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天衣无缝?不存在的 > 61.第六十一章
    “如果这是活人的头发……”林墨说,“从发质和长度看,是个男人的,且年纪不轻。会不会是房敏学的?”

    “房敏学如果没有死,为何要用替身闭气上水?”纪荀说。他看着那草人,觉得这更像一个信号,对方在告诉他,黑河洞里的东西已经活了,不日就要出水。

    “把草人整体提取,不要拆散,送物证鉴定中心做检材。”纪荀说,“另把四周水样、泥样再取一批,特别注意有没有血渍或油脂类物质。”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韦志国的声音:“纪队,半崖庵地窖下面有情况!他们在灰堆下发现一条极细的火索,顺着墙根通到后山,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纪荀和林墨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火索如果通到黑河洞,那□□和钟都不需要电,只要在半崖庵点一把火,火索慢慢烧,天亮前就能烧到洞底。到时候钟翻水断,整条暗河都会改道。

    “韦局,先把火索冻结,我马上到。”纪荀说。

    他拔腿就往山道上跑,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身后,小罗和两个民警也跟上了。林墨提着勘查箱,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等他们赶到半崖庵时,韦志国已经带人把地窖四周戒严,排爆组正在向地窖内喷水降温,龚队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火索外层是桐油纸,内芯是□□,现在湿了,但不能再碰。我建议从源头先断,然后顺着往后山方向查,看看到底连到哪里。”

    纪荀走到地窖口,隔着警戒线往里看。地窖不深,四壁用石头砌成,灰堆已经被民警轻轻扫开一部分,露出一条黑色细线,向北延伸。龚队长和另一个排爆员蹲在火索旁,正用手电斜照,一点一点确认走向。

    “这火索做得很讲究。”龚队长说,“表面有蜡,防潮防火,外面再抹灰,看不出新旧。如果没及时发现,一场火把半崖庵点着,火索顺风烧,谁也挡不住。”

    “切断点找到了吗?”纪荀问。

    “还在追。这线进了后山以后,分了三股,一股走地面,一股进了石缝,还有一股下了水。我们只能先封地面,水下那段要另想办法。”龚队长说。

    林墨走上来,低声说:“这山上的人,越来越像在行送山的仪式,而且依旧是对‘三’有很强的执念。每一件东西都不是随意放的,火索也是,三股同出,分天、地、水。天路明烧,地路暗燃,水路藏火。古时候有人用这种法子烧山,叫‘三火开山’。”

    “别管古法今法,先把它破了。”纪荀说,“三段并进,把山上的防火隔离带全部打开,同时抽掉水中那段火索。”

    韦志国这边已经研究出方案并安排人手去了。纪荀站在地窖外,望着后山的方向。此时雨又落下来,细细密密的。

    他心里明白,对方计划周密,眼下唯一能与之相抗的就是快,和他们比谁先到,比谁先断了对方的后路,比谁先拿到那本地方账。

    “灯膛。”他忽然说,“田根生说的灯膛在鬼哭洞北面,那里可能不只有账本,还有他们藏着的路线图。火索分三路,要是有人在灯膛里点火,我们在这边断根也没用。”

    “我带一组人去灯膛。”林墨说。

    “不,我去。”纪荀说,“你留在地窖,法医得看着火索和尸体。灯膛那边我熟,我不带明火,就摸黑进去。”

    “你一个人不行。”林墨说。

    “加上小罗和秦斌,两个特警,够了。里面有绳网,人多反而坏事。”

    林墨没再争,他打开勘查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极小的塑料盒,交给纪荀:“里面有荧光棒和两片化学冰袋。如果里面有火油,冰袋可以压一压。别逞强,能进则进,不能进就退。”

    纪荀接过盒子,重重点了一下头。他与韦局说了自己的计划,韦局又给他加派了三个特警。

    二十分钟后,纪荀带着小罗和秦斌还有五个特警,从半崖庵后山的小路折向西北,朝鬼哭洞方向走。

    小罗在最前头,手上缠着防割护腕,腰间挂着绳刀和两瓶水;秦斌殿后,手里的枪用防水布裹着。后面还有持枪的特警,几人都没开手电,只摸黑前行。

    雨后林子里极静,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过。走了一阵,小罗忽然停住,做了个下蹲的手势。纪荀和秦斌几人同时矮下身子,屏住呼吸。

    前头十米处,隐隐有一点光,像烟头。忽明忽灭,一闪一闪的。

    “有人。”小罗用气声道。

    纪荀打了个手势,八人分三路散开。秦斌带两人从右侧绕去,小罗另外带两从左侧贴地,纪荀带着一人居中,慢慢向前摸。

    那光越来越近,到五六步远时,他终于看清,那是半截插在石缝里的线香,香头一点猩红,在雨气中明明暗暗。香旁放着一只竹篓,口用黑布蒙着,里面传出极轻的沙沙声。

    纪荀没动,用眼神示意秦斌上前查看。秦斌猫腰过去,用匕首挑开竹篓一角。黑布下面,竟是半篓细灰,灰里埋着几个纸包,纸包鼓鼓囊囊,外面用细麻线捆着。

    “别动。”纪荀压低声音,“可能是生石灰,见水就炸。退回来。”

    三人退到五米外。纪荀摸出对讲机,调到最小音量,低声把情况向韦志国汇报。韦志国让他们原地别动,等排爆手。

    可就在三人等待时,插在石缝里的那根线香,忽然“啪”地爆出一个火星,香头断了。紧接着,地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嗤嗤”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快速游走。

    “散!”纪荀猛喝一声,几人同时向两侧扑倒。就听“轰”的一声闷响,那竹篓炸开,灰飞四溅,白茫茫一片。雨夜里,那团白灰像炸开升起,落得满身都是。

    小罗离得最近,腿被气浪掀了一下,打个滚,但还能动。纪荀爬起来,顾不得脸上身上的灰,冲过去拽起小罗。秦斌和几位特警也过来了,几人退到二十米外的一处山坳里,喘着粗气。

    对讲机里韦志国急声询问,纪荀正要回话,却见前方灰雾之中,慢慢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极瘦,走路有些摇晃,右肩低,左腿似乎有伤,一手提着一个黑布包,另一手举着一根点燃的粗香。

    “纪队长。”那人开口,声音尖细,像用指甲刮瓦片,“老疤说你会来,你还真来了。”

    “你是谁?”纪荀喝问,枪已上膛。

    “阿灯的徒弟,阿生。”那人说,“田根生说我是哑巴,那是骗你们的。我生下来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说。今晚见了你,我忽然想说了。”

    “阿生,把香放下,东西放下,别做傻事。”纪荀说。

    阿生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他早就被淋湿了,头发贴在脸上,一条一条的。他走到离纪荀十几步处停下,把黑布包放在脚边,把香插在泥里,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纪荀身后的方向。

    “灯膛在那边。你们要找的账本也在那边。”阿生说,“可你们进不去。那里埋的东西,我一走它就会炸。你们没时间了。”

    “你出来见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些?”纪荀问。

    “我想活。”阿生说,“阿灯要烧山,房敏学要沉钟,田根生要点灯,我只是不想死。可我知道,我逃不掉。你们要抓的人太多,差我一个不差。但账本和火索,我都能告诉你。只要你答应,别让我落入他们手里。”

    “你先把火索怎么断,告诉我们。”纪荀说。

    阿生看着纪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火索断不掉。阿灯从半崖庵一直铺到黑河

    洞,三股火索,一股在明,一股在暗,还有一股在人的膝盖下。你门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找不到最后那一股。”

    “在人的膝盖下?这是怎么说?”纪荀问。

    “膝盖下就是路。人走的路下面,埋着草灰、火硝、灯油。不用火索,只要有人从那条路上走过去,鞋底沾了火硝,走一步带一步,一步带一步,到了黑河洞的水边,火就自己烧起来。所以阿灯说,山不落,灯不灭。灯就是路,路就是灯。”

    “那条路在哪?”

    “就在你脚底下。”阿生说,“从半崖庵到黑河洞,这一段山路都是。你们的人,已经有人在走了。”

    纪荀心头一凛,他猛地想到半崖庵地窖外那些进进出出的民警。龚队长他们进进出出,早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若这条路上真铺了火硝和灯油,那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那些在一线忙碌的人。

    “这火靠什么点着?”纪荀问。

    “热气。”阿生说,“人的体温往下走,鞋底湿,粘了一层,遇热就起。不用明火,等到天再亮一点,地气升起来,路就自己烧起来了。”

    “怎么断?”纪荀问,语速极快,心底焦急。

    “用冷土。”阿生说,“把路面的土换掉,换上新土,越冷越好。山阴面有一片松林,树底下长年不见阳光,土是湿冷的。用那土,一点点换。”

    纪荀不再犹豫,立刻打开对讲机,让韦志国命令所有人员原地站住,双脚不再离开脚下的泥地,同时通知山下各点,暂停一切进出山的人员活动。然后他看向阿生:“除了这条路,还有哪里铺了火硝?”

    “黑河洞里没有,因为水里铺不住。半崖庵地窖里没有,因为阿灯自己不住那里。只有这条山路,和鬼哭洞前面的水沟。水沟里那一段是火油,用油纸包着,浮在水草下面,水涨了就破,破了就浮油,油一点火,沟就变成火龙。”阿生说,“我在水沟边放过两次风筝,就是在等北风。北风一起,油味就往洞里飘,阿灯说,那味道像给山神上香。”

    “那水沟里的油,我们怎么破?”

    “他们当初,就预设用稻草,干稻草搓成绳,从沟尾拖到沟头,把油吸起来然后带出山。不能烧不能点,只能吸。动作要轻,水不能浑,一浑油纸就破,油就在沟里散开,再吸也吸不净。”阿生说这话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纪荀,瞳孔在夜里显得特别大。

    “还有呢?”纪荀问。

    “还有就是灯膛。”阿生说,“灯膛后面有个风口,风口连着一个土洞,土洞通到老鹰崖。房敏学每次下山,都从那条路走。你们要是想断他后路,今晚得堵住风口。”

    “房敏学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新的八爷是他吗?”纪荀突然问。

    阿生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过了几秒,他低声说:“田根生和你们说他是八爷的?可房敏学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我远远见过一次,穿了长袍,戴着风帽,走路像老头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阿生说,“他在半崖庵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有人跪在地上给他洗脚。后来他们说话,我只听见一句,他说‘腊月前,把灯都灭了’。”

    纪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他看得出阿生说的这些,也是真假参半。可此刻形势紧急,眼下已经无从分辨对方说的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和指挥部报告而山路上的“火烧路”。

    他让秦斌把阿生押到一旁,又命小罗打开对讲机,把这边的情况详细地告知韦志国,暂时不要让任何人沿山路继续到黑河洞。

    他盯着远处的天际,此时天渐泛白,整个云雾山像是一只若隐若现的怪兽,正张开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