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努力看去,才发现赫敏其实也已经醒了。
她一动不动,却正竖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赫敏一看到哈利动弹了,就示意他先别说话,显然想从福吉的议论里捕捉到更多信息。
哈利眨了眨眼,他因没戴眼镜而视野模糊。病房里的灯光很昏暗,应该是为了让病人们好好休息。
庞弗雷女士听到了动静,她赶忙把切了一半的巧克力块分到碟子里:“噢,你们醒了!——快把这个吃了!”
哈利没管那些死相惨痛的巧克力,他看向了躺在隔壁床上一声不吭的罗恩。
“罗恩还没有醒吗?他怎么啦?”
“不用担心。他只是受到了惊吓,得再多睡一会儿。”庞弗雷女士说,“你们俩也是——要在这儿睡到我满意为止,不许起来——哦,波特!”
哈利才不会老实坐在床上。
他戴上眼镜,推开庞弗雷女士递来的碟子,直接翻身下床:“我得去找邓布利多。”
庞弗雷女士完全理解错了:“没事了,波特,快躺回去。布莱克已经被抓住了。他被关了起来,被人时刻看守着……摄魂怪们随时可以给他一个吻。你们不用担一丁点儿的心——”
听到这话,哈利和赫敏同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叫。尼克也差点从帷幔里滑出来。老天啊。
福吉明显听到了动静。他的脚步声传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门又开了,福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他身后又是斯内普那张无聊的石膏脸。
哈利已经光着脚站在了地板上:“部长,你听我说!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他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把他交给摄魂怪!”
他的话颠三倒四……他从尖叫棚屋说到了彼得佩迪格鲁是一只老鼠,又说到了摄魂怪出现了,他们都昏了过去……
哈利说得非常快,赫敏还一直见缝插针地补上他喘气的空隙,福吉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打断他们。
二人说完后,斯内普接话的语气相当难听:“部长,正如您所见——布莱克对他们施了混淆咒……”
尼克抖了抖翅膀,忽然觉得自己的喙非常痒。
哈利要被斯内普气死了,“我们没有被施咒!我亲眼看到了彼得!很多人都看到了!你——”
他总算是换了口气,“不仅如此斯内普教授你差点在尖叫棚屋里把我的猫头鹰杀掉了!”
赫敏回头,看向哈利。
斯内普反驳:“喔,波特。我很清楚,你的猫头鹰是一只白色的雪鸮,据我所知,我并没有见到它。”
“但——”
福吉在旁边摆了摆手:“波特先生,我们派人去抬你们的时候,没有看到什么猫头鹰。你们现在脑袋不清醒,斯内普教授说得很对……”
赫敏说:“那它可能已经死了,那不是布莱克的错。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点是彼得·佩迪格鲁——”
尼克倒觉得格兰杰说话实在有点冒昧。
他没死,谢谢。
福吉的脸上很不好看:“格兰杰小姐,我必须重申——你们都被布莱克下了很可怕的咒语。他说的话你们一句都不该信。”
庞弗雷女士忍无可忍。她快步走到病房正中央站定,双手叉腰,狠狠地瞪着福吉和斯内普:“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跟两个刚醒来的孩子吵架?他们需要休息!真希望你们之中有人会记得这一点!”
“女士,这并非我们的本意,我们只是想证明事实——”福吉试图辩解。
“事实就是他们需要吃巧克力然后睡觉!”庞弗雷女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现在,请你们立刻出去。立刻!”
尼克感觉床上的罗斯打了个哆嗦。他和克鲁克山齐齐转头,一起看向了这个病房里的“偷渡客”。
罗斯比了个“嘘”,意思是希望两只小动物可别胡闹——可别让这位气头上的医师发现自己在浑水摸鱼。
福吉被她推着往门口退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对哈利说:“波特先生,你们好好休息吧——庞弗雷说得没错,我现在确实要去楼上和摄魂怪们问好了——再见……”
庞弗雷女士转身走回了病床前,把那盘巧克力固执地端到哈利面前:“吃。”
哈利已经放弃说服这些大人了。他攥着巧克力,双眼无神地啃起来。赫敏也安静了,小口地嚼着她那份。
走在福吉后头的斯内普似乎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解气。所以他多看了几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才依依不舍地去拽门……
门却被从外面推开了。
来者是邓布利多。
斯内普只能又僵在了门口。
哈利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咀嚼几下,但他在看到校长的白胡子后就重新跳下了床。
庞弗雷女士要疯了。
她不停地冲着邓布利多挥舞手臂:“看在梅林的份上,难道你们就不能给一个可怜的医师留一些医治病人的空间吗?校长,我恳求您——”
角落里的罗斯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尼克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憋笑还是在畏惧庞弗雷。
尼克看见邓布利多藏在半月眼镜后的蓝眸子笑眯眯的:“抱歉,波比(*庞弗雷女士的名字)……但我需要和波特小姐以及格兰杰小姐好好谈谈。可能要拜托你暂时离开一下。”
庞弗雷女士不为所动。她像是老母鸡一样杵在病床前头。
“或许,我会和他们好好聊聊安全意识这方面的课题,以求这些学生不再让你费心……”邓布利多很平静,庞弗雷似乎有些动摇。
然后,邓布利多又看向斯内普,“你也辛苦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不太快活:“辛苦?不,这倒不至于……我只是猜到,布莱克应该说了很多试图脱罪的胡话。但我想您应该比我明白得多——有关布莱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本性是多么邪恶……”
他阴阳怪气地说完后,连告别都没有留下,就直接开门出去了。
邓布利多又看向庞弗雷女士。
这位可怜的女士沐浴在格兰芬多们(哈利和赫敏也盯向她)的目光里,已经懒得多说了。她只是再次嘱托哈利和赫敏在睡觉前一定要吃完那齁甜的巧克力,便很痛快地回到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哈利立刻把巧克力咽下去:“教授,您听我说!——布莱克是无辜的——彼得·佩迪格鲁还活着——他变成了老鼠——”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完了。等到哈利说完后,他才开口:“我知道了。”
哈利愣住了:“您——您相信我?”
“我相信,”邓布利多的声音很小,“但我没有办法说服所有人呐,哈利。”
哈利的脸色煞白:“那怎么办?小天狼星,他要——”
“不过,”邓布利多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有时候,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赫敏坐在床上,本来正要张嘴反驳,听到这句话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张着嘴唇,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很轻地拍了一下手掌心:“哦,哦,我好像——”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两个人说了起来。罗斯在帷幔后面努力伸长脖子,试图听到猛料的细节,但从他苦恼的神色来看,他没收获到什么。
而尼克现在是一个猫头鹰——他不仅看到赫敏点了头,还听到了邓布利多的话:校长正在警告这两个人不能被其他人看到,还告诉他们今晚还有机会……小天狼星被关在了八楼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里。
那一刹那,尼克差点以为邓布利多在提供给他们“劫狱”的坐标。这些话实在是有些可疑了。
说完后,邓布利多就直起了身,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现在,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你们违反了宵禁。我应该把你们关起来。但考虑到你们刚刚被摄魂怪袭击过,今晚就不关禁闭了。晚安。”他转身走向门口,“格兰杰小姐,三次。祝你们好梦。”
房门在他身后合拢,病房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病床上,尼克和克鲁克山同步地望向了罗斯。
罗斯迅速指了指自己的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尼克满意了。
他对着克鲁克山扬了扬鸟脑袋。
克鲁克山伸了个懒腰,意思很简单——大概就是——随便你吧,它要睡觉了。
尼克就从帷幔后面探出了脑袋。
他没有犹豫,从罗斯的床上一跃而起,翅膀张开,无声无息地滑过病房半空,在哈利的肩头降落。他的爪子轻轻收拢,扣住哈利肩上的布料。
哈利正在低头想事情,被肩头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吓了一跳。
他猛地偏过头,然后就望进了小鸮那双橙黄色的、圆圆的猫头鹰眼睛。
哈利又惊又喜地张开嘴,但他没有喊出来。他赶紧把尼克捧下来,用手心拢住他,上下左右地察看着,目光扫过他的翅膀、他的爪子、他的每一片羽毛,像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你好好的!”哈利压低声音说,“你还活着——不过,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你不是去追彼得了吗?”
尼克没法说话。他也不想回答。他假装什么感觉都没有,将注意力转移了——比方说目不转睛地看向赫敏的宝贝。
赫敏已经从自己床尾的袍子里翻出了一根细长的金链子。那链子的末端上系了一只发光的沙漏。
她把链子挂上自己的脖子,然后朝哈利招了招手:“好啦,别浪费时间了,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啊?”哈利把小鸮拢到了臂弯里,让赫敏把项链挂到了自己脖子上,“这是干什么用的?”
“别问那么多,”赫敏压低声音,“你过来。但是……可以带动物一起吗?”
“那有什么好纠结的。”哈利在这个问题上很坚定,“当然可以。”
尼克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赫敏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那只小沙漏。
她轻轻一转。世界翻了。
一切的声音都不见了……尼克像是被从一条隧道里倒着拽了出去。周围的颜色在褪去,又在重新聚拢,一切都比麻瓜影片里呈现得还要疯狂。
他看到病床向后倒退,看到庞弗雷夫人的身影从病房退回外头,看到门被推开又合上,看到邓布利多的身影倒着走过走廊。
所有东西都在向后飞去,其中也包括它自己的羽毛。
等等。
羽毛。
尼克不敢置信——他的身体被硬扯开了,骨骼在重新排列——他的视线在变高,视野在变窄,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爪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手指的形状,一根一根地浮现出来。
梅林啊。
尼克忽然就明白了——这是个时光机器!他借此变回了自己!格兰杰是个天才!
但他立马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尼克正作为一只无害的小鸮,蜷在哈利的臂弯里。
老天啊,可别,可别——尼克的神色罕见地惊恐起来。
但在时光机器的影响下,他动弹不得。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朝着十四岁多的巫师少年的形态变去。
哈利的手臂明显在那一瞬间承受不住这个变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让二人挤得更近了。
好了,这下好啦——尼克正横在哈利的怀里。肩膀贴着胸口,他自己的脸侧着,差一点就能碰到哈利的颈窝。
完全回来的尼克和哈利完全贴在了一起——距离近到尼克能看清哈利眼镜片上的反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尼克忽然就知道这事儿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可怕,哈利·波特身上暖烘烘的,那种气息——
那暖意正从身体两侧传来,从腕口附近滑落到腰侧——
尼克不敢抬头。尼克选择逃避。尼克觉得自己的耳朵大概已经红得能发光了。
而在他的正对面,赫敏·格兰杰的表情活像吃了人。她握着沙漏吊坠,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她又瞧了瞧手心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怀疑这时间转换器是不是被伏地魔做手脚了……
尼克赶紧把头偏向另外的方向……
他已经没有勇气抬头了,他就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世界恢复了稳定。
尼克脚下的地面变实了。一切都不再向后滑动。
哈利·波特不见了,格兰杰也不见了……窗外的光线停住了,回到了那种暗沉沉的昏暮。
他站着。穿着他那件一直穿着的衬衫,扣子还松着,吊坠贴在锁骨上,温热的触感提醒他——他是他自己了。
尼克又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他的耳朵烧得濒临爆炸,他非常确定自己的耳朵一定是红透了。好了,好了……万一……万一……
他深吸着气环顾四周,然后认出了这个地方。
八楼走廊。那间空教室的门就在他左手边儿。
他晃悠着过去,推开那扇门,看到了曾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房间。
那面被自己放在那儿的碎镜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坐垫上。
尼克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面镜子。
他蹲下来点亮了杖尖,将魔杖垂直地立在镜面上方。
光从那片银白色的镜面里反射回来,像一张安静的脸。
尼克盯着那片光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平复……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
尼克说:“我需要帮助——”
镜子变得更亮了。
尼克将剩下的话吐出来:“——好吧,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但——”
“Dad?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