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56.第 56 章
    九龙坡是一片大大的带着起伏的草坪,虽然一颗树都没有,却不枯燥,有一片又一片的白芷、秋兰、蕙兰、车前草、野蔷薇……男一群女一群,三三两两,有的观景,有的摘花,有的下棋,有的投壶,也有妇人带着小孩子在坡上玩闹、放风筝。

    李群雨问厉迩:“你喜欢九龙坡,还是碧空山?”

    厉迩自然选择碧空山,九龙坡太小,站在高处一眼望得到头。

    他做出了射箭的动作,表示喜欢碧空山,然后又指了指李群雨。

    李群雨陷入思考,难以抉择,九龙坡有些小趣味,但待久了会无聊,碧空山未经雕琢,过于杂乱,但永远不会无聊。

    厉迩拉了拉李群雨,让她回神,指指她,又做出射箭动作。

    “为什么?”厉迩说她也更喜欢碧空山。

    厉迩指着李群雨,画了很大一个圈,又指了指脚下,画了很小的一个圈,指了指碧空山的方向,画了中等的圈。

    李群雨哈哈大笑,“确实,但有一点不对。”她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圈,“这是碧空山,”在大圈里画了一个小圈,“这是我”,又在大圈旁边画出一个极小的圈:“这是九龙坡。我怎么可能比碧空山大呢?碧空山那种地方,待一辈子也不会腻。”

    厉迩画圈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更喜欢碧空山。在碧空山,整个人可以沉浸在其中,似乎可以化作空气随风弥漫在碧空山里,但在九龙坡不行。

    厉迩在代表李群雨的圈旁边加了一个略大的圈,指向自己:“汪汪。”这是他。

    李群雨摇头,把厉迩画的圈抹掉,在同样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个点:“这才是你,小小的。”

    厉迩哼唧两声表示不对,把小点抹掉,重新画好原本的圈:“汪汪。”然后抱住李群雨的双臂不撒手。

    李群雨被抱得很紧,往左挣撞上厉迩左肩,往右挣又撞上右肩,拼命往起跳,可双脚还没离地,就被摁下去,李群雨感觉自己是被母鸡塞在屁股下面的鸡蛋。她一边挣扎一边叫:“这是我画的画,你改不作数,你还是那个小黑点。”

    厉迩闻言,分开李群雨的手腕,微微弯腰,贴着李群雨的肩,使着力气带着她的右手重新画了一个圈:“汪。”你画的总作数了吧。

    李群雨感觉自己又成了被小朋友捏着玩的布娃娃,她发誓她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但仍旧蚍蜉撼大树一样,不能对厉迩造成丝毫影响。厉迩就像湿了水的棉被一样紧紧压着她,她连伸胳膊都难。

    她泄了力,喘着粗气道:“好了好了,放开我。”

    厉迩握着她的手腕,将头伸到前面,对着李群雨道:“汪汪。”他不想放手。

    李群雨感觉厉迩的气息扑到了她脖子上,搞得她脖子痒痒的,这股痒意直钻进衣服里,钻进皮肤里,搞得肚子、肠子都有些痒。

    不对劲啊!“我保证不改了,你放开我。”李群雨拼命挣扎。

    厉迩感觉李群雨语气有些不对,担心是自己没收住力伤了她,赶紧松开手。

    李群雨挠了挠肚子对厉迩道:“以后不能这样,有点过了,和女生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没受伤,只是不习惯他的触碰。厉迩垂下头,他又被李群雨拒绝了。从早上见第一面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时辰,太快了,他还以为他们能这么闹一整天。

    李群雨补了一句道:“我没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师姐,没有别的意思,但男男女女这样,终归不太好,礼法在这儿呢。”

    她感觉方才是她自己的问题。可一个好看男人每天往她身上黏,她顶不住也很正常,她又不是铁石做的人。那股痒意很奇怪,一直都没消失,它在肚子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胸口,现在在胸口游走。李群雨敲了敲胸口想把这股痒意赶跑,但越敲,这股痒意就钻得越深,不知道要钻到五脏六腑的哪个犄角旮旯。她索性放下手,看了厉迩一眼,厉迩正用脚扒拉地上的草,看起来笨得很,这就是始作俑者,笨成这样也能当始作俑者。

    厉迩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她知道个啥呀,啥也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摸肚子、摸嘴巴都不排斥,现在略抱一抱就板起脸,怎么?只能她碰他,不能他碰她吗?虽然她碰他也是被强迫的。但话说回来,师姐师弟抱一下怎么了?还有师姐给师弟换尿布呢。他俩这才哪到哪……

    沿着九龙坡往下走,便是九龙河,据说此河绕着山峦蜿蜒,像九条龙头衔尾,尾接头,有数十里之长,九龙坡是因九龙河而得名。

    二人马上就要走到河边过桥,厉迩吸了吸鼻子闻到一阵花香,他点了点李群雨的胳膊,又指了指南边,便先跑了过去。

    “诶,去哪?”

    李群雨追上来,跟着厉迩绕过两丛高高的灌木,钻进了一个十分阴凉的地方,然后看到了布满了整个水湾的荷花,厉迩背对着她,站在水湾边的石头上。

    此间十分静谧,李群雨慢慢走到厉迩身边。

    水湾不大,像是九龙湖在这里凹成的一个小水池,旁边又有树木遮掩,若是站在河边,很难发现这里有荷花。

    深绿的荷叶像是涂了一层油膜一样发着光,肩叠肩拥挤着,中间伸出泛着浅粉的荷花,配着水湾后潺潺而过的流水,这里就像是一方静谧的天地。

    “你怎么找到的?”

    厉迩指了指鼻子,忽得,厉迩又指了指耳朵。

    李群雨凝神倾听,有人在不远处练习笛子,断断续续,又常常出现气息不足导致的走音,但有调子撑着,李群雨觉得不算难听。

    耳边出现一道轻轻的哼唱,是厉迩,他面朝荷花,看着远方,鼻尖唇瓣微动,跟着笛声哼出那首曲子原本的曲调。

    厉迩的哼唱夺走了笛子的位置,声音非常干脆地沉入李群雨的耳底,引起涟漪。这竟然是厉迩的声音,李群雨从未注意过,厉迩的声音竟然十分清澈,又很亮堂,让她想一直听下去。

    不过小狗不会唱歌吧,李群雨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但她不想煞风景,也不想亏待自己的耳朵,只静静听着。

    ——

    厉迩

    百无聊赖,站在崇文阁门口看行人来来往往,这已经是李群雨逛的第三个书铺了。

    李群雨在里面挑书挑得不亦乐乎,她迷得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通俗。热已经刮了许多年,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最喜欢读前朝人写的,因为百来年过去,那些生出了许多版本。

    不同的版本故事情节相差不大,却能在三言两语间塑造出完全不同的人物,例如这个版本的人物性格蠢直,面对敌人的陷害毫无防备险些失了性命,那个版本的人物则是粗中有细,但不敌对方的重重计谋险些失去性命。不同版本的人物性格不同,就导致不同版本的故事在传达的理念方面也有差异,这个强调忠君,那个强调侠义。

    许多书斋的老板也是妙人,会找人在差异处写上批语,贬损隔壁书斋的版本“丑”“浅”“粗”“俗不可耐”“狗尾续貂”“读之索然无谓”,夸自己的版本“巧”“妙”“传神”“令人绝倒”“此乃作者本意”。读到差异处,本来就可会心一笑,看到老板们的批语更是忍不住,她有时候觉得书斋老板才是真正的“令人绝倒”。

    扯远了,说回正题,如果说李群雨对什么事情上瘾的话,那就是。

    她拎着一袋书走出门的时候,一侧肩膀都矮了半截。

    “走,吃香喝辣去。”

    厉迩拎起地上的两摞书跟了上去,都是李群雨买的。

    李群雨道:“等回杏山,我把我私藏的借你看,圣人语录可能有些无聊,你看不进去,但绝对不无聊,我收藏的书,作者是妙人,角色也是妙人,整本书就是一个妙不可言。”

    厉迩沉默,那次在思过洞,他试着读过,也没读进去,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读这些玩意儿。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啊,读也要交作业,人物性格、故事情节,你想聊什么聊什么,每五天交一份作业。”

    厉迩有些拿不准,目前已知,装猫装狗都能拉进和李群雨的关系,可装文化人和装猫装狗完全是背道而驰。如果是纯拖累,纯搭时间,又没办法和李群雨有进展,他就不太想干。

    李群雨听厉迩没出声,回头看了一眼,这人正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同意了?今天这么好说话啊,要不四天交一次作业?”

    厉迩不说话。

    “哟,四天嫌长?那三天吧。”

    厉迩哼了一声,上前将手里的书一边一摞挂到李群雨肩上。

    “哎哟。”两边不一样重,李群雨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走路都有些不稳当。

    厉迩扶住李群雨,然后从低的那边抽出两本书夹在怀里,随即撇下李群雨大踏步往前走。饭馆就在前面不远,没剩几步路了,他继续跟在后面,不知道李群雨要给他加码到什么地步。再说了,李群雨干嘛老逼着他看书啊。

    李群雨看着厉迩的背影,无奈摇头:这人是跟书有仇吗?也不想看。真好奇厉迩每天晚上吃完饭,不睡觉、不练功、不看书的时间是怎么熬过去的,纯发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