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在福克纳家的日子过得很平淡,让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他虽然人在这儿住着,却总不由得想起在萨里郡的那些早晨:多蕾莎姥姥会在厨房里煎鸡蛋,杰克姥爷会在餐桌边摆弄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丹妮尔往往趴在窗台上等皮皮送来好友的信……
说来他也有好几个星期没有收到琼安的消息了。所以,当他早上坐在福克纳家的餐桌边,看着窗外的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时,他会允许自己稍微走一会儿神。
或许是放松,又或许搀着了点儿担心。
但也就一会儿。
因为他在这样度过仅仅一天后,就从箱子里翻出了OWLS的课本,开始一页一页地学。
他就是闲不下来,也是当打发时间,顺带看看自己还有哪些知识点没有记牢。后来才发现需要补的东西还真不少,索性就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坐下来温习了。
虽然尼克还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工作,但他心里明白,能拿下的证还是越多越好。而且,他向来是习惯把准备做在前面的人。他可不想等到开学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比别人落下了。
科林刚知道这事时只是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尼克,你真用功”。次日,他发现尼克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看书,而不是和他吹水聊天。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当尼克在午后的树荫里坐下翻看《高级魔药制作》时,科林甩着胳膊冲了过来。
“你!”科林指着尼克,“尼克!你是不是疯啦!现在是暑假!放假!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你在看什么?难道是——?”
“嗯,”尼克头都没抬,淡淡地将书页翻过去一页,“OWLS。提前准备一下。”
科林双手抱头,夸张地哀嚎:“尼克,你真的太可怕了!”
“我只是不想在开学之后手忙脚乱。”尼克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的暑假都是这样。”
科林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但你现在可是在我家!你应该——嗯,不知道,在秋千上看看麻瓜?在后院里打高布石?或者咱们去骑扫帚吧——哦,我妈妈说她可以做冰淇淋,你要不要吃啊?”
尼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想吃冰淇淋就自己去跟她说,别拉上我。”
科林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很快换了策略:“好吧,你不想吃冰淇淋吗?”
尼克沉默。
“……也不是不行。”
科林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朝着厨房的方向一路小跑。
尼克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但也没再继续翻开课本。
他把视线转向院子里的植物,看着那些在风里翻动着的叶片,觉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科林端了满满两大碗冰淇淋从厨房走了出来。
尼克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冰团子,难免露出了有些惊恐的神色:“你可别洒了。”
“不会——哦!”科林一脚踩到了软泥里,“……差点。”
尼克无奈了。眼看科林摇摇晃晃地过来,他虽然对这种甜食并不热衷,却还是收下了那碗宝贝。
福克纳夫人做的冰淇淋味道很不错,里面混着碎碎的浆果,还能品味出一点薄荷的清凉。
科林抱怨了几句,说是什么薄荷不该和浆果裹在一起。但尼克觉得这个搭配虽然和外面卖的不一样,却也算得上解暑消热。
-
这样惬意的日子又持续了三四天。
傍晚,两只猫头鹰前后脚落到了福克纳家的窗台上。
刺佬儿从塞西莉亚那边回来了。
「尼克:
我来不了了。
母亲觉得我一个人住在同学家里不太合适,而且她已经给我安排了大半暑期行程。
我和她谈过了,她说可以让我在八月份的时候出去几天。所以,我们可以在魁地奇世界杯的时候见面。
我已让我父亲帮忙弄票。但他认为希望不大。
如果你们有渠道的话肯定更好。
而且,尼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好好休息的,但没必要逼着科林学你那样。
塞西莉亚」
尼克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好学是在逼着别人认真?
然后是丹妮尔的信。
尼克刚拆开的时候有些错愕,还以为是姥姥代笔写的——因为丹妮尔的字在今年进步了很多。
「尼克:
好消息!好消息!哈利·波特搬走了!
他先是回了一趟德思礼家,还敲了咱们家的房门,但我跟他说了你不在家!他看起来有点儿遗憾,但我们聊了会儿天。
然后有一天夜里,摩托车来啦!那人戴着头盔,是来接哈利的!然后他们就骑着会飞的摩托车不见了,我傻眼了。(那天太晚了,应该没太多人知道这事。你别问我为什么不睡觉!)
第二天的时候我看见德思礼家高兴得像过节了。但那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因为我祝他们赶紧破产。
不过,接哈利的那个人肯定是小天狼星,对吧?他传说中的教父!除了他还会是谁呢?总之,我真觉得挺好的!希望他是个好教父。
哦对了,姥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也不用着急,在朋友家玩得开心。
爱你的老妹,
丹妮尔」
读完信后,尼克先是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担心在萨里郡的哪个街角拐弯处撞上哈利·波特了。但与此同时,他也有点说不清的感受。
客观来说,小天狼星看起来——确实是个宠孩子的教父。哈利能离开德思礼家,是好事。波特大概已经受够了那个地方。
他名义上的父亲回来了……
尼克把信收进了箱子里,将肚子里零星的羡慕咽干净。
姥姥姥爷家也很好。
至少很温暖。
但如果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可以在身边……
尼克不再去想。
-
科林的舅舅似乎很忙。
尼克在福克纳家住了这么些天,科林那传说中在魔法部上班的长辈都没露面。
尼克都让刺佬儿送信去问康斯坦丁的安排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太能指望科林。
然后就到了那天的晚饭时间。
福克纳夫人做了火腿,配着烤土豆和青豆。
尼克正往自己的盘子里盛肉,科林和他爸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新闻,福克纳夫人笑吟吟地,正准备开口说话——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科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福克纳夫人的脸色有些复杂,甚至有些警惕。福克纳先生也放下了叉子。
尼克回头看去,门被科林“嘭”一下打开了。
一个壮硕的男人立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黄黑相间的长袍,那黄色实在是光芒四射。他有一头短短的金色头发,圆脸上堆满了笑意。
他在门开的瞬间就张开了双臂:“希望我来得正是时候!——”
尼克愣了。因为他认出来这人了。
科林的舅舅居然是那个出现在弗立维办公室里的,释放出大熊守护神的官员!
“我的天哪!科尔!”他的声音比尼克记忆里的还要洪亮,“你都长这么高了!快让舅舅看看——你妈妈给你吃的什么好东西啊?”
他一把把科林搂进怀里,科林的脸都被他挤扁了,但尼克看着科林显然是乐在其中。
福克纳夫人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男人总算是注意到了屋里还有其他人。
他冲着福克纳夫人点了点头,径直绕过了福克纳先生,视线落在尼克身上。
“哦!这一定是——科尔信里说的那个——尼克!尼古拉斯·德米特里先生!天哪,孩子,你看起来比科尔说的还要——”</
p>他尽可能寻觅着恰当的词,“——精致!对,精致!耀眼夺目,真漂亮!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尼克站起身来,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您好,先生。我是尼古拉斯·德米特里。”
“卢多维克·巴格曼!”男人总算舍得松开外甥,握紧尼克的手甩起来,“随便你怎么叫!你是我们家科尔的好朋友,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他哈哈大笑,“总之!欢迎!非常欢迎!”
尼克也笑着点头,和他寒暄了几句。
但他其实非常困惑。
首先是——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这儿又不是他家,他说话算什么数呢?
然后就是这个名字——嗯,卢多维克·巴格曼——实在是有点熟悉。
尼克打量着这人……他是不是什么名人来着?
科林好不容易从舅舅的魔爪下挣扎出来,凑到尼克旁边小声说:“卢多!卢多!温布恩黄蜂队的击球手!以前!他退役之前是打魁地奇的!记得吗!”
尼克恍然大悟。温布恩黄蜂队。科林的书桌抽屉里全是黄蜂队的剪报。他床边边贴满了黄蜂队的贴纸。他每次谈到魁地奇时那种“嗡嗡嗡”的劲头,原来是从这儿来的。
“你怎么从没跟我们提过他?”尼克肘了一下科林。
科林躲开了:“唉。我妈妈和他的关系很不好……他之前都是偷偷带我出去玩。还好这次有你在,不然的话,妈妈绝对不会让他来我们家的。”
尼克想到卢多刚才进门时那种“梆梆梆”砸门的劲头,又看了看福克纳夫人那张越来越阴的脸,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这姐弟俩的关系会紧张。
晚饭被卢多的降临搞得非常微妙。
卢多本人倒是毫无察觉,他在餐桌上的表现堪称灾难——乱吃东西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他热衷于在咀嚼的时候大声说话。
尼克的食欲消失得无影无踪,福克纳夫人更是全程沉默,她切牛排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卢多在和科林聊痛快之后,十分用力地拍了拍尼克的肩膀——力道让尼克差点把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你知道吗,小伙子,你干脆——明天——不,不——今晚!直接来我那儿住算了!带着科尔一起来!我那儿地方大得很,还有好几把漂亮扫帚,你也打球吧,哈哈!我们三个肯定聊得来——”
“卢多维克。”福克纳夫人忍无可忍,“这么晚的天,你不打招呼就来了——好。那也罢了——但你现在想带着两个孩子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安全,太不懂规矩了?”
卢多的手飞快地撤退了。他看了看姐姐的脸色,终于老实:“好吧,好吧……我不带他们走。但到会议那天,我肯定要带尼克去的……然后带上科尔。因为我自己也要参加。这个你总不会拦着吧?”
福克纳夫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许。
尼克擦了擦手:“我知道您是体育司的司长,但关于霍格沃茨的会议——”
卢多举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哦,是的,但我们要统筹许多事情……就这么说吧,我们要在霍格沃茨举办一个相当宏大的国际赛事。这和魁地奇世界杯简直如出一辙……”
尼克努力回忆着琼安曾寄给自己的章程。
“比方说——”他慢慢地开口,“保加利亚和法国之类的?”
卢多大惊:“哦——你知道啦?”
尼克装模作样地微笑:“是的,先生。”
卢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福克纳夫人:“这了不得!真的了不得!科尔交了个了不起的朋友啊!”
福克纳夫人没有回应,尼克觉得她已经完全无视这个弟弟了。
卢多又转回来看着尼克:“那么,到时候我再来接你,德米特里先生。我们说定了?”
尼克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的掌心全是老茧,又厚又硬,力道十足。
“当然好,先生。”尼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