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 69. 第八节生物课
    温热的栗子果肉入腹,暖意顺着食道缓缓漫开,稍稍驱散了深夜浸骨的寒凉。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栗壳,方才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负罪感并未彻底消散,可那股孤立无援的惶恐,到底淡去了几分。

    沈卿躺回硬板卧榻,阖上双眼,梦魇依旧断断续续侵扰梦境,一夜睡得浅淡破碎,天还未完全放亮,便已然清醒。

    破晓的微光穿透驿站破损的窗棂,灰蒙的晨光洒遍满地尚未清扫干净的血痕。

    一夜过去,地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沉的褐黑色,幸有薄薄的霜露遮掩了些许。

    众人早早起身,忙着清点伤员、照料获救的人质。

    沈卿寻到谢明渊,彼时他正站在廊下,低头检视昨夜战斗留下的兵器残骸,左臂包扎的布条又洇出一圈暗红。

    沈卿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闲杂弟子靠近,才压低嗓音,神色凝重。

    “谢师兄,昨夜我辗转难安,反复回想整件事,这一座驿站的关押地点,是邱长老亲手交予何山主的。”

    谢明渊抬眸,眉头微微蹙起,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细想其中利害,这一招实在高明,倘若周堂主的人马在此将我们这一批何山主麾下的核心之人一网打尽,除去你、我、若水一干人,法峰的危机便就此消解,邱长老坐收渔利。就算计划败露,吴子道兵败身死,所有罪责尽数落在周堂主头上,邱长老只是如实交出关押地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痕迹,真正是片叶不沾身。”

    沈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脚下青石地面,声音压得极低:“不管结局是成是败,于他邱长老,都没有半分损失。”

    谢明渊面色一点点沉下来,昨夜浴血厮杀之后,他心中便隐隐存有一丝疑窦,经沈卿这般点透,所有线索瞬间串接在一起。

    如今碧霄山监事堂执掌在邱长老手中,山门之内大小动静,几乎没有一桩能够避开他的耳目。

    他们此番下山救人,何时动身、带了多少人手,邱长老不可能毫不知情。

    “你说得没错。”谢明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忧思,“此番若是能够活着回到山上,我必定要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师傅,务必提醒师傅,要对邱长老多加提防。此人看似与世无争,可算计之深,实在可怖。”

    二人正低声商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清风缓步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囚牢尘污已经洗去,此刻整理过仪容,换上了簇新的裙衫,惊鸿一瞥,仿佛初见时那般美艳动人。

    赵清风方才远远望见谢明渊,竟与往日自己素来瞧不上的沈卿低声密谈,眉宇间当即掠过一丝明显的不爽,往日在外门之时,她便看不惯沈卿,此女心机颇深,善于左右逢源,还从她那里骗得了考核题目。

    可转念又想起小明身边几位弟子交谈中所言昨日此女一击便打败了周堂主手下高徒吴道子。

    沈卿习武不过一月,竟能正面将周堂主座下关门弟子吴子道击败,这般本事,绝非寻常江湖技艺,手中定然藏有旁人求而不得的奇门秘笈。

    自己的亲弟弟明月身子孱弱,日后在江湖行走处处凶险,若是能够借到这一份机缘,习得几分本事,往后便能多几分自保的依仗。

    一念及此,赵清风把心底的不快尽数压下,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走上前来,对着沈卿拱手打招呼,神色看上去颇为和善。

    “沈师妹,昨日多谢你出手,我姐弟二人方能脱离囚牢之苦。”

    那笑意浮在表面,并未落到眼底,看得沈卿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后颈泛起一层细细的汗毛。

    沈卿太熟悉赵清风的性子,晓得这人无事献殷勤,必然另有所图,哪里敢多做周旋。

    她也顾不上继续同谢明渊细说后续计划,匆匆拱手道别:“谢师兄,山中之事便劳你多多上心,我们不宜在此久留,我与若水便就此动身南下秀海山,山路上务必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她一把拽过站在旁边正在照看人质的若水,脚步飞快,逃也似的奔向院外停靠的马车。

    若水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搡着钻进车厢,沈卿紧跟着翻身跃上,慌忙放下车帘,隔绝开驿站院落里的视线。

    马车车厢之内光线柔和,铺着一层薄薄毡垫。沈卿长松一口气,后背重重靠在厢板上,方才被赵清风那假笑搞得浑身的不适还没有散去。

    她从行囊之中,取出昨夜苏少游还给自己的那本《生物》课本。封皮上那一道暗红血渍依旧刺目,书页边角被打斗尘土磨得卷翘。

    沈卿随手翻开,书页之上密密麻麻记着她从前课堂抄录的笔记,细胞、基因、遗传图谱的简图,一笔一划还清晰如故。

    遥想当年自己可是生物课代表,对孟德斯鸠老头的豌豆实验了熟于心,默默做过自己和吴彦祖的遗传记忆图表。

    结果是,自己与吴彦祖的女儿必定是双眼皮。

    沈卿还沉浸在此时已经离她有些遥远的高中时光,一旁的若水凑过脑袋,好奇地盯着书页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图画与文字,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

    昨日那本书砸中吴子道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一直记挂在心上。

    “沈卿,这便是你昨日用来击退敌人的独门兵器?这又是哪一门高深武功的秘籍?”

    沈卿看着纸上细胞分裂的示意图,忍不住长长喟叹一声,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这哪里是什么武功秘籍,这里面记载的东西,想要练成,怕是耗费百年光阴都未必能够做到。”

    若水似懂非懂,歪着脑袋,眼珠滴溜溜转。

    车厢之中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尚未滚动,外面的车鞍上似乎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内外无言。

    沉寂片刻,若水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侧过身子,手肘轻轻碰了碰沈卿的胳膊,小声打探起来。

    “沈卿,我有一事想问,昨日厮杀之时,我瞧得清清

    楚楚,好几次凶险关头,苏少游都拼着风险护着你。”

    “你们,是不是......”

    少女的问话直白坦荡,沈卿耳尖瞬间微微发烫,心头一阵慌乱。

    她低头攥紧手中染血的课本,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搪塞。

    “那……那不过就是合作关系罢了,我们二人有求于彼此,互相照应也是理所应当。”

    话虽这么说,可昨夜驿站廊下,那捧温热的栗子,还有危局之中数次挺身相护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她心底清清楚楚,事情绝不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合作二字就可以概括。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卿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无比认真,低声吐露心声:

    “若水,我心里立下过祖训,在十八岁之前,不可谈及男女情爱之事。所以,我并不想和苏少游生出那方面的纠葛。”

    她口中所谓的祖训,不过是来自现代高中校园刻进骨子里的信条——高中生不能早恋。

    再加上穿越者一旦谈恋爱,百分百无法回去的铁律,沈卿早在内心定下底线:无论如何不能与苏少游相恋。

    马车之外,苏少游正立在马头之旁,检查马具绳索。他内功深厚,耳聪目明,车厢内隔着一层布帘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听见这番话,苏少游心底当即泛起几分嫌弃,心中暗自腹诽:

    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何曾想要与这满脑子奇思怪想、动不动就扔书本砸人的油嘴滑舌女子牵扯什么男女之情?简直是自作多情。

    可嫌弃归嫌弃,下一刻,那一条古怪“祖训”又叫他不由得暗自吐槽:

    十八岁之前不准谈情说爱?世间哪里来这般荒唐祖训。

    若是代代都恪守这条规矩,那他们这一族的后人难不成个个都要孤家寡人,那要如何传宗接代?

    他站在车外,眉峰微微拧起,脸上神色变幻几番,又是无语,又是啼笑皆非。

    车厢里面,若水听完沈卿这番说辞,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要再追问几句,马车车辕微微一沉,苏少游已然翻身上了马车外侧的驭手座位。

    “时辰不早,要启程了。”

    清朗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苏少游扬鞭,长鞭破空,“啪”的一声脆响。

    两匹骏马迈开四蹄,车轮咕噜噜转动,终于驶离这座浸染过鲜血的荒郊驿站。

    车厢之内,透过纱窗,能够望见驿站的青砖院墙一点点向后退去,渐渐缩成远处一道灰扑扑的轮廓。

    昨日刀光血影、人命陨落的那方院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沈卿不再与若水言语,将那本染血的生物课本细细翻阅,她似有所感,上天将这课本送到她面前,绝不会只是帮她阻挡吴子道的一击。

    此书必然会派上大用场。

    只是不知,细胞、基因、神经、免疫、种群这些高大上的生物内容,如何在这毫无现代科技的武侠世界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