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诏狱秘辛 > 29. 查验身份
    于应天府出发,乘着马车走了将近半月有余,沈歌同保人两人这才到达了京城。

    沿官道西行,沈歌撩开侧窗遥望,远远就见那巍峨的紫禁城,红墙黄瓦,一应禁军持刀把守,无一处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这便是天子脚下吗?沈歌放下帘子心想。

    皇城门前不可乘车,沈歌二人将马车远远停了,步行前去,立在玄武门前的沈歌刚要抬脚,就觉察保人拽了拽她:“这边走。”

    沈歌从未来过京城,两眼一抹黑的她也只得跟着保人。保人沿着城墙根往东走,边走边回头嘱咐:“邓公子有所不知,京城不比旧都应天府,这钦天监的衙署并未在紫禁城内,而是在东城墙一侧,你可记住了,作为一个最底层的天文生,万万不可擅自入玄武门。”

    沈歌回道:“小生谨记。”

    紫禁城恢弘磅礴,单单是东城墙外侧,沈歌他们就走了好半晌才瞅见了钦天监衙署一隅。很明显的差距,这钦天监衙署不见半片红砖黄瓦,到处是古朴灰砖,透着匠人寂寥。

    近几日是天文生于钦天监入册的日子,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所以衙署的主簿厅内,也没剩几个人,主簿坐于桌案前,一个个地仔细核查着世业户籍。

    轮到沈歌时,她不由得提着一口气:“邓呈,字子戈,应天府五官司历邓洪钧大人嫡子。”

    主簿听着这小小九品官员的名号,轻蔑地抬眼瞥瞥沈歌:“原籍公文,还有保勘文书。”

    邓洪钧提早就安排好的保人立在一旁,恭敬地从包袱中掏出一应文书:“大人请过目。”

    主簿接过:“你就是保人?”

    保人:“正是,在下是应天府阴阳官,且兼任族中事务,今日特陪族中小儿来京城报道。”

    主簿翻阅着文书,接着在黄册上寻着“邓呈”的名字:“邓呈,”他抬眼看了看沈歌,又低头看着黄册上的记录,“‘嫡男,年十九,面白,有痦痣于后颈,幼时多疾,身弱少言’。”

    沈歌抬袖假意咳了两声,同时往后扒了一下衣领,将后颈的“小痦子”给那主簿远远看了看。

    主簿并未细瞧,将文书摞好,核对完世业户籍后,便挥手示意他们往堂后走。

    保人刚想同沈歌一起,便听主簿厉声呵斥:“你跟去作何?出去等着。”

    无奈沈歌只得一人往堂后走去,越过几道屏风,便到了一间厅堂口,远远听着里间似乎有几人正在交谈。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近来有劳李大人了。”

    “常大人哪里的话?老朽一把年纪了,还能在此略表拙见,实属常大人抬爱。”

    “哪里,晚辈还是有许多事要同李大人学习的。”

    沈歌整了整直裰,喉咙低声咳了咳,待准备好后这才微微弯腰小步入了厅堂:“小人邓呈,天文生,在此拜见各位大人。”

    沈歌不敢抬眼,恭恭敬敬地在堂下跪着,额头贴在手背,伏在地面。

    堂上一年轻男子见此发了话:“日后皆是同僚,不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大人。”沈歌缓慢起身,但腰背仍然微微躬着。

    “令尊可是于旧都钦天监任职?”

    “是,大人。”沈歌压低声音,故意用比平日里更粗些的声线回答道,同时一边悄悄抬眼,扫视着堂上坐着的几位大人。

    天文生入钦天监,除了验明原籍,核对保勘文书外,还需得钦天监的监正、监副一并考验,确保非旁户冒籍,方可正式入册。

    对于考核,沈歌自是不怕,只是……

    沈歌抬眸,只见堂上坐着三位大人,一位身着正六品青袍鹭鸶补公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不过二十,两侧则是坐着两位身着绿袍的大人,年岁约莫四五十。

    而堂上正中的监正座位,却是空的,独留一杯凉茶在侧。

    就在沈歌暗中打量那两个身着绿袍的大人时,年轻男子开了口,不过不是训斥,而是和煦的问话:“可是这两位大人的旧识?”

    沈歌一惊,再次叩头:“是小人冒犯了,还请大人见谅。”

    年轻大人见状哭笑不得,起身扶起沈歌:“不必惊慌,此间无外人,也无人定你的罪。”

    沈歌拱手:“谢大人。”

    先前同这年轻大人交谈的七品官员抚着胡子笑呵呵:“这小生如此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冒籍的呢。”

    年轻大人摇头一笑:“虽说请李大人来就是防着此事,可也不至于看谁都像吧,”他转身拍了拍沈歌的肩膀,“莫慌,这李大人先前遇过那荒唐事,这才处处小心。”

    “呵呵,有大人们的火眼金睛,相信无人敢明知故犯。”沈歌心里发虚,面上仍强装镇定地打着哈哈。

    李大人冲年轻大人道:“常大人,还是万事小心的为好。”说罢他便拿起身侧搁着的黄册,转向沈歌,“原来籍贯、家中几人、族亲关系、产业何在,一应都说于我们听听。”

    这些原是在外间核对过了的,如今让沈歌尽数说来,想来也是恐有漏网之鱼。

    不过沈歌向来过目不忘,这些都已提早背过,没等片刻便一项一项地说了个清清楚楚。

    沈歌在来京之前又刻意练习了一番行走姿态,只为让自己更似男子,但骨骼身形这些是很难一时改变的。

    那李大人看着她,也不禁地一直抚着胡子疑惑着:“都说南方人士多温文尔雅,不想连小生都这般地白净。”

    “‘幼时多疾,身弱少言’?”年轻大人也翻开了自己身侧的黄册,看着“邓呈”两字后边的记录,抬头仔细看着沈歌,“看着的确是面白,但你也不必担心,钦天监监内事务不会过于繁重,除了必要的值夜外,没什么能累的身子的,不过……”

    沈歌垂眼在堂下恭敬听着。

    那年轻大人着一席绿袍立于堂上,清风朗月,温润如玉,思忖了片刻,接着说道:“不过不知怎么,我看你竟觉有几分面熟,你我二人先前可曾见过?”<

    /p>沈歌背上逐渐起了一层薄汗,心中如锣鼓敲打,须臾,她低声开口:“许是小生长了一张泯然众人的脸。”

    “是吗?”年轻大人微微蹙眉,似是陷入了另一番思量。不过没等他再开口问些什么,外间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常初柏!”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并入了厅堂。

    躬身答话的沈歌只见一双立挺皂靴从自己眼前飞快走过,直冲着堂上的年轻大人而去。她没敢抬头,心中只想着怎么才能躲过此番问询,于是便一直保持着垂头躬身的姿势,小步小步地往后挪动,可即使如此小心翼翼,她还是被人不小心绊倒了。

    严成原是紧跟在后头的,可他没注意到屏风拐角处有人在往后退,一时没收住力,竟直接就将沈歌同屏风一起撞倒了。

    严成扶起沈歌:“没事吧小大人?”

    沈歌不想再引起那年轻大人的注意了,她虽跌坐在地上但还是忙着冲严成挥手,小声道:“无妨无妨。”

    常初柏颇为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将钦天监当做自己家的人,摇了摇头,对着不远处的沈歌说道:“邓呈,你且去入册吧。”

    沈歌一喜,头都没敢抬就躬身作揖:“是。”

    严成瞅着一溜烟儿就跑远的沈歌,直觉稀奇:“嘿,这人。”

    裴忘川对自己身后的动静半分也不在意,打一进来便直直盯着常初柏,常初柏自知这大爷的脾气,也只能好声将一旁敢怒不敢言的两个大人劝离,随后同裴忘川道:“裴大人,有何要事?”

    待周遭人都走后,裴忘川径自坐下,一开口便是:“给我个人。”

    常初柏揉着额头:“给你个人?你个武官,要我们钦天监的文官做什么?”

    裴忘川:“寻路。”

    常初柏:“寻路?给你几个罗盘不行?

    裴忘川毫不遮掩:“我们的罗盘都不行,你这穷衙署的能有用到哪去?”

    “……”常初柏竟无言以对。

    裴忘川坐在方才常初柏坐的位置,随手拿起一旁的黄册,随意翻看着:“我需要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间,都能凭借日光星象识别方位的人。”

    常初柏思索了一会儿:“有是有,不过……”

    裴忘川起身,直接打断常初柏的话:“明晚子时,北镇抚司正门口,我要见到人。”说罢便抬腿离去了。

    常初柏看着裴忘川半刻也不停留的背影,不禁对着严成发牢骚道:“你家主子要是再仗着儿时交情将我们这钦天监当做自家厢房的话,我定然是要同他割席的!”

    严成“嘿嘿”笑了两声:“常大人,这话自我跟着我家主子起,就听你说过不下几十遍了,可我也没见过你哪次真的同我家主子割席呀?”

    “你你!”常初柏气恼地指着严成,心中直叹真不愧是主仆二人。

    严成见势不妙,忙道了声别也麻溜地离去了,临走时还不忘补一句:“常大人,记得我家主子要的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