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 68. 第七节生物课
    刀光敛尽,厮杀的嚣声终于散尽在荒郊晚风里。

    满地狼藉尚未收拾,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浸着未干的暗红血渍,尸体横七竖八倒落在院落各处,驿站的屋舍廊柱上,处处留着刀剑劈砍的裂痕。

    沈卿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虎口的伤口被若水用布条草草缠好,阵阵钝痛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方才与吴子道那一场短兵相接,刀刃刺入血肉的触感还牢牢烙印在神经上,挥之不去。

    “先收拾活人。”谢明渊收好了长刀,左臂包扎好的伤口依旧隐隐渗出血迹,他压下满身疲惫,沉声分派差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置方才从厢房囚室营救出来的人质,皆是何山主门下弟子的家眷老幼。

    有人能在此刻让她忙起来,是最好不过的了,沈卿与若水赶忙应声,一同参与清理驿站。

    几间厢房内老妇、孩童,还有数名被囚禁的妇人,一个个面色蜡黄,衣衫褴褛,受尽拘禁之苦,身子大多虚弱不堪。

    众人惊魂未定,瑟缩成团,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到驿站后院相对干净的两间客房。

    沈卿端来干净的井水,帮着分发随身留存的干粮伤药,安抚受惊老幼的情绪。

    就在人群之中,两道身影撞入她眼底。

    是赵清风与赵明月姐弟。

    苏少游从前所言果然非虚,二人竟是容貌极为相似的同胞姐弟,眉眼轮廓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赵清风眉宇棱角更锐,浑身带着刺;赵明月眉眼柔和,怯生生地缩在长姐姐身后。

    赵清风平日里在碧霄山法峰,对外门弟子向来跋扈骄横,言语尖刻,可此刻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身上所有的戾气尽数敛去。

    她半蹲下身,将自己尚且完好的外袍解下来,小心翼翼裹在赵明月单薄的身上,低声细语安抚,声音放得极柔,和往日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明渊素来是山门之中稳重温润的大师兄,待人接物周全得体,对一众同门皆是谦和有礼。

    可此刻守在赵清风身侧,竟像一头温顺听话的大金毛。他不远不近站在一旁,手上捧着温水与吃食,目光大半落在赵清风身上,眼神藏不住真切的温柔与担忧,时时留意对方神色,只要赵清风眉头稍稍一蹙,便会上前低声问询伤势与冷暖。

    这般模样落在沈卿眼中,心底那股厮杀过后翻涌的作呕感,稍稍被冲淡了几分。

    刀光、鲜血、死亡之外,依旧存着这般温热的人情。

    她静静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羡慕。

    乱世江湖,这里没有她的归处。

    可羡慕归羡慕,方才厮杀的阴影依旧盘旋不散,她在心底一遍一遍自我开解,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只是一本武侠的世界,这些倒在地上的人,不过是书中登场的角色,如今只是杀青退场而已,并非活生生的凡人。

    她拼命用这套说辞说服自己,试图消解心底沉甸甸的负罪感。

    一遍遍自我催眠,可心口那块重石,却丝毫没有减轻半分。

    待到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山野。

    伤员与人质都已经安顿妥当,驿站里可供休憩的房间本就不多,沈卿与若水挤在一间简陋客房,床板硬邦邦,垫着薄薄一层干草褥子。

    奔波厮杀了整整一日,若水身心俱疲,沾到床铺,没过片刻便呼吸匀净,沉沉坠入甜梦。少女绵长安稳的呼吸在幽暗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沈卿却毫无睡意。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闭起双眼,可只要眼皮一合上,脑海之中便不受控制地回放白日的一幕幕画面:戴义峰倒地喷涌的鲜血,吴子道额头上流淌的血痕,刀刃刺入肋下那一声噗嗤闷响,一张张痛苦、怨毒、狰狞的脸孔在黑暗之中轮番向她涌来。

    那些人的惨叫仿佛还回荡在耳畔。

    我是凶手。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反复啃噬她的心神。

    明明是被动卷入死局,明明不反击便会身死于此,道理她全都明白。

    可她杀人了啊!

    往日潇洒江湖的美梦像肥皂泡被白日里的尸首戳破。

    翻来覆去辗转许久,硬板床铺硌得浑身酸痛,睡意全无。

    沈卿怕翻身惊扰熟睡的若水,便悄悄披上衣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独自走到驿站的院落之中。

    夜半山风刺骨寒凉,吹得人浑身打颤。即便夜色已深,空气里依旧散不去那层淡淡的血腥气息,混杂泥土与草木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沈卿抱着双臂,靠在冰冷的廊柱之上。夜风掀起她的衣摆,心底涌上一阵对自己的鄙夷。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得通透,穿越到此,接受乱世残酷,做好了直面刀兵生死的心理准备。

    可当真的亲手置身血泊,才看清自己骨子里的懦弱,嘴上说着向往侠义江湖,可真见到人命凋零,便惶惶难安。

    若是往后前路再逢恶战,自己的“强刀诀”,会不会顷刻之间化作“弱刀”?若是到时候心神崩溃,手足发软,非但不能帮到同行之人,反倒会变成苏少游、若水他们的拖累。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沉沉压在肩头。

    “咔哒。”

    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里面有几个毛茸茸的棕色小脑袋,带着让人安逸的香甜。

    是一小捧剥开外壳的糖炒栗子,还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沈卿微微一怔,抬眼,月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是苏少游。

    想来是方才在驿站伙房寻到的吃食。

    他唇角勾起几分戏谑,故意拿从前沈卿在李公公面前的谎话打趣:“这位来历不凡的皇族后裔,难不成是睡不惯这乡间驿站的硬板床铺?嫌弃此地粗陋?”

    往日遇上这般调笑,沈卿多半会回嘴争辩。

    但今夜她心中千头万绪,全无斗嘴的兴致,她垂眸看着那捧栗子,沉默片刻,把心底的脆弱直白袒露出来。

    “苏少游,我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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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方才的厮杀,那些人死在我眼前,纵然不是我亲手了结每一条性命,可暴雨梨花针是我射出去的。”

    她提起嘴角,轻笑自己的懦弱:“我很怕往后再对上敌人,到时候心中畏缩,反倒成为你们所有人的累赘。”

    远处山林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苏少游听着她吐露心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淡去。他把栗子塞到沈卿手中,自己则斜倚在另一边廊柱上,试图宽解这位第一次见血的小姑娘。

    “我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你的武力。”

    沈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望向他。

    “若是我想要一名能征善战的打手,我何苦费这么多心思拉上你同行?我直接游说何山主,把他哄骗去秀海山岂不是更加省事。”

    沈卿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何山主被苏少游巧舌如簧游说,被哄得晕头转向,乖乖跟着奔赴江南的画面,想象那副场面,压抑沉重的心境里,硬生生挤进一点滑稽的笑意,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苏少游瞥到她嘴角极淡的笑意,继续缓缓开口:

    “我看中你的,从来不是你能挥刀斩敌。是你远超此地常人的观察力,是你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还有你手中那些独一份的祖传秘籍。”

    “你忘了,我可是很狡猾很会做交易的,怎么想都是我赚到。”苏少游瞥了眼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在皎洁的月色下一跳一跳,仿佛在他的心尖起舞。

    好像他还是有点亏了的.....

    “我们这是合作,别说的好像我把自己卖身给了你。”沈卿无语地摇摇头,纠正苏少游的强买强卖。

    苏少游不置可否,继续鼓励他的合作者“所以,你胆小一点,武功差一点,都无关紧要。上阵搏杀,自有擅长厮杀的人去做。”

    这番话说得坦荡实在,可沈卿听完,心底却生出几分怅然。

    她指尖捏着温热的栗子壳,壳面传来细微的温度。

    “可是……我是想当大侠的。”

    她声音很轻,带着矛盾与纠结。

    来到这个武侠世界之初,她一心想要行侠仗义,仗刀护人,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大侠,不再是班级里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苏少游闻言,侧过头,目光在月光之下落在少女的脸上,想到了吴子道最后的狂言。

    这女子蛊惑人的本领,颇有些妖女之风。

    如若不是被她骗了,自己怎么会愿意半夜三更在寒风中跟人谈心呢?

    是为了她那些秘籍么?

    他眼前一闪那本穿透吴子道刀面的神秘秘籍,思虑片刻,从胸中掏出递给沈卿。

    “这是你早先袭击吴子道的‘暗器’,看起来是你那些祖传典籍,怎么如此不知珍惜。”

    沈卿挑眉“是大帅哥的命重要还是典籍重要,这笔账苏大师兄不会算么?”

    苏少游虽被噎了回来,但心中却一片熨帖,仿佛那甜蜜的山栗子入了他的口。

    果然是妖女啊。

    可这句话,他不敢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