旧在沈宅,我做不到这些事,连官家的影子也见不到。可是在这里,我说不清…”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

    “读理修身、平顺齐家、空谈治国,或随君平天下…无论怎样,我不愿做这里的殿下。”

    “那么,你心中的‘理’,是什么样的?”

    “天理…”

    裴珩听她此言,不觉弯起了眼,他话中含笑,“可在这里,天道即理。”

    “这里依旧能够修身、能够齐家,亦有治国,更需平天下。而若作殿下,这些是实行,而非虚言。”

    她迟疑起来,“可是…”

    “君非必策,臣非必服,从道而不从君。这是你所愿的么?”

    “是。”

    “那么,为何你不愿作殿下?”

    “我不习惯、我不熟谙,我做不到…”

    裴珩垂下眼,他眸色沉凝,他道:“你能够做到,小梧。”

    “为什么?”

    “你是天道选定的人。”

    “可是,这里的殿下,为什么也会叫沈梧…是因为我,还是…”

    “这是天君有意的事。”

    “什么?”

    他极微地低下声,“这里的‘沈梧’,已为他所囚。”

    ……

    裴珩带她离了靖朔殿,两人并肩回了神界,是那间她醒来便身处的寝殿。

    殿内陈设如故,一切仿若从未变过。<

    /p>他们坐在紫檀矮桌前,案上楮墨齐备,背靠的半人高屏风映上了烛影,便如在人间。

    裴珩缓缓铺平了楮纸,却未执笔落墨,少刻这纸上则显出些许线条,他抬手将笔墨递交给沈梧,她先是接下,而后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眸光顺随线条延展,稍而似看懂了其间关联,“这是…”

    “你既说不熟谙,吾便讲与你听罢。”

    身旁的裴珩笑意将浓,他再而道:“想必天资聪颖,吾不必耗费太多时间。”

    沈梧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下却依旧留有困惑,她重捡方才所问,再而道:“少傅之言‘天君授意’,是什么意思?”

    他敛起长睫,示意地轻点纸上所绘的发端,缓声道:“从前既已知天君闭关良久,究竟要疑虑仙界事务若何推及,是以在天君之下,亦有四位帝君所助。”

    沈梧也低下目光,落在了那隽永的字迹之上。

    “镇霄、天耀、玉清、沧溟。”*

    他叹了叹,“镇霄主周天星象,天耀主兵戈镇煞,玉清主生灵造化,而沧溟则主山川水土。”*

    她若有所思,顷刻不由得心下暗惊,她声息渐低,“可是、可是镇霄帝君他…”

    “嗯,此位要空缺出来了。殿下,这里要记住。”

    裴珩漫不经心,再而讲道:“若依殿下所见,此为‘君统’。那么自此之后,我便再讲一讲‘臣’。”

    “论及行事,自当辨文武。文则行政、文书、监察,武则将帅、天王、执行。”

    “至于文,这里有四位天师主管仙界奏章、记录仙籍,另有斗、水、火部星君分管各务,雷部与司命监察。至于武,各封六位将帅、四大天王,其余亦有星宿兵将执行。”

    “苍穹无垠,仙界主中,究竟还得驻派三界。人间有五岳、城隍、土地、山河井花,幽冥有阎罗、判官等,四海则统筹水族。”

    “由此,”裴珩抬了眼,问她道:“可还明白了?”

    他言浅意明,一如往昔。她点了点头,应道:“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见沈梧执笔未落,便伸手顺势移了半寸,悬在所写天君之下,在天耀处作了痕迹。

    温热的气息拂动,只听他道:“而天君之意,为此处而已。”

    “天耀帝君…?”

    “不,是从前的‘殿下’。准确来说,她应是要称作苍梧圣女的。”

    “苍梧圣女…”

    “你可曾记得,天耀是主掌什么的?”

    “兵戈镇煞之事。”

    他颔首默许,进而道:“苍梧屡立战功,威赫卓绝,于是不免冒进。她曾因不听管从而冲撞天耀,是以天君囚她万年。”

    沈梧暗惊,她暂且压下翻涌的思绪,再问道:“那么,万年之后呢?”

    “小梧,”裴珩稍移目光,叹道:“你要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交代而已。”

    “交代…”

    “吾记得在你曾处的朝堂,武将是鲜有推崇的。你可曾知道缘由?”

    沈梧答道:“官家以兵变夺权,且前朝旧史,无不为前车之鉴,是以…”

    她忽然噤了声。

    武将,夺权,为君之道。

    是以忧惧功高盖主,官家无不为抑制武将拥权,以此推及,圣女被囚,盖由此也。

    她不会有万年了。

    可是,那她呢?

    她忽然问不出口了。

    “还有一事,”裴珩转了目光,道:“那位陆小公子,确要唤你阿姐了。”

    “什么?”

    “天君闲时下界曾留一子。彼时回界连镇霄皆罢,却带回了他…”

    沈梧转而扶额,倏忽想起天君的那句话来。

    “凡尘之躯,不可入界。”

    原来如此。

    裴珩眉目渐平,温声道:“可还有想问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