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叫来了人。

    那些人的装束五花八门,有的是城堡里的教授,有的是尼克认不出的面孔——或许是魔法部的。

    他们匆匆跑过草地,惊呼着把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来,往城堡方向运送。

    狼人则被带到了禁林更深处,大概是没人敢把尚处于变形状态的卢平带回城堡去。

    尼克透过灌木叶子的缝隙,看着那些人消失,脚步声与说话声的回响也渐渐不在了。

    那片地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克鲁克山。

    波特他们要倒霉了……尼克想。

    斯内普肯定不会觉得小天狼星是清白的。他在醒来后,面对的就是这满地的狼藉。他不会把今晚的事归因于彼得,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他绝对会把账全都算在小天狼星头上,而唯一能作证的人早已逃之夭夭。

    尼克偏过头喘了几口气,看向克鲁克山。姜黄色的猫咪似有所感,也看了看他。

    两双夜行的眼睛跟灯盏似的发光,都从彼此的神色里看出了担忧和思考。

    尼克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回去。他看了看克鲁克山,做了一个决定。他用小小的喙恳切地啄了啄克鲁克山的脑袋,试图让它明白自己的意思。

    克鲁克山的耳朵背了过去,然后它站起身,抖了抖毛。

    尼克立马攒足力气,扑腾着爬上了克鲁克山的背。他的爪子镶进姜黄色的毛丛,身体紧贴着温暖起伏的脊背。

    克鲁克山没有甩开他。它在等待尼克趴好后迅速迈开步子,从灌木丛里出来,蹦跳着往城堡的侧面跑去。

    尼克来过猫头鹰棚屋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来过这边。

    克鲁克山在这茂密的常春藤前面停下,用脑袋拱开那些叶子,露出一道低矮的、被树根和藤蔓遮掩了大半的洞口。

    尼克努力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石壁粗糙,地面铺着干枯的落叶和一些细碎的动物毛发。

    看来,很多动物能在霍格沃茨进出都是靠的这里。

    克鲁克山带着他一溜烟钻进了城堡内部。

    当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气味钻入尼克鼻腔的时候,他差点感动得从克鲁克山背上栽下去——他从来没有觉得霍格沃茨里头这种近乎发霉的味道会如此好闻。

    克鲁克山很熟悉路线,它目标明确地在城堡里继续奔跑。尼克趴在它背上,身体随着猫的步伐轻轻颠簸。他半阖着眼睛,几乎要睡着了,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才保持了清醒。

    克鲁克山没让他强撑太久。他们很快就停在了医疗翼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尼克从猫背上抬起头,透过门缝往里观望——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病床,帷幔半拉着。

    庞弗雷夫人当然不在。她刚刚在跟着众人处理三人组的事情,还没赶回来。

    尼克有些灰心。他本以为克鲁克山会直接把他带到一个能帮他的人面前,但现在看来,这猫大概只是知道医疗翼是个能处理伤口的地方。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但克鲁克山没有停。它用爪子拨开门缝,跑到了病房最角落那张拉着帷幔的病床前。它蹲下来,对着那层布帘“喵喵”叫了两声,然后安静地坐着等。

    尼克趴在它背上,心想这里应该没有人。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尴尬了——所有考完试的学生都会在相应的地方庆祝,没人会独自躺在医疗翼角落的病床上。

    但对着他们的那面帷幔真的拉开了!

    尼克看到了一张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是罗斯——那个在走廊里和利文特动了手、被烧掉一半头发的格兰芬多六年级生!

    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抓着一块饼干,在看到克鲁克山的瞬间愣了好一会儿,显然也有些茫然。

    “嘿,你是叫克鲁克山对吗?格兰杰不见了,你怎么没跟着她——”他话说一半,忽然看到了克鲁克山背上的尼克,“……噢,你的背上是什么啊?”

    克鲁克山整只猫跳上了病床,在罗斯的膝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尼克差点从猫背上滑下去。

    罗斯应该是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景象。他端详着眼前的一幕。

    然后,罗斯将没吃完的饼干一巴掌塞进克鲁克山嘴里,很轻地把尼克从猫背上捧了起来。

    尼克没有任何挣扎的理由,他巴不得这人能帮他把伤口变消失。

    “这不是被恶咒伤的,”罗斯嘟囔着,“你们俩——难道是打架了吗?现在却和好啦?真怪。”

    克鲁克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罗斯似乎并不真的期待一只猫会回答问题,他又低头看了看尼克翅膀根处的破口:“不算太深。应该——哦,可以试试看……”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魔杖,对准了尼克的伤处。短短的咒语之后,温和的热意从伤口边缘涌来,刎骨的疼痛正如麻醉般迅速消退。

    尼克惊喜地埋下头,果真看到破口正缓慢合拢,羽毛底下渗出的血渍也干涸啦。

    罗斯把魔杖收了回去,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好了——现在谁都不许打架了。”

    尼克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罗斯和利文特打了一架,他还不一定幸运到刚好能够痊愈。

    想到这儿,小猫头鹰望向罗斯头顶仍然滑稽的头发——自己就算是一颗长了毛的石头也该对这个人产生感激。

    罗斯当然不知道猫头鹰在想什么。他又把尼克放回了克鲁克山背上,自己重新靠上枕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你要在这儿待着也行,克鲁克山。反正我也不想回休息室去,我实在不想顶着这个脑袋去参加什么期末聚会。太丢人了。”

    尼克伏在克鲁克山的边上,安静地休息着。他的外伤虽然好了,但他毕竟刚刚失了不少的血,总是觉得十分疲惫。

    片刻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那里头还夹杂着高谈阔论。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要到医疗翼了。

    克鲁克山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罗斯心领神会,他

    赶紧把帷幔拉上,把猫和猫背上的鸟用被子严实地盖住。

    尼克差点被罗斯的这道好意憋死。

    他赶紧爬出来,透过帷幔的缝隙往外看去。

    门被推开了好大的口子。庞弗雷夫人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盏灯,脸色非常难看。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三副担架。哈利、罗恩、赫敏。他们都被抬了进来。

    庞弗雷夫人在病房里来回地穿梭,她显然对这事非常不满,很可能抱怨了一路:“摄魂怪!又是摄魂怪!它们到底要在这座城堡周围游荡到什么时候?这三个孩子——他们差一点就被吸上一口了,就像去年圣诞节——”

    “噢,夫人,这都是意外,”福吉进来了,他打着官腔,“多亏了斯内普教授及时发现,不然情况可能会更糟。”

    尼克觉得荒唐极了。如果不是斯内普在尖叫棚屋里跟所有人对峙了那么久,如果不是他把事情拖到满月来临,也许事情早就了结了。但现在——斯内普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大英雄,福吉这蠢货巴不得用梅林勋章挂满他的黑袍。

    “现在、请您、出去!”庞弗雷夫人强调。

    “噢,是的,谢谢——我们让教授先去休息吧,”福吉不急不慢,“明天一早我们再谈细节,当然。再见,夫人。”

    庞弗雷夫人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围着三张病床转来转去的脚步声和她偶尔发出的叹息。

    尼克趴在克鲁克山的身侧,看着那些被施了安睡咒的身影,又觉得眼前一黑。

    如今看来,小天狼星没被送到这儿来。他已是不知所踪……最好的结果是他被关在了城堡的某个地方等着审问,最差的结果是摄魂怪已经把他吸干了……

    尼克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忽然非常沉重。

    他和小天狼星没什么交集,但一想到他可能就这样消失了,一想到波特可能会失去亲人,他就有一点失落……

    克鲁克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它“呼噜呼噜”着,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尼克的翅膀尖。尼克没有躲开。

    福吉和斯内普并没离开太远。

    他们的议论声从走廊里传来,让庞弗雷夫人切割巧克力的刀声愈发暴躁。斯内普的语气铿锵,明显正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福吉的回应断断续续,但里头满是附和的味道。

    尼克简直能隔着墙壁想象出斯内普说话时的模样。

    你还真是会给自己戴高帽啊……尼克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腹诽最亲近(理论上)的师长。他只知道,这个差点把他变成烤猫头鹰的油头脑袋正把功劳全揽走……真是够了。

    然后,尼克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翻动的声音。

    他偏过头,隔着帷幔,他看到——哈利·波特的床——上面的被子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似乎想就这么卯起一股劲儿,直直地撑坐起来。

    尼克目不转睛……

    梅林啊,波特醒啦!他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