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54.第 54 章
    两人到了林子口,便分头行动。

    厉迩在林子里缓缓走着,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李群雨竟然同意了,他只是说着试试,李群雨竟然同意了。她再这么对他有求必应下去,会不会哪天他让李群雨喜欢他,李群雨也能答应啊。

    一只肥肥的兔子在前方不远处快速穿过,留草叶在阳光下晃动,他还没观察动物踪迹,上天就送来一只兔子,应该是好兆头。厉迩决定看看李群雨在做什么,便化成一道雾气,沿着树林蜿蜒出去。

    李群雨御剑到了林子深处,只见绿荫蔽天,此时接近正午,太阳升得老高,林子里却还是一股凉意,里面有许久不曾闻到的树根味、苔藓味儿、泥土味。李群雨先是快走,然后越走越快,终于忍不住在林子里跑了起来。她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跑,让空气将这些味道猛烈地持续地送进鼻腔。她跨过一条又一条的大树根,又在大腿高的一片草丛中穿过,跑到山崖边缘,停住了脚,气喘吁吁。再往下路变得太陡,她不敢冒险。

    她站着的草丛中开了红红白白的花,不多。一只蜜蜂在李群雨耳边飞过,又绕到她身前盘旋,两只、三只。她等待着,看蜜蜂会不会停在她身上,没有,蜜蜂钻进了花蕊。

    李群雨用手轻轻抚过几个花苞,温润的触感传来,又伸到茎干上,坚硬湿润有韧劲,叶片背部有细细的绒毛,有些扎手,她重新将手伸到花苞上,花苞是整株最娇嫩最美丽的部分。她好久没有在林子里疯跑了,以前她经常和丽丽,哦不,厉厉一起在山里这么玩。

    李群雨的心跳慢慢静下来,她转身往回走,是该找找猎物都藏在哪了,虽然学狗叫是既定的命运,但不能输得太惨。

    没过多久,她找到一处水源,蓄着的水看起来不深,中间长了芦苇丛,里面有几条鱼若隐若现。水不算清澈,鱼动起来,她能看到水中有一道银光闪过,但很快消失,过一会儿,银光又在不远处闪现。

    厉迩是在这里找到李群雨的,他化成的薄雾静静飘飘在水面上。

    李群雨本来在水源旁观察动物足迹,没过一会儿转身过来,却发现水面上多了一层薄雾,使得这里飘飘然如仙境一般。

    这雾没由来,太阳当空,水面上却忽然聚起雾气,李群雨怀疑这水有古怪,立刻御剑而上,飞到空中,掏出八卦镜。雾气仍旧飘飘荡荡,八卦镜却没有反应,那边不是妖怪,或许是某个阴凉地方飘来的雾。

    她消了疑心,收了八卦镜,回身落到一株高山栲的枝干上,水源附近脚步又多又乱,是最适合捕猎的地方,她打算在这里以逸待劳。

    厉迩看穿了李群雨的打算,内心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他把来饮水的动物截在半路,李群雨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但一看到李群雨在上面手脚并用抓住树干四处眺望,形态笨拙,厉迩又有点不忍,算了,就算他不捣乱,李群雨应该也收获平平。不过,既然李群雨打算在此处守株待兔,他就可以化成兽形捕猎了,那妖怪近期在碧空山劫掠客商,山上都没什么人,更方便他捕猎了。

    李群雨不敢碰那些凶猛的食肉动物,虽然她能御剑,跑起来很方便,但万一有什么闪失,一个躲闪不及被咬了胳膊腿,药炉也救不了她。她也追不住那些兔子、山鸡之类的小型动物,她的那点敏捷度同兔子、鸟比起来,完全不够看。再说,兔子和鸟抓起来费劲,重量却一般,不适合这场比试。

    她瞄准的是狍子、鹿、野猪之类。在水源边蹲守了约莫两个时辰,她猎到了一只狍子,一只鹿,李群雨很满意。日头渐渐西斜,在天上铺出一道霞光,李群雨不想错过日落美景,便将鹿和狍子挂在剑上,朝西边走去了。

    日头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闪着光的地面变得稀疏,但被照耀着的野草都染上了一层金黄,鸟儿喧闹起来,整个林子比正午时分热闹许多,林子的气味被太阳烤了许久,有一种谷物晒干后的味道,幽幽地散发开来。

    她面朝太阳,跟着阳光走,走了许久,从东面山坡走到了西面山坡,脸庞被晒得微红。忽得,她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是她的猎物,狍子和鹿都洗过,血腥味近乎没有,而且这血腥味似乎是随着风从前方吹来的。

    她疾跑两步,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到了几乎堆了一人高的猎物,一看就是人类的杰作,只有人类杀了不立马吃而是攒着,厉迩太拼命了吧……怎么这么认真啊……

    李群雨看了看自己剑上一左一右挂着的猎物,略显空荡寒酸。眼瞧着下方肥硕的无人看管的猎物,李群雨忽然想到:规则里面好像没说不能偷家。马上到结算的时候,早不碰上,晚不碰上,偏偏这个时候碰上,她不偷家岂不是愧对老天送来的缘分。

    想着,李群雨御剑而起,冲着猎物飞过去,刚拾起两只,忽见远处一个通体白色的四足动物嘴巴里叼着动物,朝猎物堆跑了过去,李群雨慌忙拎着猎物跳上短剑,凌空而起。体型庞大的白毛动物?她没见过。在丛林里,白色几乎是最容易暴露的颜色,能裹着一身白毛长到这么大,说明这种动物战斗力很强,足够强还囤积猎物……李群雨感觉这应该是只妖怪。

    忽得,白毛抬头,李群雨和白毛的眼睛正撞上。她从白毛的眼里看出了惊讶和无措,白毛嘴里的猎物掉到了地上,然后略微退了两步。李群雨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是妖。李群雨急忙念诀御剑往石滩上去,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回石滩的路上,李群雨认真想了想,要不要回林子里找厉迩。她的答案是不要,首先厉迩身法比她强,她回去找厉迩说不定会拖累厉迩。其次,这妖怪不杀人,只杀动物,应该不是作恶的妖,威胁不大。

    石滩上,晚风拂过,水波涟涟,天上高高飘着的一连片被火烧过的云,红云像山脉一样连绵,几乎遮盖了眼帘中约莫三分之一的天空,再往上是幽邃的青灰,像玩疯了的孩子流连着不肯变黑。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背对着落日霞光,缓缓向李群雨走来,修长挺拔。

    李群雨坐在石头上静静看着,一时间入了神。她不由得想,有生之年,如果她回忆起厉迩,想到的会不会就是这幅画面——红霞漫天,但天已经被覆上一层青灰,地上斜斜横出一条溪流,棱角分明的石块泛着暗哑的光,大小错落,层层叠叠从水边铺向崖壁,一片空旷景色中只有一个人走在石滩上,发丝和衣摆扬起。

    ——

    厉迩是看着李群雨飞走的,后来,他以兽形守着这堆猎物待了许久,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地方被看到。

    他当时愣住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李群雨离开的时候,他在想,如果干脆当着李群雨的面化成人形,她会下来吗?如果她像方才那样,匆忙离去,他该怎么办,追上去吗?还是再也不出现?

    但他并没有一直思考这件事,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不能暴露身份,他不确定李群雨会不会赶他走,虽然在那一刻来临之前,他永远也没办法确定李群雨会做出哪种选择。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放弃这堆猎物,对李群雨说,他也见到了那个白毛妖怪,不敢惹,所以扔下猎物跑了。

    他对李群雨说的第一个谎是关于过去的事情,现在他要对李群雨说第二个谎,曾经他以为第一个谎是开始,也是结束,现在他觉得即使第二个谎也只是开始,从今往后,他不知道要撒多少谎。

    动物通常不会撒谎,因为他们主要通过气味

    、眼神、动作交流,而不是语言,语言是十分不可靠的事物,学会语言就是学会撒谎。如果李群雨也是动物,那么他的喜欢、对身份暴露的担忧根本藏不住。但李群雨是人,她靠语言来判断一个人,只要他紧咬着不说,李群雨就很难完全了解他的想法。

    他不喜欢撒谎,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撒谎意味着要同过往的记忆对抗,要同说话时脑海中闪过的情景对抗,同自己对抗,还要观察对方的神情,怕对方信,又怕对方不信。

    他一步一步朝李群雨走来的时候,她坐在一大块石头上,面容泛着红色和微微的金色,狍子和鹿在她脚边,一共四只。

    李群雨看着他,他也看着李群雨,就像方才一样。

    “怎么空手回来了?”

    厉迩觉得自己有点可怜,明明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撒一个又一个谎,瞒下一件又一件事,他没杀过人、没害过人,却还是不能说真话。

    李群雨看到厉迩的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的猎物被妖怪偷了?还是抢了?”

    厉迩不动。

    “本来我还不确定,一看你空手回来,我就知道了,那妖怪肯定是个图财的,早知道就不该放过他。不过幸亏我机灵,提前帮你转移了两只,你看,”李群雨指着地上两堆猎物中左边的一堆:“眼熟吗?是不是你猎的?”

    厉迩没有上前,也没看地上的猎物。李群雨没有察觉,还把他把事情圆了回来,可他也说不上多高兴,他又要瞒很久。他说不清自己是想让李群雨知道,还是不想让李群雨知道。

    李群雨看厉迩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把他拉过来道:“应该是你猎的吧,那就是你重,我输了。”

    厉迩缓缓低下头,将脑袋靠在了李群雨肩膀上。

    李群雨拍拍厉迩肩膀:“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猎物被妖怪抢了,反正你也赢了,开心点嘛。”

    厉迩闷声闷气道:“猎物是你背下来的,应该分你一半,是我输了。”

    李群雨笑了:“怎么还争着要学狗叫?”

    厉迩不说话,又将手环上来,抱住李群雨的另一侧肩膀。

    李群雨笑问:“但你坚持要学狗叫的话,我就让给你了?”

    “嗯。”反正他暂时不是很想说话。

    李群雨笑了,拉下厉迩的胳膊,带着他跳上短剑道:“行,给你小狗待遇,免费搭剑,扶着我站稳,待会儿到客栈了,给你大骨头吃。”

    厉迩不说话。

    李群雨扭过头看他:“我说话,你要回应啊。”

    厉迩被李群雨盯着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咳了两声。

    “不对,这不是小狗叫声。”李群雨把剑停在地上,把手放在耳朵上,一副厉迩不好好叫,她就不启程的架势。

    “汪。”短促低沉,厉迩低下了头。

    李群雨笑开了花:“出发——”

    短剑载着二人凌空而起,转眼间碧空山已在脚下。厉迩扶着李群雨的腰,视线毫无顾忌地在李群雨的脖颈处徘徊,他看到李群雨的嘴角一直提着。李群雨这么喜欢听他叫吗?想着,厉迩凑到李群雨耳边,又叫了一声。

    李群雨一个激灵,剑歪了出去。

    “怎么没让你叫,你也叫。”

    厉迩在后面看到李群雨脖子也红了,笑着凑上前汪汪叫了三声。

    “有话要说的时候再叫,不要随便叫啊。”

    “汪汪。”

    李群雨打了一下厉迩扶在她腰上的手:“聪明小狗是不会乱叫的。”

    “汪汪。”

    李群雨没辙了,闭上嘴巴,再不说话。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