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73.第 73 章
    年会结束的第二天,早餐过后,李群雨正在树下擦桌子,岑宴忽得找了过来,同李群雨讲荼蘼的事。在此之前,李群雨已经去净妖经塔报道了两次,都被荼蘼拒之门外。每次被荼蘼拒绝,她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幻境里的经历在作怪,她觉得交了一个是杀人凶手的朋友,还亲手将她送进了大牢。

    岑宴说,四个财主的死都和荼蘼有关,但荼蘼做得很隐蔽,她没有用妖力杀人,而是像人类一样用下毒的方式结束了那四个人的性命。

    李群雨问:“也就是没有妖力痕迹作为证据?那她承认了吗?”

    岑宴皱眉摇头。

    “想想也是,没有直接证据,搁我我也不会承认。那你们怎么确定是荼蘼下的手?或许她牵扯其中只是巧合,凶手另有其人。”

    “四个案子都是她收买的仵作,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收买仵作?”

    “或许凶手是她认识的人?”

    “一个也就罢了,四个案子,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一定牵涉在里面,就算没有亲手杀人,也一定参与了谋划,起码是个帮凶。”

    “猜测是可以这么猜,但这种事情好像不能作为证据?你这么跟她说,她能想到一百条理由为自己辩护,比如说不想那四个人死后还要被剖尸。”

    “她的态度很明显,绝对不会承认,会狡辩到底。但现在没有直接的人证,也没有凶器,很难给她定罪。可就这么把她放了,就是放任她继续害人,谁能相信那四个案件是巧合?”

    李群雨想了想道:“其实如果你不和我说这些事,我无论如何想象不到荼蘼会害人,我在幻境里和她处了半年,她肯定不是装的,能干又善良,对我也很好。”

    岑宴奇怪地看了一眼李群雨:“你怎么了?站在她那边?不是说善良的人就不会杀人,人总是有很多面,妖也一样。你不会对她有感情吧?”

    李群雨叹了一口气道:“没有,我这不是把她捉回来了嘛。”

    岑宴抿了一口茶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儿?我和她关系一般,而且我是那个把她抓回来的人,她现在都要恨死我了,我可套不出话。”

    “我想的是,你能不能再对她用一次幻境,给我们找点线索出来。”

    对于岑宴的提议,李群雨只觉得棘手……她不是不想帮这个忙,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对荼蘼的过去了解不多。

    唯一的线索是那五个财主,李群雨一家一家都去过。五家基本都散了,财主死了之后,妻妾死的死、跑的跑,家产也都落到了旁人口袋里,可以说是一朝树倒猢狲散。她是从邻居口中打问出来的故事——荼蘼一般都是以寡妇的身份在某处独居,然后再某个媒婆的帮助下嫁入财主府中,再然后财主暴毙。她根据这些信息,勉强造了那个幻境出来。

    现在荼蘼上过一次当,又在塔里关了三个月,心性一定不同以往,再让她用幻境迷惑荼蘼,简直难如登天。

    李群雨道:“这事儿我不敢打包票,我今天再去见她一次试试,至于造什么幻境,你等我想想,先说好,我不一定能想得出来,只能说是尽力,你那边也想想其他办法。”

    岑宴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行,本来也没多大指望,现在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送走岑宴后,厉迩从厨房里出来收拾茶具。

    “是不是走不了了?”

    李群雨托着下巴看厉迩:“你都听到了?”

    厉迩点头。

    “耳朵怪灵的,荼蘼是我之前捉的一个妖怪,兔妖,刚好是师父失踪的时候捉的。”

    “没事儿,我不着急,等几天也行。”

    “荼蘼喜欢吃糖糕和烧鸡,我去山下买点,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罚你重说,你是要买我喜欢吃的,顺便给她带,还是买她想吃的,顺便给我带?”

    李群雨拉着厉迩坐在自己身边道:“这有什么好重说的,说一万遍也是一样,当然是买你想吃的,顺便给其他人带喽,我怎么会为了其他人下山,下山一趟多累啊,除非是为了你,为了你跑断这条腿我也乐意。”

    “油嘴滑舌。”说得跟她下山是用腿一样,明明剑一飞就去了。

    ——

    “边吃边聊。”李群雨将包着烧鸡的纸拆开,放到桌子上,又打开绑着糖糕包的绳子,转身去一旁的柜子上拿水壶倒水,“忘记带茶了,这次委屈下喝点白水吧。”

    荼蘼一错不错地盯着李群雨。

    李群雨转过身来,看到荼蘼的眼神黏在自己身上,走到桌前,将茶杯放下笑道:“从一进门就盯着我,既然这么想见我,之前怎么总是拒绝我?”

    荼蘼轻轻抿了一口茶,垂下眼神。

    李群雨掰下一条鸡腿放到荼蘼的方向,又掰了一条腿放到自己嘴里:“好吃,你试试。”

    荼蘼没有动鸡腿,也没有说话,只转着杯子。

    “这些日子在里面不太好过?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见面沉稳了很多。”

    荼蘼还是不语。

    “不想和我说话?讨厌我?这次见我也是看在糖糕和烧鸡的份上?也行啊,那你吃嘛。你吃,我不说话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荼蘼慢慢拿起糖糕咬了一口,两个人都吃的很慢。

    李群雨不知道荼蘼是真慢,还是假慢,她是故意吃这么慢的。荼蘼不说话,她就套不出话,只能和荼蘼多待一会儿,说不定中间能忽然冒出个转机。

    她尽可能嚼得又慢又细,动不动就抿一口水、休息一会儿,站起来走一走,活动身子骨,坐着的时候也一会儿摸摸桌子,一会儿挪挪凳子,好像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桌子和凳子。

    “你有话和我说?”

    “啊……是,有,”李群雨措不及防,“我就是想问,好吃吗?”

    荼蘼转身就要走,李群雨急忙上前拉住荼蘼。

    “怎么了?我哪句话没说对?”

    “你手都是脏的!”荼蘼打上了李群雨的手背。

    李群雨嘿嘿笑着:“我手帕在怀里,你帮我拿一下?”

    荼蘼白她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越活越回去了?”在幻境里的时候,李群雨就老是这么黏着她,那个时候她是别有所图,现在一定也一样。不一样的是,她也有事情要从李群雨这里打听。

    李群雨笑着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拉着荼蘼坐回来。

    “我从巡案司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我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

    “幻境里,你没察觉是幻境,对吧?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我本来就不杀人。”

    李群雨笑了一下:“你是真的喜欢我,所以舍不得杀我?”

    “我嫁的人都是我喜欢的人,我舍不得杀任何人。”

    李群雨笑道:“我又不是巡案司来办案子,你还这么防着我。”

    “我说的是实话。”

    “可巡案司那边证据确凿,说你身上确实有四条人命。”

    “我没做过的事情,他们哪来的证据?”

    “对啊,你没做过,他们就没证据。可他们现在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没问出来,巡案司的人嘴巴太严了,但我看办案子的人很笃定,人证物证应该都很齐全,我猜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了。”

    “多快?”

    “半个月吧。”

    “这么快?拖了四个多月,一开始什么证据都没有,现在忽然有了,而且这么快就能结案?”

    “怎么了?你觉得不对?”

    “没

    有,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荼蘼起身就要走。

    “等等!”李群雨疾跑两步拉住荼蘼,“我来是想说,我要帮你减刑,起码在我死之前,我要你从这个鬼地方出来。”

    荼蘼看着李群雨,没有说话,李群雨在说谎,但是她不知道李群雨的用意是什么。

    “只要那五个财主的妻妾家人奴仆愿意联名写信,为你求情,你的刑期就能减三分之一。从明天开始,我就去山下一户一户地找、一户一户地劝,不管那四家的人去了天南还是海北,我都会把他们找出来,你等我。”

    荼蘼忽得握住李群雨的胳膊:“不要掺和我的事,我和你没关系,那四户人家也和你没关系,你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管我,你离我越远,我过得越好。以前你是怎么活的,以后你还是怎么活,就当我们没有遇见过。”

    “为什么?我只是想救你出来,你再怨我,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被关八十年和直接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警告你,不要碰我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你知道吗?你现在和在幻境里的样子特别像,我知道你在骗我,虽然我不清楚我还有什么值得你骗的。你把我骗到这里还不够吗?就因为我当时错信了你,一时贪恋那段日子,我就要被你骗得什么都不剩吗?你们人类比妖怪恶毒多了。”

    李群雨眨着眼睛,收了手,荼蘼扔下李群雨的胳膊,转身疾步而出。

    ——

    李群雨回到杏山后,急忙凭着记忆将她和荼蘼的对话记了下来。

    她需要搞清楚的事情有两桩。第一,荼蘼为什么愿意见她?第二,为什么荼蘼明知道她是在骗她,还要同她虚与委蛇。或许这两桩事本质上就是一桩——荼蘼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荼蘼唯一一次主动提问,就是问还有多久能结案,她回答之后,荼蘼还重新确认了一遍,看来她很在意这件事。荼蘼得到回答之后立马就要走人,那么,她想知道的就是结案时间。

    到最后,荼蘼忽然生气,这又是为什么呢?荼蘼不想让她掺和这件事。她难道不想早点出来吗?不可能。不想接受仇人提供的帮助?她分明愿意为了打探消息而见她。荼蘼反应这么大,一定有古怪。荼蘼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是得去做,做了才可能知道原因,她必须下山看看那四家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事不能告诉岑宴,她直觉荼蘼身上藏着秘密,一个荼蘼很想掩藏的秘密。她和荼蘼不是一路人,荼蘼是杀人疑犯,但当荼蘼站在对面的时候,她却并不想和岑宴站在一起。荼蘼在幻境中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杀人成性的妖怪,这是李群雨心里很难过去的一道关,巡案司的人查出来的真相和荼蘼眼中的真相之间,可能有很大的差距。

    “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我不是要去见荼蘼嘛,幻境里我和她认识的时候,穿的是男装,想着打打感情牌,让她降低警惕。”

    厉迩拿起桌上的纸,李群雨两眼一瞪,心道不好,急忙从厉迩手中抢了下来。

    “我不能看?”

    李群雨嘿嘿笑道:“没必要看,里面没什么好话。”

    “‘我手帕在怀里,你帮我拿一下’,这不是好话吗?”

    李群雨将纸揉成一团,凑到厉迩面前问:“你的眼睛是是怎么长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完了?”

    “回避我的问题?”

    “我只是为了试探,她同意这次见面,多大程度上是念旧情,多大程度上是另有所图。我觉得她应该只是想打探消息。”

    “我看她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一开始不冷不热地敷衍,后面忽然就生气了。”

    李群雨点头道:“是,我打算做惹她生气的那件事,去山下找人。”

    “不带我?”

    “不带你的话,我相思病犯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