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迩一路上都在李群雨身后汪呜汪呜地叫着,李群雨十分后悔,这游戏到底谁是输家啊,怎么输了的人反而玩得更开心一点呢。
跳下短剑后,厉迩没有等李群雨,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和门口迎客的小二呜呜着打招呼,李群雨急忙收了剑,把厉迩拉到自己身后。
小二问李群雨:“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群雨答道:“着凉,嗓子发不出声音。”
“这个容易,前面拐角有一家回春堂,有祖传的治嗓子秘方,我试过,挺好用的。”
“多谢小哥,我一会儿去开药。”
客栈里人很多,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了七八张桌子,基本都坐满了。李群雨点了三道菜,让小二送到房间里,然后推着厉迩上楼。
房间里,李群雨向厉迩宣布:“这个赌约就到此为止,现在开始,你就正常说话。”
“汪汪。”厉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竖起大拇指。
李群雨品出的意思是: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
“没有必要。我是赢家,我同意你说人话。”
“汪汪。”厉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指了指嘴巴,捏住小拇指。
李群雨觉得意思是:他能行,学狗叫是小事。
“不行,反正你不能学狗叫,你叫的话我也叫。”
“汪汪。”厉迩点头抬手,示意李群雨一起。
李群雨没好气地看向一边,看来威胁也没用。
厉迩又叫了两声。
李群雨没好气地看向厉迩:“汪!”凶狠急促。
“汪汪汪。”厉迩叫得更欢了,意思是李群雨叫得很好。
厉迩软硬不吃,李群雨蔫了神色,垂头丧气走到床边躺下,腿耷拉在床边,叹出一口气,怎么着都不行,不会真要生生熬过一天半吧。
厉迩跟过来,也躺下,扭过头,对着李群雨汪汪两声,声音里有疑问,还用胳膊杵她,像是在问怎么了。
李群雨哼了一声,竖着眉毛转过来撑起上半身,两手摁住厉迩的胳膊,对着厉迩汪汪一阵乱叫,
厉迩被李群雨摁着也不反抗,忍着笑看李群雨叫,李群雨一停他就叫回去,气得李群雨又开始叫。
有人敲门,李群雨停了下来,厉迩不死心冲着李群雨轻轻叫,李群雨把他嘴捂住,对外面问:“谁啊?”
厉迩忍笑忍得喉咙发抖,果然要装动物,装猫装狗都行。
“是我,二位叫的菜好了,送进来吗?”
李群雨起身下床,理了理衣服,拉开门,笑道:“多谢小二哥,还挺快。”
小二笑道:“客官,咱们店里不允许带狗进房间的哈,您二位要是捡到狗了,可以拴在后院。”
李群雨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俩正比谁学得狗叫更像呢,没有狗。”
小二仍旧笑眯眯的:“我就说嘛,刚刚回来的时候也没看二位带狗,那我不打扰二位了,您吃完喊我就行,我来收拾。”
“劳烦小二哥。”李群雨将托盘接过来。
小二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李群雨转头就对着厉迩骂:“还躺!你铁了心要叫是吧,明天我带你去城外的九龙坡,那里野狗多,你和它们一块叫个够。”
厉迩自然是用叫声回复。
吃饭的时候,厉迩把自己的碗推到李群雨边上,指了指菜,又指了指碗,示意李群雨给他夹自己想吃的菜。
李群雨咬牙道:“咱们定的是让你学狗叫,没让你学狗!用筷子自己吃。”
厉迩哼哼唧唧地不同意,用碗去接李群雨的筷子,李群雨筷子伸到哪,他就把碗伸到哪,跟苍蝇似的。
李群雨扔了块排骨进厉迩碗里,厉迩拿过碗,将排骨倒进嘴里,然后把碗递到李群雨面前。
李群雨接过碗,对厉迩道:“知道了,多给你夹一点,你去给我倒一杯水。”
厉迩起身倒水,李群雨拿起盘子,疯狂往厉迩的碗里扒拉辣椒、生姜、花椒、葱叶、蒜叶、大蒜,然后把碗放到厉迩座位前,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吃菜吃肉。
厉迩倒水回来,看到自己碗里满满当当,本来还很开心,可用筷子一扒拉,没找到一个能吃的正经菜,又见桌上的菜好像已经空了一半,李群雨正跟不要命似的往嘴里塞东西,忽然觉得再这么闹下去,他可真就吃不上饭了,便伸出筷子给自己夹菜。
李群雨又伸出手将厉迩筷子下的盘子一个个拿过来,都扫到自己碗里。
厉迩叫了一声,李群雨拿起碗背对着厉迩,埋头猛吃。厉迩又叫了一声,李群雨仍旧不为所动。
厉迩走到李群雨身后,有心要抢李群雨的碗,却不敢出手太重。李群雨死死护着自己的碗,以最快的速度狂风扫落叶般扒菜。厉迩看不下去,索性放开了手。
碗底还剩三根排骨和一点炒空心菜的时候,李群雨把碗递给厉迩:“我吃完了,你吃吧,不是喜欢扮小狗?那吃剩饭吧。”
厉迩哼了一声,转身坐到桌前细嚼慢咽地吃饭。
李群雨拿出手怕擦了擦嘴上的油花,双手环胸:“能吃饱吗?”
厉迩不说话。
李群雨双手撑到桌子上,俯视厉迩:“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说人话,我就再给你点一盘菜。”
厉迩抬起头,瞥了李群雨一眼:“汪!”继续低下头吃饭。
拒绝得很明显。
李群雨被气笑,收回手鼓掌:“好好好,明天九龙坡上,给足你发挥的空间。”然后坐到小塌上气呼呼地看书。
厉迩离开后,李群雨把书扔到一边,躺倒在床,脑中不自觉浮现和厉迩打闹的场景。她摁住厉迩双臂,厉迩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就随她摁着。她上半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厉迩的手臂上,一定把他摁疼了,但他还是不挣扎,一声痛都没叫,只一味地把力气花在狗叫上。不过,她觉得厉迩被摁在床上乱叫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如果她不摁着,或许厉迩都能直接叫着扑到她身上。李群雨不由得发笑,没见过这么爱扮小狗的人。
不过她发现扮小狗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儿,什么都不用考虑,只听凭身体的感觉大叫,把心底的情绪随着大叫一股脑丢出来,不需要说明那是什么情绪,也不需要解释情绪的原因,那份像大炖菜一样的情绪一被叫出口,便立时消散在空中。
厉迩定的这个彩头还不错,像惩罚也像奖励,只要放得下面子,就是奖励。
——
厉迩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还没等李群雨把脸擦干,就敲响了房门。
李群雨拿着帕子开了门,门外伸进来一只碗,里面躺着一根玉米、两根鸡蛋。
“不吃,我要去菜市场吃饭。”说着,李群雨转过身来,将帕子挂到架子上。
再次转过身来,厉迩已经进了房门,碗在桌上,手指悠悠转着一只粉红色的荷包。李群雨一摸腰间,空了,那是她的荷包。
李群雨跳上去抢,“还给我,小偷。”
厉迩将荷包高高举起,李群雨跳着够了好几下都够不着。
厉迩指了指桌上的碗,又做出快速吃饭的模样:“汪汪。”
“不要,在山上的时候天天吃玉米鸡蛋,下山还吃,不可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把荷包给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厉迩轻轻挑眉作为回应,意思是拭目以待。
李群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伸向厉迩的腰带,厉迩一手护着,往后撤,李群雨紧紧跟着,誓要把厉迩的腰带扯下来。
“汪汪。”
“我就是流氓,只有流氓才治得了小偷。”李群雨一边说,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揪厉迩的腰带。
厉迩紧紧抓着腰带的结不让李群雨得逞。
李群雨上下扫了一眼,又朝着厉迩的胸口伸出手去,顿时厉迩的领口就被李群雨撕开大半。
厉迩一只手护得住腰带,就护不住领口,护得住领口就护不住腰带,不得不将高高举着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李群雨眼疾手快抢回自己的荷包,用手掂了掂,没少银子。
厉迩一手捂着领口,一手捂着腰带,衣服上尽是褶皱,一副被欺负得很厉害的模样。
李群雨将荷包塞进怀里,朝着桌上的碗努努嘴:“去吃吧,都给你了。”
厉迩也不整理衣服,直接上前,拿过李群雨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摸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很扁,摸着是吃过早饭的样子。
李群雨收回手:“那带着吧,你今天一天的伙食,省着点吃。”
厉迩从怀里掏出一个草绿色的荷包,在李群雨面前晃着显摆。
李群雨笑着,心里暗道:嘚瑟,早晚给你偷了。
——
菜场很大,李群雨刚进门就看到一家卖蛋饼的门口在排队,果断跟在队尾:人就应该以美味蛋饼开启美妙一天,厉迩这种没口福的,才会啃玉米鸡蛋。
夫妻二人配合默契,一个揉面摊饼,一个刷酱撒葱花,一看就有几十年的功底,没一会儿,李群雨前面就只有一个人了。
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拿起,摁在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回头一看,又是厉迩的肚子。她使坏挠了挠,厉迩把肚子缩回去。
厉迩苦着脸:“汪汪。”
摸着不如之前鼓了,应该是有点饿了。
李群雨故意道:“圆圆的,你还很饱。知道了,我只买自己的。”
厉迩摇头,又把李群雨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她感觉厉迩在吸肚子,肚子上的肉一动一动的,想证明肚子空空的、瘪瘪的。
李群雨一脸疑惑地摇头:“不明白。”
厉迩拿起李群雨的手,伸出两个手指,指了指食指,又指了指李群雨,指了指中指,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凑在李群雨耳朵边上,汪呜汪呜地哼唧,叫得李群雨耳朵很痒。
她缩了缩脖子,收回手:“知道了,你也吃。”
“师傅,要两个蛋饼,加酱肉、土豆丝,一点辣子。”
师傅有条不紊地拿起面团做饼,李群雨掏了掏耳朵,总感觉湿湿的。
蛋饼吃进嘴里有一种很醇厚的感觉,酱香、蛋香、面香、肉香争前恐后地在嘴里跑出来,冲着这个蛋饼,李群雨已经可以将南理县列为下次还要来的地方。
拐了个弯,是一家牛肉米粉店,摊子前面排了七八个人,蹲在边上吃的有二十来个,李群雨又跑过去。
这家店的速度更快,牛肉进水里烫一下就熟了,旁边的米粉白白胖胖地在碗里等着,旁边是一大锅已经调好味的汤,小料是自己来,台子上满满当当摆了十来个碗,里面有腌的咸菜、豆角、包菜,还有干辣椒、油辣椒、鲜辣椒、小葱、蒜末、香菜……
厉迩拿过李群雨的手点了点他的嘴。
润润的、软软的,李群雨将手收回来握成拳头。
“什么意思?你嘴不脏,哦,是我嘴巴脏吗?”李群雨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
厉迩摇头,用自己的手摸了摸肚子,画了个大大的圆——他吃饱了。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在嘴角边画了一条线——但馋得流口水。
最后期待地看向李群雨。
李群雨点头:“我点一碗,多加一份牛肉,咱俩分着吃。”
“汪。”
李群雨感觉有点怪,又是摸肚子,又是摸嘴,她都说不清是厉迩调戏她,还是她调戏厉迩。她微微仰头瞅了厉迩一眼,厉迩正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牛骨汤。
厉迩的眼神从牛骨汤收回来,看向李群雨。她的嘴巴不脏,但是吃过蛋饼后,看起来更亮更嫩了一些,可能有些油脂蹭到了嘴巴上,其实他想吃的不是蛋饼,也不是牛肉粉,而是……
牛肉纯鲜,粉很弹牙,加了一堆小料的汤也是扑鼻的香,李群雨觉得方燃如果见到这碗面,会被好吃到直接仰倒在地。摊子前一直有人排队,李群雨觉得很合理,这碗粉值得。
吃完,厉迩将帕子递到李群雨面前。
李群雨道:“你自己擦。”这人又耍昨晚的老招数,她才不接招。
厉迩将手伸到李群雨脸颊,擦了一下,然后给李群雨看,上面有一块红油,应该是她吸粉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
李群雨老脸一红,不自然地摸摸鼻子,她会错意了,还以为厉迩想让她给他擦。
厉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将帕子折了一下,轻轻擦自己的嘴。
李群雨起身伸了个懒腰,吃得很饱,也吃的很好。
“走,带你交朋友,去九龙坡。”
“呜~”厉迩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