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 67. 第六节生物课
    院中剑光凛冽,苏少游脚步踏过遍地血污,身形如霜雪掠出,正要趁吴子道额头流血、心神大乱的空隙,一剑了结此人性命。

    就在剑锋距离吴子道咽喉不过数尺之际。

    “等一等!”

    一声清喝自屋顶陡然响起。

    苏少游手腕猛地一收,锐利的剑锋堪堪在吴子道颈前寸许停住,寒芒映得吴子道脖颈汗毛根根倒竖。

    苏少游眉头紧紧蹙起,侧过头抬眼望向屋顶瓦面上的沈卿,眸中满是不解。

    这小姑娘又搞什么花头?

    沈卿撑着瓦片,手脚并用,小心翼翼从檐角的凹陷处站起身。

    山风掀起她沾满尘土的衣襟,方才飞刀掠面的恐惧还残留在四肢,身体依旧微微发颤,可眼底却生出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然。

    “苏少游,暂且留他性命,这一战,交由我来。”

    话音落下,她手按屋瓦,脚下试探,顺着屋脊的斜坡,一步一步,谨慎地跃下屋顶。

    足尖轻点院墙凸起的石垛,几番起落,重重落满血渍的青石板地面。落地的一瞬,膝盖微微一软,险些踉跄栽倒。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右手紧紧握住腰间那柄“由刀”的刀柄。

    苏少游收剑半寸,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十足的顾虑:“你疯了?他虽负伤,一身武功底子尚在,你习武不过月余,上去便是涉险。”

    沈卿抬眼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呼吸尚且有些急促,心中的念头却无比清明。

    方才缩在屋顶,靠着暗器、靠着旁人庇护苟全性命,可南下秀海山千里迢迢,前路杀机四伏。

    她不可能每一次危机,都躲在高处,依靠旁人挡在身前。

    暗器只能作为偷袭的后手,总不能一辈子只敢藏在暗处放针。

    “我不能永远躲在屋顶。”沈卿语气难得的认真,“往后路途之上,必然要直面强敌,今日便是最好的练手机会。吴子道额头重创流血,气力已经折损大半。身旁有谢师兄、若水,还有你在侧,一旦我遇险,你们便可立刻出手相救,我并非孤身搏命。”

    苏少游双唇紧抿,目光扫过对面捂着额头、满身狼狈的吴子道,又看向沈卿手中那柄还未曾真正染过血气的由刀。

    要是往日,他必然心中嘲讽一句“不知死活”,然后侧身让这天真之人尝尝苦头。

    但此刻,他的心像吊满了水桶,七上不下,不知如何言语。

    他的巧舌呢?

    厢房门边,谢明渊闻声移步向前,左臂伤口还在渗血,长刀横在身前,沉声道:“沈师妹若执意要试,我与若水守在周遭,绝不叫她身受重伤。”

    若水也横握沉锋刀,向前踏出两步,站在沈卿左后方,一双眼眸死死盯住吴子道,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驰援。

    有三人环伺护卫,等于给这场比试画上一道安全底线。

    苏少游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只得向后退开数步,长剑斜垂于地,目光一瞬不离场内,做好随时出手救援的准备。

    院落中央,只剩下沈卿与残血的吴子道遥遥相对。

    吴子道额头伤口汩汩淌血,血水糊住半张面孔,视线昏沉模糊。

    听闻沈卿要亲自下场与自己交手,一股滔天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他乃是周堂主座下关门弟子,在碧霄山法峰苦修多年,今日先遭苏少游重创,又被一本莫名其妙的书本砸伤额头,如今,对方竟然派出一个习武才一月的女弟子来和自己对敌。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如同把他捆缚手脚,当作供人戏耍的鼠雀。

    不即刻斩杀,反倒留下来百般折辱。

    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灼烧,他目光死死锁定沈卿,借着院落之中残留的天光,再结合方才沈卿与谢明渊、若水之间熟稔的神态,一瞬间便猜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原来,这便是何承平新近收入门下,在碧霄山搅起漫天风波的沈卿。

    师傅私下不止一次谈及此人。

    说此女行事捉摸不透,时而憨傻懵懂,时而口出旁人听不懂的奇谈怪论,可偏偏屡次坏去法峰的谋划,屡屡料敌于先,洞察人心,几近妖异。

    师傅视她为心头大恨,数次计划,尽数折损在此人手中。

    吴子道浑浊的眼眸之中,混杂着愤恨、忌惮,还有一丝难以磨灭的疑惑。

    方才那本破开自己格挡、直直砸中额头的书本,至今还盘旋在他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猛地将腰间所有暗器囊袋一把扯下,狠狠抛掷在脚边。囊袋摔在青石地上,叮铃作响。

    “对付你,何须暗器。”

    吴子道低吼一声,伸手抽出腰间那柄法峰制式长刀,刀身一出,一股阴寒戾气扑面而来。

    何山主与周堂主,同出一门,都习得《强刀诀》,可两路心法,已然走向全然不同的岔路。

    何承平所传的强刀诀,重坦荡勇毅,一往无前,是耿直壮士,凭一腔浩然胆气破敌;

    而周堂主私下篡改的心法,剥离掉侠义内核,只剩下阴毒狠厉,出招不求正大光明,专寻人体薄弱破绽,招招务求撕裂血肉,摧垮对手心神。

    吴子道身受重创,却依旧将残存的内力尽数灌注刀身。刀锋泛起一层晦暗的乌光,脚下青砖被内力震出细碎裂纹。

    “沈卿!久闻你的名号!今日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虚实。”

    “不会像那何承平一样,就是只纸糊的老虎吧?”

    喝声未落,吴子道身形暴冲,长刀裹挟腥风,直劈沈卿面门。

    刀势刚猛又阴诡,锋芒迫面而来。

    这位仁兄,战前放狠话只会激怒对方,收获满满debuff,你犯了大忌。

    沈卿蹙紧眉头,咬牙切齿在心中默诵强刀诀:

    神凝于内,气贯臂腕,不怯锋芒,不避凶顽。

    我心既勇,我刀即刚,以意驭力,灌注锋芒。

    千钧压身,志不可降,一念笃信,裂甲开疆。

    敌强勿慑,敌猛勿慌,心之所向,刀破八荒!

    她双手紧握由刀刀柄,拼尽全身力气横刀格挡。

    “哐——!!”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疯狂反噬过来。

    沈卿本就几乎没有浑厚内力,全凭体魄硬扛。双臂震得发麻,虎口瞬间崩裂,刺痛钻心,整个人连连向后踉跄倒退五六步,鞋底在青石板地面拖出两道浅浅划痕。

    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咽喉,内脏被震荡波及,一口淤血被她死死咬着牙关咽回腹中。

    喉头阵阵腥涩,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狠狠揉过一遍。

    沈卿握刀的手掌微微颤抖,疼痛真切地传来。

    对面吴子道额头失血过多,头脑一阵阵发昏,可手中长刀攻势丝毫不减,再度跨步逼上,就要挥出第二记狠厉刀招。

    生死一瞬,沈卿脑海之中,江湖刀谱的心法和现代课本的知识交织翻涌。她没有雄厚内力可以倾泻,便只能依靠物理的道理求生。

    嘴唇不受控制,低声喃喃自语,旁人听来如同神神叨叨的咒言。

    “受力分解……减小受力面积,增大压强……sinθ,计算最佳刺入角度,规避正面硬撼,顺着刀锋阻力偏移……”

    她目光紧盯吴子道挥刀的轨迹,脑中飞快估算角度、阻力、受力

    方向,手中由刀手腕灵活翻转,正是莫九戏称为“油刀”的迂回路数,不与对方刀锋硬碰,专找招式流转之间的缝隙游走。

    这番低声碎念传入吴子道耳中。

    本就被那本诡异“穿刀而过”的生物书搅得疑神疑鬼,心神早已不稳。

    此刻见对手不喊招式,不念刀诀,反倒口中嘟嘟囔囔,念着一堆自己全然听不懂的怪异词句。

    一股寒意从吴子道背脊冒起。

    苗疆巫女?下蛊念咒?!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师傅早年间曾经闲谈,提及过南疆有巫蛊之人,口中诵念咒文,便可暗中伤人。

    难不成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会巫蛊妖术的妖人,方才那本怪书,也是蛊术器物?

    恐惧混杂着先前的怒火,搅得吴子道心神大乱。

    心念一乱,内力流转便出现滞涩,原本凌厉狠辣的刀招,登时出现了一处微小的破绽。

    就是此刻!

    沈卿眼睛骤然一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不再顾忌体内震荡的伤痛,脚步斜踏,手腕一转,由刀顺着吴子道长刀的外侧滑开,避开最重的锋芒,刀刃寻着角度直刺对方肋下软肋。

    “噗嗤!”

    利刃破开衣料,刺入皮肉的声响清晰响起。

    吴子道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刺入自己肋侧的那柄似刀似剑的兵刃。

    他明明身负修为,明明占据力量上风,竟然被这个习武一月的少女,实实在在刺伤。

    剧痛传来,浑身气力飞速流失。

    他踉跄向后退去,长刀“当啷”脱手坠落在地。

    沈卿也被这一击耗尽了全部力气,手臂脱力,由刀险些脱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整个人恍如身在梦中。

    就……就这样,赢了?

    她没有浑厚内力,没有精妙上乘招式,竟然真能将法峰的关门弟子击败于刀下?!

    吴子道捂着肋下不断涌出的热血,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的血混合新流出的伤口血液,顺着衣襟汩汩往下淌。他死死盯着沈卿,满眼惊惧与怨毒,嘶哑地嘶吼起来:

    “妖女!你会巫蛊邪术!你用妖法胜我!!”

    这一声“妖女”刺破院落的死寂。

    苏少游见到胜负已分,又见吴子道依旧口出恶言,再也不打算留他性命。身形一闪,如白虹掠出,手中长剑毫无阻滞,径直刺穿吴子道的心口。

    吴子道嘶吼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放大,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沈卿看着眼前的尸体明明心胸间都在做呕,却仍然维持着人设,装作云淡风轻似的吐槽:

    “我也没有那么漂亮吧!”

    若水黑线一瞬,刚想提醒这位少女的脑回路歪了,却看到沈卿面对满地尸骸不住颤抖的手。

    她若有所悟,上前牵住这只冰冷的手,无声地安慰。

    沈卿依旧维持着握刀的姿势,虎口裂开的伤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一滴滴,和地上的血渐渐融在一处。

    苏少游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犹豫半晌,用着与他往常不符的忸怩声音道:“你的内脏受了震荡,切莫硬撑。”

    谢明渊也缓步走来,看着地上吴子道的尸体,又看向面色苍白的沈卿,神色复杂。

    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习刀一月的沈卿,竟然能在正面搏杀之中,击溃周堂主座下关门弟子。

    沈卿垂眸,低头望着自己沾满血点的双手,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我知道。”她声音微弱,“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