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74.第 74 章
    吕府正厅内,靠墙一座三扇山水屏风矗立,屏风前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男一女,分别是吕严和他的第四房小妾白绒。吕严高大挺拔、风流俊俏,白绒瓜子脸,面容白净,细弯弯两道眉,体态娇娆。女子曾经是张扬的正房夫人,张扬去世后,很快改嫁吕府,张扬是荼蘼所牵涉案子的第一个死者。

    李群雨和厉迩坐在一侧的客座上,李群雨向主位上的二人解释了来意。

    吕严道:“这个我们着实帮不上忙,张兄离世后,绒儿便将府中的人都发卖了,张兄的几房妾室也都带着她们原本的嫁妆离开了,您二位打听这做什么?”

    李群雨道:“我们怀疑荼蘼不是凶手。”

    吕严笑道:“这怎么可能呢?除了她还能是谁?”

    李群雨问:“哦?怎么不可能呢?难道吕大官人知道什么内情?”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听说荼蘼收买了本地的仵作。”

    “仵作确实是这么说的,但仅凭仵作的一面之词,定不了罪。”

    “怎么会是一面之词?四个仵作都这么说,难道他们四个还串通过不成?”

    看来,巡案司也来调查过,而且还透露了仵作的证言。

    “串通的可能性不大,但被人收买的可能性也不低。”

    吕严问:“那妖怪是怎么说的?她说了凶手是谁,收买仵作的人又是谁吗?”他顿了顿又问,“话说回来,如果凶手不是妖怪,是人类,案子是不是得交回本地官府审理?”

    “如果凶手不是妖怪,案子自然不归我们管了。”

    吕严闻言呷了一口茶道:“绒儿在张家的时候,虽然占了正房夫人的名头,但也是个不管事的,连府里有多少人都说不清。后来张兄被害,一朝身亡,她更是无头苍蝇一样慌了手脚。我和张兄素来有些交情,便帮着料理了张兄的后事。一年后,见绒儿生活凄惨,被刁仆欺负,我便把她接进府里照顾,也算是了了张兄生前的牵挂。至于凶手,我们没什么想法,后来那妖怪被抓,我们还想着张兄终于大仇得报,没想到……唉,事情如此坎坷,我们也很是唏嘘,只是这事儿我们确实帮不上忙,只能拜托杏山多多费心了。”

    “职责所在,我们自会尽力,当时发卖府中奴仆的牙婆是哪位?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说来不巧,那位牙婆已经跟着儿子南下,我们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二位要留下用餐吗?需要的话,我让厨房准备一下。”

    “那张家当时的几位妾室如今都在何处?”

    “久不联络,最近没听说过什么消息。”

    “这……”

    “我还有生意要忙,绒儿也要照看孩子,二位没什么事儿,我们就不送了。”

    吕严下了逐客令。

    ——

    刚跨出吕府大门,李群雨就气冲冲道:“这个吕严有皇帝病吗?”

    “那是什么病?”

    “故意给人添堵的病。”

    “还有这种病?”

    李群雨的火气渐渐消下来:“这屁大点地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几房妾室在哪,又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一个生意人这点消息都听不到,还做什么生意啊。”

    “我觉得最奇怪的是,他问起了案子移交的事,想得太远了吧。”

    “是,莫名其妙,而且感觉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他忽然就不想搭理我们了,怎么?是觉得我们不济事?他很想让荼蘼被关吗?”

    “吕严嘴上说和张扬关系好,但做的事儿可完全看不出来。”

    “附近找个茶坊打听一下,这地方不大,发生点什么事儿,街坊邻里应该都清楚。”

    李群雨看着手里的地图,在吕府和张府中间的地方找了一家茶铺。

    “店家,要两碗梅汤,酸一点的。”

    里面一个婆子掀开帘子,对着李群雨应道:“就来。”

    没过一会儿,婆子端了两碗梅汤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在一旁扇扇子。

    李群雨喝下一大口梅汤:“好喝,天热就是得喝碗酸酸凉凉的梅汤,才有力气继续赶路啊。”

    “二位这是要往哪去?”

    “我们去张扬张大官人府上,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可找了找几圈也没找到。”

    “张扬?”

    “对,差不多七八年前,我们找他卖过香料细货,张大官人的铺子大,出货快,也就他能吃得下我们这么多货,这不我们又来找他了。”

    “哦——他呀,那您二位估计是找不着了,张大官人七年前让人害死了,哦不,让妖怪害死了。”

    李群雨一脸震惊:“啊?妖怪?怎么还招惹上妖怪了?”

    “他这人好色啊,不过他这个身家,好色也正常。他娶的第三房是个妖怪,我估摸着是一下没伺候好那个妖怪奶奶,就把自己小命搭上了。”

    “这……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难,不过实在可惜,张大官人做生意挺老道的,也实在。”

    “他的铺子现在是吕大官人接手,你可以去吕氏香料铺问问,过了那条街就是。”

    “吕大官人?这是哪冒出来的官人?也不同姓啊,怎么就接手了?卖出去的?”

    “嗐,哪里用得着买啊,屁颠屁颠地就送过去了,张官人府上的白大娘跟吕严老早就看对眼了,张扬三七都没过呢吧,就有人看到吕严带个面罩进张家后门了。”

    “带个面罩,大家都认得出来?”

    “那会儿大家都盯着呢,官府结案说的是暴毙,但是外面都在传是中毒,说是白大娘子下的毒,吕严收买的仵作和县老爷。大家嘴上不敢说得太厉害,但是心里存了疑,吕严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大家都留心看着呢。”

    “那怎么又说是妖怪做的?”

    “那是今年的事儿了,说发现又有几个财主死了,手法是一样的,那妖怪叫什么来着,”婆子皱起眉头想了想,“不记得了,反正名字里带花,说是她在这几个人的府上都当过妾,那就肯定是她做的嘛。”

    “大娘,我再打问一下,张扬的几房妾室,还有家里的下人都去哪了?”

    “卖的卖,跑的跑呗,除了现在还留在白大娘子身边的几个,其他好像都卖到外县去了。张扬的妾室都不是正经人家出身,是从院子里娶来的,没人撑腰。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吕严和白大娘子杀的人,那俩人手段可利索了,不到一个月,全家上下就卖干净了,人们都说是给那俩人腾地方呢,天哪,你不知道那段日子,我这茶坊有多热闹。”

    李群雨问:“虽然是院子出身,但又不是仆人丫头,能说卖就卖吗?”

    “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是王法,肯定是吕严在背后做了手脚呗,说得好听点是财主的妾室,不是任人发卖的小丫头,其实也就是几个弱女子,没依靠就做不了自己的主。”

    “这……吕严如果是土霸王一样的,我可不敢跟他做生意呢。”

    “你愿意吃点亏,也是能做的,吕严能搭上京城的线,每年出的货不比张扬在的时候少,但据说压价也压得厉害。”

    “大娘知道得真不少,多谢大娘指点。”李群雨从荷包里捏出十几文放到桌上。

    “嗐,我懂什么,只不过是人来人往的,听一嘴罢了。”

    二人出了茶坊,走到路上,厉迩问:“现在咱信哪个?”

    “再多喝几碗茶就知道了,你省着点肚子,那么一大碗梅汤,你说喝就喝完了。”

    “你不早说,我说你怎么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李群雨笑道:“那下个茶坊,你负责聊天,我负责喝茶。”

    “我吗?我演不来。”

    “没事儿,你随便问,我给你找补。”

    “那我还是用你的借口?做生意?”

    “

    可以啊。”

    李群雨和厉迩又进了四次茶坊,得到的消息略有出入,但大差不差,张府的下人和妾室确实基本都不在本县,吕严和白绒合谋杀人的传闻确实传了好几年,张家的产业基本都被吕严接管了。

    晚间,李群雨夹给厉迩一条鸡腿:“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照搬你说过的话罢了,不过我发现打听消息没有那么难,她们都很爱聊,有时候也不用我们问,她们就把我们想问的都说出来了。”

    “因为我们下午找的人都是女人,大部分的女人都不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是要保守的秘密,不像男人,连他什么时候撒尿都要保密,好像我知道他的撒尿时间,就能把他兜里的钱偷走一样。”

    厉迩踢了李群雨一脚。

    ——

    宋宅大厅内,一女子端坐堂上,气度沉凝,举止温柔,手中一串念珠。客座上的李群雨和厉迩也不自觉更端正了些。

    “我倒是一直都不觉得荼蘼是凶手。”

    “为什么?”

    “性子不像。”

    “她在府里是什么性子?”

    “当时这府里属她快活,我要管家管儿子操心费力,其他几房斗来斗去没个消停,动不动就吵起来让我主持公道,要么跟我告小状,这个说那个背地里骂我,那个说这个私下里咒我。荼蘼从来不掺和这些事,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官人有时候犯糊涂,其他房过生辰的时候,非要往荼蘼房里去,她还往出来推,是最识大体,最不用我操心的。”

    丁月娘口中的荼蘼倒是和李群雨印象中的荼蘼有些相似,在幻境里的时候,荼蘼总是一副喜欢她又没那么喜欢她的模样,淡淡的,她则每天不要脸地往荼蘼身上贴。

    丁月娘继续道:“官人过世那年,孩子才五岁,家里的生意没人能撑起来,原本谈好的生意忽然都黄了,放出去的债追不回来,货款收不回来,带着银子南下买货的小厮也都跑了,我不得已只好把店都关了,守着家里这些钱财过日子。说起来,我,还有县里这些人一直以为是官人触怒了神佛,逼得神佛发了怒,取了他的性命,散了他的家财。”

    “触怒神佛?”

    “当时闹得很大,几乎要动起手来。那个时候,官人和内府匠作监的两位内相走得很近,想把万寿山以皇家的名义白白圈起来,然后收租、建庄子、倒卖木料,把钱赚到自己兜里。但万寿山是座香火山,山上有十多家庙宇,香火旺得很,县里人都不同意。但官府的人对两位内相只敢敬着,说不出一句二话,眼瞧着名义上这事儿就要成了的时候,官人忽然身亡。后来,就有歌谣传了出来,说神佛这是杀鸡儆猴,具体怎么唱我有些记不清了,总之万寿山那块地方就再也没人敢动了。今年年初,又有消息说这事儿是妖怪做的,我还以为是万寿山里的精怪,没想到是荼蘼。”

    “府里有谁和荼蘼走得比较近吗?”

    丁月娘想了想,摇头道:“都算不得近。荼蘼既然不是普通女子,我觉得她心底里不可能瞧得上那几个一睁眼就围着男人转的女人。当时府里热闹得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今天在厨房因为一块饼吵,明天在园子里为了一朵花吵,后天隔着窗户吵。荼蘼自己对官人没多少情,也不怎么想让他进她房里,所以才能处处都说得上话。她对贴身丫鬟的态度也一般,她们想爬官人床或者是想伺候别人,也都不管。当时我还纳闷,这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现在想想,妖怪有这种性子倒是很合理。”

    李群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诶,”丁月娘忽然道,“你们确定荼蘼不是万寿山的精怪吗?我记得她很喜欢往万寿山跑,总是说想去拜神礼佛祈福,每次回来都给我们带点护身符、平安符之类的小东西。现在想来,说不准是回家呢。我本来想不通荼蘼为什么要杀官人,但如果是为了万寿山,倒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