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34. 借机敲打
    沈歌极不情愿地跟着严成到了锦衣卫衙署,虽然出了钦天监也就没几步路,但她一路上都磨磨蹭蹭的。

    迈过锦衣卫衙署的大门,就见日常训兵练武的演武场里,摆着一桌好酒好菜,以及一个盖着白布的草席。

    裴忘川坐在主座,慢饮着杯中酒,那一幕沈歌直觉曾在她那小破屋里见过。

    严成将沈歌带到裴忘川身侧:“请吧,小大人。”

    沈歌客气点头,却是没有坐到裴忘川旁边,而是悄咪地慢慢挪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身子侧对着他,不敢抬头看。

    裴忘川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放下酒杯:“邓大人为何坐的那么远?是故意躲着我吗?”

    你知道就好,沈歌心里翻着白眼。

    “哈哈,哪里的话,大人英明神武,俊朗无双,小人坐您身侧显得小人黯淡无光,甚是没面儿,这才卑怯。”沈歌柳眉弯弯,唇齿含笑,作狗腿儿状拍着裴忘川的马屁。

    裴忘川侧头:“呵,英明神武?俊朗无双?”

    沈歌附和点头:“没错没错,指挥使大人的光芒似夏日烈阳,让周遭万物都心生自卑,想瞻仰却又够不上格。”

    裴忘川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既然这样,那邓大人就更应该坐近了,若不让你好好‘瞻仰瞻仰’本大人,倒显得是我小气了。”说着他就冲严成使了个眼神。

    严成立马领会其意,走到沈歌身侧,撸起袖子:“小大人,是你自己过去呢,还是需我帮忙?”

    沈歌看着想直接上手的严成,立马闪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沈歌硬着头皮坐在了裴忘川身侧的座位上,可她的身体却拧巴的像根麻花,有一半身子都朝外撇着,生怕碰到裴忘川一丝一毫。

    身旁侍候饭菜的下人极有眼力劲儿的将沈歌的碗筷又挪了过来,还不停地往她的碗中夹着菜,直到夹满了才停手恭敬退下。

    裴忘川侧身看她:“之前有幸吃过邓大人家中的饭菜,那滋味,真是令裴某数日难忘。”

    沈歌咽了咽口水。

    可不难忘吗?没钱那几天稠的都在沈明珠碗里,稀的就都倒给了裴忘川,那几天的饭食,真心不比赈灾粮好多少。

    沈歌心虚,垂着脑袋没有做声,缩在袖子里手指不住绞着衣料。

    裴忘川回正身子,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沈歌面前那个堆菜如山的碗里:“邓大人尝尝我们锦衣卫指挥使司的饭菜,同你们应天府的饭菜,哪个更好吃?”

    完蛋了,这厮是藏也没准备藏,就要这么光明正大地毒死她吗?!怪不得她看着一旁立着的下人里有一个装扮像是个仵作,旁边摆着裹尸席,院儿里还燃着祛除尸味的甘松。

    这是要当场毁尸灭迹呀!

    看着这活阎王亲自给自己夹的菜,沈歌内心突生一阵悲怆,裴忘川虽然没说话,可她看着他的表情就好似在说:吃吧,这可是你最后一顿饭了。

    沈歌心中酸涩,想她也是走过南闯过北漂泊半生的人,酸苦辣咸每样都尝过,可就是还没尝过甜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半点福也没享过就要不明不白地交待在这儿,老天对她真的是太不公道了!

    沈歌倔强抬头,强忍着泪水。

    而裴忘川则是挑眉看着她这一副悲壮做派,同一旁同样云里雾里的严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明所以。

    “怎么,今日这饭菜不合邓大人胃口?”裴忘川对人一向没有多少耐心,他声音冷冽道。

    沈歌不甘心地闭了闭眼,将眼中噙着的泪水收了回去,她抬手砰地拍了一下桌子:“吃!不就是吃饭吗,我吃就是了!”说罢就拿起筷子将碗中的饭菜往嘴里扒拉。

    她这一拍桌,惊得裴忘川身后立着的一群带刀锦衣卫瞬间就攥紧了刀柄,上前两步围住沈歌,裴忘川抬眼一扫,那帮人随又识趣地退了下去。

    裴忘川饶有兴致地抱臂看着狼吞虎咽的沈歌:“钦天监衙署就这么穷?几顿饭菜都供不起?”

    沈歌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马上都要死的人了,还管他做什么?!毒死也好,起码她能做个饱死鬼。

    沈歌将碗中的饭菜吃完之后,又起身去夹圆桌上的肉,无奈够不到,她踢了踢裴忘川的椅子腿儿:“让开!”

    “你……”严成对沈歌的冒犯举动很是不悦,可他刚开口,就见裴忘川竟真的给沈歌让了位置,嘴里的话就又生生咽了回去。

    裴忘川虽不确定沈歌心里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见她突然之间从唯唯诺诺贪生怕死,变得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他就知道,她准是想错了。

    沈歌一边悄悄抹泪,一边毫无顾忌地吃着,席间还把饭菜里的骨头尽数吐到了裴忘川的盘子里。

    裴忘川皱眉将面前的盘子推开,他看向沈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既然邓大人吃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罢,他冲身后抬了抬手,只见穿着似仵作的那人取出了一个白色布条蒙在脸上,打开随身背着的小箱子,从中取出小刀和锤子,朝着沈歌就走了过来。

    沈歌放下碗筷,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预想中的毒发症状并没有出现,那拿着刀片的仵作也没有在她背后停留,而是越过她直接去了演武场的另一侧。

    沈歌稀里糊涂地扭头看去,就见那仵作掀开了草席上的白布,而那白布之下,竟然是一具已经腐烂,几近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歌一惊,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圆桌上的桌围。

    裴忘川将她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在沈歌侧头看着仵作动作时,他贴近沈歌后背,用一种冷漠且夹带着威胁的语气开口道:“知道这人是谁吗?”

    沈歌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摇摇头,肉身腐烂,这要是能认出来才真算见鬼了。

    裴忘川道:“这就是你们江宁县的知县。”

    是他?沈歌远远看着。

    裴忘川看着沈歌,转头冲着手下道:“将尸体搬得近点,好让邓大人仔

    细瞧瞧。”

    此刻沈歌的肚子里塞满了吃食,不是很想看些令人反胃的东西,这会儿她也知道了裴忘川或许原本就没准备毒死她,想到刚才的破罐破摔,她有几分后怕,没敢反驳,所以也就只能被迫接受裴忘川的“好意”。

    手下接了裴忘川的命令,将那知县的尸身抬到了沈歌身前,距她不过三步,坐在圆桌前的沈歌甚至不用动就能清清楚楚闻到尸臭,以及往内干瘪下去的皮肉,她眼睁睁看着仵作拿着小刀在尸体上来回划拉着,不时还扒拉出一些蚊蝇蛆卵,就像她方才扒拉饭菜一样……

    这厮到底什么意思?是在报复她吗?

    裴忘川端起金台盏,慢啜着杯中酒,仿若面前的验尸就是他的下酒菜,没了眼前这一幕反倒失了兴致:“邓大人可知此人是怎么死的?”

    沈歌轻声回道:“不知。”

    裴忘川道:“无妨,等会仵作便会有定论。”少顷,他看着沈歌又问道,“邓大人为何不敢直视,可是怕了?”

    撇脸看向一边的沈歌听得这话:“什么?哦在下只是……”实际上沈歌并非是怕了,而是恶心,她自知是个正常人,不像某些变态,吃饭的时候还非要看着这倒胃口的画面,但她心思紧机敏,瞬间就从裴忘川的话里又琢磨出了一些别的意味,眼珠一转,她又改了话口,凄凄切切地回道,“在下、在下只是一介文人,不、不曾见过尸体,心里着实是害、害怕的紧……”说着她就用手捂着嘴巴,侧向一边假装做呕吐状。

    裴忘川皱眉:“……”

    这时,仵作验完尸恭敬回了话:“禀告大人,经小人初步查验可以断定此人是死于外伤,并非毒物,但尸身上伤口众多,系仇家所致,且几乎每一处都下了死手,料想此人生前也定是被惨无人道地折磨了一番才身亡的。”

    还真是为了敲打她,沈歌一边假装惊惶地不敢看那腐烂尸体,一边假作呕吐。

    严成见沈歌如此反应,心下便觉得自家主子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他随即补充道:“小大人倒也不用害怕这尸体,人死都死了又不会活过来,只要你忠心跟着我家大人,不生二心,我们也自会护你周全。”

    闻言沈歌识相地猛猛点头。

    看着不够赵单春一半机灵的严成,裴忘川将手中酒盏重重拍在桌子上:“哼,害怕?你哪只眼看她有害怕的意思?”

    正演着戏的沈歌突然一顿,而严成听着这话也是摸不着头脑,他看着沈歌的确是挺害怕的样子呀。

    裴忘川看着不开窍的严成,右手扶额,愤而离去。

    听着慢慢远去的脚步声,沈歌缓缓直起了腰。

    她的戏一般人是能诓的到的,就比如常初柏和严成,可是她忘了,裴忘川不是一般人。事实上她也是真的不怕这尸体,想她之前可是风水先生,阳宅阴宅她都干过,再腐烂的尸体她也都见过。

    直到沈歌起身,立在一旁的严成这也才发现她呕了半天竟没吐出半点来,两人四目相对,略有几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