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亲爱的,恐怕你得先从车上下来,等下停车就不好开门了”,陈婉仪看着两辆车之间的空隙,十分怀疑是否真的能停进去,不过她选择相信玛利亚阿姨,便从善如流地照做了。

    只见玛利亚阿姨风驰电掣地倒了两把,在陈婉仪崇拜的眼神里,把西涯特严丝合缝地停在了一辆雷/诺和一辆标/致之间。

    陈婉仪目瞪口呆地看着两辆车之间,连手掌都伸不进去,这简直“零公差”,不知道的以为车是趁小时候停进去的呢,因为长大之后位置就不够了。

    玛利亚阿姨似乎被她的举止逗笑了,“哈哈哈,我们这里停车空间非常紧张的,有车位已经很不错啦~”

    “我是说,您的车技太好了!这简直是神乎其技!”,陈婉仪连声称赞。

    玛利亚太太放声大笑,“只要多练习,你也可以!没办法,环境造就人嘛~”

    “哦!玛利亚,你回来啦!”,一位穿着洋装、戴着珍珠项链、牵着柯基的太太路过了两人身边。

    “是啊!劳拉!你的美丽简直闪到我的眼睛了!你今天真是贵气,你是要参加宴会吗?!”

    洋装还得洋人穿,陈婉仪不合时宜地想着,得到了劳拉太太热情的贴面礼。

    本以为只是几句寒暄,可没想到两位太太从穿衣聊到天气,再从物价聊到狗粮,说话间半个小时就这样溜走了。

    陈婉仪背着包很重,有些压肩膀,她调整了下背带的位置。劳拉太太注意到了她的行为,主动提议,“我们忘了一件大事!先把这位姑娘送到家里吧,我们随时可以聊天,让她在这里站着可太累了!”,接着直接帮她拎起沉重的箱子,走向公寓的大门。

    *

    “这是你的钥匙,我们到了”

    陈婉仪抬头望去,这是一栋临街的三层旧式居民楼,米白色的抹灰墙面和深棕色的双开木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大门镶嵌着玻璃窗格和黄铜门把手,顶楼的花岗岩窗框上铁艺造型复杂精巧,几盆绿色盆栽在复古氛围里让人眼前一亮。建筑外立面上没有杂乱的广告和多余的支架,整体透露着岁月气息和艺术氛围,构成了街道风景的一部分。

    一番观察下来,这里对于陈婉仪来说有个不同寻常之处。陈婉仪发现,这里街道的建筑外立面上,似乎都没有安装空调外机的位置。她的眼珠转了转,如果说一家、两家不安装,可能是偶然和个人原因,但是整条街都没有安装,那必然存在着某种强制性、长期性的因素,导致了这个现象,她把这一点怀疑暗暗记在了心里。

    她租住的楼层包含一室一厅,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简洁的装修,卧室里摆着一张深色的大床,客厅安置了一套原木的桌椅。她摸了下家具的表面,一点浮灰都没有,看来玛利亚阿姨对卫生十分注意。

    她环绕着房间,室内墙上嵌着单开的窄窗,陈婉仪伸手推了推,意料之外的卡顿住了,原来这扇窗户只能向外打开十五度左右,也没有国内常见的纱窗。

    “这扇窗户不能完全打开吗?”,她问道。

    “是的亲爱的,它只能开这么大”,玛利亚阿姨比划着这个角度。

    陈婉仪又下意识地寻找空调,一圈下来,她发现这间公寓里并没有安装任何形式的制冷设备。也许这里的公寓都没有安装空调的习惯,她短暂地总结。

    “我们这里交通也很便利,附近就有餐饮店,走一个街区还有车站”,玛利亚太太热情地推销着,“怎么样?这个房间你满意吗?”

    虽然对窗户的采光不是十分满意,不过想来国外的装修和国内有些差异,而且有窗台的房间应该是另外的价格。

    不过这里的交通和生活应当很方便,她心想,而好的房东和实惠的租价是一种不外流的好资源。于是她点了点头,“我觉得不错,价格就按照我们之前谈的来?”,便和玛利亚阿姨签订了租住的协议。

    经过一通奋战,陈婉仪从夜幕降临一直收拾到街灯亮起。她坐下擦了擦汗,才注意到窗边传来热闹的人声,楼下还飘上来一阵阵食物的香味,勾得饥肠辘辘的陈婉仪口水直流。她低头看去,原来这条街对面是酒吧,一家挨着一家,顾客们聚集在门口,边吃边聊。从楼上看去,队伍排了很长,热闹非凡。这里原来是小吃一条街啊,陈婉仪心想。

    不过最惊悚的是,玛利亚阿姨和劳拉阿姨居然还在楼下攀谈!一个小时过去依旧那么有激情!她们现在的话题进展到了隔壁邻居的婚外情、街边流浪汉的前世今生。。。柯基都熬不过两人,无奈地趴在了地上。

    柯基毛茸茸的手感惹得路人纷纷抚摸,柯基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着众人的喜爱。

    陈婉仪的肚子发出阵阵抗议,她决定下楼觅食。

    *

    公寓的楼梯十分狭窄,上下三层的楼梯一望可及。就在陈婉仪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不满的训斥,“你的动作为什么那么慢?”

    陈婉仪不解地抬头望去。看样子是顶楼的邻居在说话,那是一位中年大叔,他的地中海在顶灯的照耀下反着光,陈婉仪一头雾水,皱着眉头问道,“你说谁?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当然是说你!”,大叔的手指戳戳戳,指向陈婉仪的方向。

    “我又不认识你,说什么动作慢不慢的,没理解你在说什么”,她双手一摊。陈婉仪不吃这一套,谁要指责她,得先反省三遍自己上辈子有没有做错事。

    大叔不满地抱怨着,“二十分钟前我就点好了餐,在楼下的酒吧,说好了要给我送来的!你不要装不知道,我等下就要投诉你,你送餐的速度比蜗牛还慢!”

    这下陈婉仪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被误当成送餐员了!她十分无语,“我又不是送餐员”

    “你不是送餐员,你还能是谁?难不成是公寓的租客吗?”,大叔用鼻孔看人,“你这样的人怎么可

    能一个人租得起公寓?”

    大叔的话音刚落,楼东门就被打开了,一位穿着酒吧T恤的小伙子推门而入,拎着饭盒问道,“哪位是弗朗西斯科先生?您点的餐到了!”

    这还没完,小伙子身后跟着玛利亚太太,她看到陈婉仪和蔼地询问着情况,“怎么样陈小姐?房间收拾好了吗?”

    陈婉仪微笑点头,玛利亚太太给她指了指对面的酒吧,“你还没吃饭吧,对面的菜很好吃,你来西班牙一定要尝一尝!快去吧!”

    大叔看着眼前的场景,指责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你..你...”

    陈婉仪不打算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她转身下楼,“你还是戴上老花镜吧,这样才能看清楚,到底谁是你的送餐员,而不是搞不清状况、冒犯一个陌生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陈婉仪从来不会对没礼貌的人客气。

    *

    陈婉仪和房东阿姨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小酒吧。

    这里的店家会把各式各样的小吃装在碟子里,统一称作“tapas”,而顾客们会站在吧台边,把tapas盖在酒杯上品尝。这样也能够防止异物沾染酒水。

    这西班牙风情我会啊,理解题做过呢,陈婉仪心想,她有种押对题的兴奋感。她照着题目的内容,分毫不差地点了一份蒜油煎虾。

    可惜不巧的是,陈婉仪好不容易排着长队走到了吧台前,却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碟被前一位顾客拿走了。她欲哭无泪,只好在旁边耐心等待。

    这家酒吧是明厨明灶,只见大厨把蒜片和虾皮炸到酥脆,随后将鲜虾下锅,滋滋作响的声音挠得陈婉仪心痒痒。大火快速翻炒虾肉,撒上一层红色“辣椒粉”搅拌均匀,最后点缀欧芹碎激发香气,这道蒜油煎虾就出锅了。陈婉仪接过带着锅气的tapas,香气扑鼻,一口爆汁,口感q弹,上面的“辣椒”是“狐假虎威”,实际并不辣,反而有种烟熏的味道。

    她心满意足地品尝着落地的第一顿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跟不上“队伍”并不遗憾,也许那不是你的节奏,而每个人总有自己的际遇在等待。

    就在陈婉仪吃得津津有味之时,服务员又给她端来了一盘烤章鱼和烤青椒,“我没点啊,是不是上错了?”,她摆摆手,服务员指了指不远处,“这是那位女士送给您的”

    陈婉仪顺着目光看过去,和一位端着高脚杯的西班牙女郎目光交汇——

    那位女士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自然的卷发散落在橄榄色的肌肤上,深邃的眼眶和高挺的鼻梁揭示着她是本地的居民,她微笑着说了几句话,陈婉仪隐约听出她在说,“你像我的妹妹一样可爱,这是给你的,尽情享用吧~”

    陈婉仪彻底被西班牙人的热情好客征服了。

    她一边品尝着那碟烤青椒,一边想道,这和家乡的虎皮辣椒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