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28. 准备进宫
    “阿兄还没醒吗?那我们等会儿再过来吧春桃姐姐。”

    ……

    “已经午时了,还不叫这小先生吗?”

    “让他再睡会儿吧。”

    ……

    “你在这儿作甚?”

    “嘘,你轻声些,我来看看这小先生是不是病着了,不过你还别说老爷,他同我们呈儿还真是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般地白净瘦弱活似女子,看着都让人心疼,你看这手腕,瘦的都脱相了。”

    “分寸,注意分寸夫人!再怎么着这都是人家娃,不是咱们呈儿,你别趴这儿看了,再扰了他休息。”

    ……

    沈歌在牢狱中未曾踏实睡过一次整觉,而昨天这一觉,她是彻底睡了个天昏地暗,神思似是游离出了肉身,又像是被捆束在了床榻上,听着外界的声响就是醒不过来,也动弹不得半分,直到天色再次变暗,她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春桃姐姐耍赖,羞羞!”门外传来沈明珠的玩闹声。

    沈歌起身,慢慢踏出房门,不大的庭院里,站着沈明珠和一年轻丫鬟,以及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

    “呦小先生醒了?快春桃,快让王婆子热饭,不,再重新做一桌饭菜来!”身着一袭浅绿绫襖,下着月白长裙的中年女子忙起身安排。

    沈歌抬眼,浅绿衣、月白裙,虽清素雅致,却无半分富贵气息,连着周遭的这一进小院儿,都透着书香门第的贫寒之意。

    沈明珠屁颠颠跑过来,出了一头热汗:“阿兄,你终于睡醒了。”

    沈歌虚弱开口:“怎地出了这么多汗?”

    小明珠抬袖擦擦:“嘻嘻嘻,跟春桃姐姐和大娘子踢毽子来着,不碍事的。”

    本就是一进院儿,厅堂正对着庭院,里侧的邓洪钧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三两步迈了过来:“先生醒了,请厅堂落座。”

    邓夫人听了不甚愿意:“小先生还没得吃上两口热饭呢,你着哪门子的急?”

    邓洪钧在外人面前被下了面子,但也只是脸上红了红,暗自羞窘,却并未有半分怒意。

    沈歌声音嘶哑,开口打了圆场:“无碍的大娘子,我家小妹玩闹一天,也多有叨扰了,我先同邓大人相谈几句,过后再来道谢。”说罢作了个揖便随邓洪钧进了厅堂。

    邓夫人是个典型的慈母,不管是谁家孩子看着都像自己孩子一般,一听沈歌这嗓子干哑如铜锣,忙唤着王婆子再煮个梨汤,但没等回话,就又坐不住直接自己亲自去了后厨。

    “先生,请。”邓洪钧伸手示意沈歌落座在西首客位,“未等先生用食便请来相商,还请多多见谅。”

    沈歌颔首:“不妨事,毕竟我也不是来做客的。不过,”沈歌一顿,扫了一眼庭院,“貌似邓大人并未将我的情况如实告知给大娘子,如此尚可吗?”

    邓大人讶异沈歌细致入微的观察:“的确如先生所言,我同我家夫人讲你只是招惹了地头蛇,这才落了难,并未……”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歌的神色,“并未说明你同城中的杀人案有所牵连。”

    沈歌端起身侧的茶碗,轻轻吹着:“大人信我清白?”

    “不信,”邓洪钧实话实说,“但我也不信那些赤贫庄户会闲的诓我,连社学老夫子你都让我尽力捞出,想必也不会坏到哪儿去,此事想来也定是有隐情的。”

    “可是这也只是大人的一面之辞,官府可不这么认为,若大人一家真的因为此事受到牵连,会不会觉得得不偿失?”沈歌小口饮着茶水。

    邓洪钧长叹一口气:“左右都是要赌一遭的,我现下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也打听了,他们并无直接证据指向你,也只是捉你去问问,只不过因着那商号少东家的身份,你这一问……可能就是没命了。”

    沈歌放下茶碗:“既然大人同我一样,都没了旁的选择,那便就如我们说好的那般即可,只不过,我现在就需要足够的银两在京城租一小院儿,且得另找一信得过的老妪照看我家小妹。”

    “什么?”邓洪钧惊呼起身,“银两自然是可以给你的,可是你是打算带那小女娃一道进京吗?你可知皇城可不比集市,进出都不是随意的,你一旦进了宫,那小娃娃在外边出点什么事儿你都无法及时赶到,还不如就把你阿妹留在此处,交由我夫人照看更为妥当。”

    沈歌笑笑:“大人是怕我带着银两跑了吗?”

    邓洪钧嘴上是为沈歌好,但实际还是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有几分挂不住:“怎、怎么会?”

    沈歌起身:“正如大人不会完全相信我一般,我也不会全然信任大人,留我小妹一个几岁女娃在此,我也定是不放心的。”

    邓洪钧着急:“先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我虽说仅为九品小官,但也是没得什么地痞流氓敢来寻衅滋事的,你先前招惹的里长一干人等也不会来寻你小妹的麻烦,我也不会同官府有什么纠葛。”

    沈歌抬手:“大人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不信你。”

    “不信我?”邓洪钧没懂沈歌的意思,颇为不解,“我有什么好不信的?你是怕我缺了你小妹的吃喝还是会短了那女娃的穿衣,我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历代于这钦天监任职,虽不及大门大户,但也不是没吃没喝的破落户。”

    “我自然知道大人不会缺了我小妹吃穿,可是小妹是在下心尖尖儿上的人,我之所以同意与大人的交易,自然也是为了她的前程着想。这么说吧,在下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一个陌生人,因为我需得亲眼看着她读书习字,不荒废这大好时光,也不能容她整日虚晃玩闹。”

    邓洪钧听了这话,一拍桌子,咧嘴直笑:“这事儿好办呀!不就是读书习字吗?要说经商敛财我不擅长,但是教书育人我还是有一套的,且城中有名的先生都与我熟识,你可知我儿……”说到教育,邓大人刚想开口夸赞自己儿子,可是刚刚提起半句,他的神色就又突然黯淡了下来,眼中光彩也逐渐消失。

    少顷,邓洪钧颓废而坐,强打起精神:“我儿……也是自幼博览群书,胸

    怀鸿鹄之志,只是……太不认命了。”

    沈歌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邓洪钧颓然的姿态,那是她不曾体验过的,一位父亲真切为自己孩子哀叹的心情。

    真是让她好生眼红。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沈歌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而是开口劝慰道:“邓大人家族世代任职钦天监,这世袭差事是福,也是祸,不过想来邓大人如此明事理,相信贵公子也只是一时糊涂,待日后将他寻回,你们也便可阖家团聚了。”

    “是呀,一时糊涂,等寻回他,我们便能合家团聚了……”邓洪钧口中喃喃。

    -

    天色渐黑,邓夫人本来是唤春桃把沈明珠带到另一厢房睡的,说是女娃娃已经大了,且沈歌他们现在不比之前那破落院子,还有几间厢房可以住,这女娃娃也不能再同阿兄住一间了,只是沈歌开口婉拒了她的好意,说是临走前想再同沈明珠交待交待,邓夫人心知肚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沈明珠望望闭紧的房门,躺在床上小声说道:“阿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歌帮小明珠盖好被子:“你怎么知道?”

    沈明珠:“我听大娘子讲的,她说你马上就要去京城了。”

    沈歌认真看着小明珠:“那明珠是想阿姐去,还是不想阿姐去?”

    沈明珠:“想,也不想。大娘子说你去京城是读书去了,说京城有很多好夫子专门教习,而且只要阿姐去了京城,好多书本古籍就用不着去摊子上淘别人用过的了。我是不想跟阿姐分开,可是你已经因为我牺牲了好多,我一直在你身边也会是累赘的……”话说到后边,小明珠的眼里已经含泪了。

    近段时间变化太多了,家中多了一人,又走了一人,接着又莫名离开了住了好几年的院子,最后又要跟最爱的阿姐分开,小明珠就算再懂事也是需要些时间消化这些情绪的。

    沈明珠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我知道阿姐最疼明珠,可是明珠也想疼疼阿姐。明珠大了,阿姐该有自己的书要读了,不能再为了明珠而不顾自己了。”

    沈歌紧紧抱住被子里的沈明珠,眸中酸涩:“明珠可是阿姐的家人呀,怎么会是累赘呢?”

    她轻声开口:“明珠就在这儿安心等着阿姐,等阿姐回来接你,好不好?”

    沈明珠红着眼掀开被子:“好,明、明珠等你。”

    -

    “大人,再有几日便可到京了,只是……”马车外传来了严成的声音,他的手上是刚拿到的密信。

    裴忘川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说。”

    “只是我们先前寻来的书算都不见了踪影,还是有人经过京城南郊的官道,这才在路边发现了他们的尸身。”

    裴忘川缓缓睁眼。

    “而且还听说有人见过那逃跑的江宁县知县,好像他也是进了那附近的一片密林,可我们派出去过好几波人,却都没有回信,”严成顿了一下,“也都不曾从那片密林走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