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53.第五十三章
    纪荀把手电照向河面,就在下游五六米处,一块黑色石头半浸在水里,石头上勾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随水晃来晃去。

    两人涉水过去。水不深,只到小腿,但冷得人骨头发疼。两人走近了才看清,石头上勾着的是一条儿童内裤,已经烂了大半。

    林墨用镊子把它挑起来,放进物证袋。纪荀继续用手电扫视四周,在河岸右侧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刚刚用石块垒出的浅台。台上有烧过火的痕迹,几截木炭没烧尽,旁边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有一片深色的渍。

    林墨走过去,蹲下细看。

    只见干草上的渍迹呈暗褐色,已经干透。他取出棉签蘸了一点,在试管里做了联苯胺预实验,试管里的液体很快变成蓝色。

    “是血。”林墨的声音在河水的哗啦啦盛中有些听不清,“而且……血……不小,覆盖……了……草垫。”

    纪荀抬头看了看这个位置,发现顶不高,离河面约两米,风声和水声在这里交杂,人声传不出去。再往里看,他发现洞道又分出去两条支洞,一条向东,一条向西。向东的那条已被乱石堵死,向西的那条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这条支洞可能通到外面。”罗地质员在对讲机里说,“云雾山暗河支流很多,西边有个出水口,叫鬼哭洞。从水流方向和地形判断,你们现在的位置,离鬼哭洞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纪荀按下对讲机:“鬼哭洞外面安排了人吗?”

    “已经安排了。”韦志国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个组从西侧包抄,预计二十分钟内到位。”

    “我们往西走。”纪荀说完,招呼林墨继续前进。

    两人沿河西行,洞道时窄时宽,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亮极弱,像是从石缝间透进来的天光。再走近,一个仅可容人钻出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林墨先钻了出去,纪荀紧随,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此时天边已经泛白,山上又开始起了浓雾。洞口外是一道斜坡,坡上长满荆棘,不远处是一条野径,通往更深的林子里。

    两人刚站稳,下面便传来警犬的叫声。搜索队已经从侧面包抄上来,手电光在雾中晃动,勉强能辨认。

    “有脚印!”有人喊。

    纪荀几步赶过去。只见洞口外的湿地上,一溜脚印斜斜地往坡下延伸。脚印很小,只有二十公分长短,步幅不到半米,前深后浅,一步一拖。

    “是个孩子。”林墨蹲下量了量,“脚长二十公分,大概十岁到十二岁。他是从洞里自己走出来的。”

    纪荀心里猛地一紧,顺手抽出警棍,快步追了下去。只见脚印在时断时续,到了坡下便和几行大人的脚印混在一起。大人的脚印有深有浅,有来有回,其中一双鞋底较新,花纹清晰,正是之前砖窑外发现的那种登山鞋。

    “孩子和那个人一起。”纪荀喘着气说,“他还没死,孩子还活着。他被人带着,往西逃了。”

    林墨一边走一边看,声音发紧:“这孩子脚上有伤,步态已经变形,再这样走,不用多久就会垮掉。”

    他话音刚落,前面林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非常的弱,像猫叫一样。

    纪荀几乎拔腿就跑,搜索队同时围上去,手电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处。

    一棵歪脖子松树下,一个穿着灰色秋衣秋裤的孩子蜷缩在枯叶堆里,赤着一只脚,浑身发抖。他的脸上全是泥,嘴唇灰白,眼睛半睁着,看见人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短促的气音。

    “孩子还活着!”纪荀大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见孩子呼吸微弱,但还有气。林墨迅速解下外套裹住孩子,又让人拿保温毯来。

    “有失温,意识不清。”林墨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右踝有开放性创口,小腿有擦伤。先送下去,救护车到了没有?”

    “已经在林场便道口等着了。”韦志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再派一组医生跟着,先把孩子的命保住。”

    纪荀抱着孩子,一路小跑往山下走。孩子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头歪在他肩上,呼吸断断续续。纪荀能感觉到那细细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一起一伏。

    “找到他了。”纪荀边走边对着对讲机说,“孩子活着。”

    对讲机里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韦志国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好!先救人!”

    天亮之后,孩子的状况才慢慢稳定下来。县医院儿科病房外,纪荀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半天没动。

    林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初步检查单。

    “严重营养不良,失温,右踝伤口已经感染。身上有多处陈旧性挫伤,双腕有环形勒痕,皮下淤血呈带状,和被人用绳子长时间捆绑的特征一致。”林墨低声念着,“另外,后背和臀部有大片褥疮样改变,说明孩子曾经长时间躺在潮湿坚硬的平面上,不能移动。”

    纪荀抬起头,轻轻地闭上眼,随即又睁开,他艰难地开口:“现在……能问话……吗?”

    “意识已经清醒,但身体很虚弱。医生建议再等等。”林墨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暂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把我丢进水里,我听话。’”

    纪荀别过头去,没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只不过拳头拽紧,青筋暴起。

    吴大队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脸色铁青:“纪队,岑光宗开口了。”

    纪荀“嚯”地站起来:“怎么说?”

    “他说他只是负责看孩子,不负责杀人。他说孩子是被一个叫‘老疤’的人带上山的。老疤就住在西边林场里,具体躲在哪他不清楚。他说孩子是从鬼哭洞自己逃出来的,老疤去追,让他骑摩托车把孩子的衣服送到东边去,造成孩子已经被带走的假象。”

    “老疤长什么样?”

    “他说左脸有疤,人很瘦,手狠,不跟他多说话。每次上山都给钱,让他守口风。这次他送来,正好撞在卡点上。”

    纪荀扭头对林墨说:“应该是那个断指人的徒弟,那个左脸有疤的助手。”

    林墨合上检查单:“那孩子能跑掉,说明老疤身边可能出了乱子,或者他故意放走孩子,把人引到西边。不管是哪种,我们现在都离他更近了。”

    纪荀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来电是苏棠。

    “纪队,DNA结果出了。孩子衣鞋上的血全是他本人的,鬼哭洞干草上的血也是他。但洞里石壁上的‘欠命还命’,血迹和孩子的DNA不匹配,和那具男尸也不匹配,属于第三个未知男性,目

    前找不到来源。另外,砖窑血字‘还在’和护林房那件夹克上的血是同一个人,但不是那个孩子,也不是那具尸体。”

    纪荀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也就是说这座山上至少还有两个活人。一个受伤,一个没有。孩子逃了,其中一个在追他,另一个可能还藏着。”

    “或者更糟。”林墨在一旁说,“他可能正准备再带一个上去。”

    纪荀没再犹豫,立刻给韦志国打电话:“韦局,搜山范围再扩大,往鬼哭洞以西五公里推进。带上生命探测仪。另外,把岑光宗先留给我,我要他带我走一遍,从鬼哭洞到他最后一次见老疤的地方,路线要全画出来!”

    当天上午十点,天光穿云而下。纪荀带着岑光宗重新上山。岑光宗被两名民警押着,走在前面,身子一直弓着,像随时要跪下。

    他们走过鬼哭洞,又穿过一片密林,最后来到一道横切山腰的碎石沟。岑光宗站住,抬手朝北指了指。

    “就是这里。以前采石队住的地方。后来塌了,人也不来了。有一次下大雨,老疤带我去过,从沟里爬进去,下面有房子。”

    纪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面半塌的崖壁,底部长满青苔,根本看不出入口。

    “从哪个方向爬进去?”

    “要钻水洞,从下面的河滩进去。”岑光宗嘴唇发白,“夏天水大,冬天水小,能过。”

    林墨蹲下去,望着碎石沟的方向:“这条沟连通暗河,如果老疤把它当成临时住处,那冬天水位低,进出方便;夏天水涨,地道被淹,里面反而成了密室。他选这个时候回来,刚好卡在能进能出的季节。”

    纪荀用手电照了照岑光宗的脸:“这几天,你进去过吗?”

    岑光宗拼命摇头:“没有。我只到过沟口。他交代我十点半在沟口等,把孩子衣服运走。他带着人往西边去了。”

    “他带着谁?”

    “孩子。”

    “孩子已经跑了。”纪荀盯着他,慢慢地说,“孩子路上跑了,他去追了对不对?而你就这么看着对吧。”

    岑光宗浑身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

    “我……他说只要把衣服送出去,就给我钱。我家里有病人,我急用钱。孩子是路上自己跑的,他说去追,就再没回来。”

    纪荀把问话停在这里,民警把岑光宗拉起来,押到一边。纪荀望着那条碎石沟,心里计算着方位。

    鬼哭洞、暗河、采石区、护林房、溶洞,这些点在这片山里连成一个不规则的圈。老疤就在这圈里打转,从没出去过。

    “不等了。”纪荀回头对林墨说,“钻一次。”

    林墨没有劝阻,他叫人取来防水服、绳子和氧气瓶,又调来两名熟悉水性的特警。

    下午一点,纪荀、林墨和两名特警从河滩处下水。河水冰冷刺骨,洞口半掩在水下,只露出一个极窄的弧。几人弓着身子钻进去,洞内漆黑,水流渐深。他们沿河床缓行,手电在水面上照出几道光柱。

    走了十几分钟,水道拐了一个弯,他们面前出现一小片干地。干地上铺着几块木板,散乱地堆着破被、塑料桶、麻绳和几袋米面。角落里有一台旧式手摇充电器,上面接着两根电线,通向洞壁上方一个小灯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