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72.第 72 章
    他们到的时候,侠林广场已经聚了一大堆人,晚饭也快要开始了,长桌上陆陆续续摆上来已经烤好切好的各种肉类、炒好的绿叶蔬菜和苹果西瓜。厉迩在李群雨身边坐下。

    不知道是哪个门派起的头,三次祝酒过后,各门各派的弟子开始拿着酒杯满场跑。李群雨没有到处跑的兴趣,但只是接受对方的敬酒就已经够累了,刚坐下就又来了一波人,她都没顾上吃几口菜。

    期间,众人挤来挤去,李群雨的衣服又沾上了油渍,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她心里很烦。

    有什么好聊,有什么好喝,明明只是点头之交,为什么称兄道弟,东扯西扯,装得很熟捻。每个人都在说话,但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大多也只是在嘴巴里过一下,而和真情实意无关,好像发声的是嘴巴,而不是人自己。她敢确定,这些人心里第一等的大事,绝对藏着掖着,不敢和其他任何人讲。

    在这样的场合里,所有人都一样,是嘴巴的奴隶。

    单就嘴巴这一个器官而言,没有真善美,李群雨不想看,她快速地往嘴巴里塞了几片肉和米饭,就向身边的俪山弟子告别,也和厉迩说了要离开一下。

    厉迩站起来说一起走,他觉得这里很神奇地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像沸腾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在锅里冒着泡,大量的泡沫溢出来,把整个台面都搞脏了。一部分像老豆腐,无论周围的环境多热,它都是那副方方正正的样子,别人碰他一下,他就弹一下作为回应,但离热络和主动还差得很远。李群雨今天就是这种有点难搞的老豆腐。

    李群雨往人群外走,过了桥,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一个池塘边上,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她在池塘边坐下,呼吸清风吹来的淡淡荷香。平时这里人很多,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李群雨来逛过几次,从未觉得这片池塘有多美。但此刻,行人罕至,凉风习习,香飘阵阵,水波悠悠,池水轻轻的拍岸声像是黄鹂鸟在歌唱。

    厉迩在李群雨身边坐下,李群雨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你才发现我?我一直跟着你啊。”

    “吃饱了?”

    “嗯。”

    路上,李群雨在想师父的事情,所以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跟了个人。

    世界上的图案那么多,即使限定类别也有很多,就怕她熬成没牙老太太也找不到答案。不过,如果她有幸在有生之年参透了阵图的秘密,她是不是就得到了通往魔界的门票?如果拿到了门票,她要进去吗?为了师父进去?可师父是为别人进去的。反过来讲,如果她不打算进去,而是打算过好在这里的日子,她还有必要去研究那幅阵图吗?可如果她不研究的话,又对得起谁呢,把那样一个秘密,一段关系,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不清不楚地埋葬,最对不起的就是她自己。

    她站起身对厉迩道:“反正也没事,练一会儿吧。”李群雨从边上捡起一根树枝,她最近已经在同厉迩进行低强度的木刀对练了。

    厉迩叹口气,也捡起一根树枝。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李群雨心里装着事,沉甸甸的,开心不起来。李群雨当然可以不开心,他不觉得李群雨在自己面前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像永远精力充沛的麻雀一样。但是他如今是离李群雨最近的人,是她应当信赖和依靠的人,李群雨却对他遮遮掩掩,这让他觉得李群雨把他关到了大门之外。不过,练剑也是排解胸中烦闷的好办法,李群雨从门缝里伸了一只手出来要同他比剑。

    李群雨的出剑可以说是毫无章法,不在乎身体重心的移动,不在乎步伐转换,也不在乎防守,只一味地提着树枝往厉迩身上砍。她确定厉迩能接下她的攻击,保护好他自己,所以无所顾忌地举着树枝挥来挥去。她最快活的时候,是挥出去的树枝被厉迩挡回来的时候,这一挡让她感觉,似乎无论自己怎么胡闹,厉迩都能给出可靠确定的反馈。

    细想之后,李群雨也觉得很奇怪,只不过是发现了一个线索,她的情绪就变得如此糟糕,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地震,要知道即使是误以为师父叛逃魔界的时候,她的情绪都积极得很。那个时候,她很快就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可现在,她知道的事情越多,反而越不确定自己要什么,就好像什么都不是她想要的,好像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要不到,或许是因为她感觉自己离魔界越来越近了?离那个像火球一样的真相越来越近了?确实,很多时候,人总是越靠近越容易害怕、慌张、失控。

    想到这里,李群雨感觉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了。那些情绪没有存在的必要,只不过是一场因立场不够坚定而引发的混乱,她离真相越来越近,她应该开心才对。这就是她想要的——离真相越来越近。

    李群雨想着想着,慢慢减缓了攻势。

    厉迩转着眼睛,扔下树枝,叫着捂住胳膊。

    “痛痛痛。”

    李群雨扔下树枝,上前掰着厉迩的手查看情况:“我打到你了吗?”

    厉迩紧紧捂着胳膊:“你怎么对我下杀手?”声音中气十足。

    李群雨松开手:“你装的吧?堂堂杏山第一人,我怎么可能伤到你?”

    “这不是伤了?”厉迩指着自己的胳膊,“对上妖怪或者其他弟子,我作为杏山第一人肯定能赢。但对上你,我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有再大的本事都施展不开,咱俩单论的话,你才是第一人。”

    “真的伤到了?”

    厉迩一副难以置信、有理说不清的模样:“天哪,讲不讲道理了,我当时和风破比试的时候,要是敢问‘你真的伤到了’,你肯定要关我禁闭关到死。轮到你自己了,就说这种话强词夺理。你怎么当人家师姐和爱人的啊?不宠着惯着也就算了,伤到人家了,还硬要遮掩说没受伤,真是要把人家欺负死了。”厉迩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看李群雨。

    李群雨没奈何,绕到厉迩面前。

    厉迩哼了一声,又转了个方向。

    李群雨拉住厉迩胳膊,又走到厉迩面前。

    厉迩装模作样地挣了两下,没有挣脱。

    李群雨扯着厉迩胳膊道:“那我错了嘛,以后不这样了。”

    厉迩问:“以后是以后,那这次呢?就这么算了?”

    “你说要怎么样?”

    “你跟我说清楚,你刚刚到底怎么了?”演了半天戏,终于进正题了,厉迩把捂在胳膊上的手放了下来。

    “没怎么啊,咱不是好久没练了嘛,之前说好了三天练一次,现在都五天没练了。”

    “你说没说实话,我还是看得出来。你当我不知道你是那种能躲一次课就躲一次课的性子?”

    “哎呀,人就是这样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只有不让我上课,我才能意识到我有多爱上课。”

    “这理由我不接受,你再想个新的。说清楚为什么下午哭了,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打不起精神,为什么拿根树枝乱挥。”

    李群雨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因为下午一直陪着俪山弟子,整整两个时辰没见到你,我心里一直像有蚂蚁爬一样,焦躁得不行,回屋里没忍住就哭了。然后,因为我确实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喜欢你、这么需要你,一时间被吓到了,所以看起来状态不好。拿树枝……”她已经下定决心,找线索的事情,她一个人来就行,三个师弟和师父的情分不多,没必要把他们也拖进来。

    厉迩知道李群雨在说假话,他相信李群雨很喜欢他,但他不相信李群雨会因为这个原因哭。越和李群雨相处,越觉得李群雨秘密多,他记得自己从前觉得李群雨很简单,朋友就那么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兴趣也一只手数得过来,每天不是捉妖就是看书吃东西。现在又是藏着这个,又是藏着那个,感觉比他的秘密都要多了。

    她还很会转移话题,很会说情话,总是哄得他找不到北,也压根不想找北。以后每次发现一个秘密,抓住一个把柄,就能逼着李群雨对他说一次情话,这样的日子……厉迩摇摇头,好像也挺好玩。

    ——

    广场上的人已经聚成了一丛丛,这一圈人在摆胳膊扭肩膀,旁边是敲鼓吹笛子的,那一撮人在踢腿扭腰,旁边是吹喇叭唱歌的……同样热闹,但和吃饭的时候相比,李群雨感觉现在的氛围要和谐真诚许多。果然,不需要嘴巴参与的活动就是简单许多。

    厉迩还牵着李群雨的手,李群雨凑到厉迩耳边大声问:“我想去找方燃,可以吗?”

    走到人群中,李群雨忽然又有些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完就丢的坏女人,上一刻还要厉迩给她安定感,下一刻又要找别人一起玩。

    厉迩凑到李群雨耳边大声道:“你和方燃在一起,就看不到我了,待会儿不会又想我想得要哭吧?”

    李群雨笑着轻轻咬了一下厉迩的下巴:“咬一下就行,能坚持很久,等我坚持不住了,就去找你再咬一口。”

    厉迩摸了摸下巴,看着李群雨调皮又期待的眼神,不得已松了手,轻轻道:“那你去吧。”眼神温柔。

    李群雨的目光从厉迩的眼睛移到下巴上,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很想再咬一口。厉迩称得上是极其完美的另一半,她感觉自己身体中一直缺少

    的那部分都被厉迩填满了。

    她一手搂着厉迩的腰,一手揽住厉迩的脖颈,微微眯着眼睛,用鼻子蹭了蹭厉迩的下嘴唇,又亲了一口厉迩的下巴,松开手。

    “我走了。”

    厉迩握着拳,僵在原地,浑身发热,他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李群雨一会儿像柳下惠,一会儿像流氓,时松时紧,她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

    李群雨在人群中穿梭,她已经想好见到方燃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我刚和男人亲了嘴,就立马来找你玩,姐们儿够意思吧”,第二句话是“上次说厉迩不幼稚,很好说话完全不是我自吹自擂”。

    可是侠林广场实在是太大了,在几千人里面找到方燃实在是有些困难,尤其是她还时不时地被拉进人群里挑着转上两圈,都忘了哪里是找过的,哪里是没找过的。

    “找我呢?”李群雨的胳膊被人拉住,她扭过头去看,是元朴。

    她停下来笑道:“好巧啊。”

    元朴指了指外面,李群雨点头,然后元朴走到了人群外面。声音低了下来,两个人不用扯着嗓子说话。

    元朴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李群雨点头,然后笑道:“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过这几天没机会单独见面,是有点可惜。”

    “我明早走。”

    李群雨又点头,没什么意外的,年会今晚结束,大部分捉妖师都会在明早离开。她揣着主人招待客人的自觉问道:“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元朴无奈摇头:“你觉得呢?”

    李群雨笑道:“应该不怎么样,被罚了一天的禁食,感觉你饿瘦了。”

    “那倒是没有,毕竟你掩护着我吃了挺多东西。”

    “应该的,虽然齐山把你当犯人,但我们杏山还是要把你当客人。”

    “不是朋友吗?”

    “是是是,是朋友,以后在齐山受欺负了,跟我讲。”

    元朴笑道:“那要天天跟你讲了。”

    李群雨叹了口气道:“嗐,如果你想离开齐山,我是支持的。”

    “关键是没想好去哪。”

    “如果我师父还在就好了,我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收你做徒弟,但你也知道的……他失踪了,我们整个堂群龙无首,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就要被撤了。杏山奇门堂那边我没有太多熟人,但有我可以找机会打问一下。换堂就已经够麻烦了,换门派更是要牵扯一堆人情,以我现在的人脉不太好弄。”

    “上次我和徐灵风也聊起来了,她说入赘是最简单的。”

    李群雨笑道:“这倒是实话,你打算赘入俪山派?”

    元朴摇头:“还在考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嗯,是要多了解,看同门师兄弟好不好相处,看师父有没有担当。”

    “如果我们去年认识就好了,那个时候你师父还在。”

    李群雨笑了笑:“都怪裂山和巨角出现得太晚。”

    “说回你吧,上次在沙鸟山见面的时候,你应该还是一个人吧,现在有伴了?”

    李群雨点头:“说来惭愧,我老牛吃嫩草,霸占了一个小师弟。”

    元朴笑道:“是惭愧,还是自豪啊?”

    李群雨笑道:“都有。”她扭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但是没看到厉迩。

    元朴道:“你去玩吧。”

    李群雨扭过头来:“嗯,你也是。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你不想跟齐山弟子玩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我的一个师弟,人特好玩。”她感觉可以给元朴介绍西门,如果元朴愿意的话。

    “你找得到?”

    “哦,是有点难找。”李群雨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西门的踪影。

    元朴笑道:“没事,我也认识一点人。”

    李群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元朴挥挥手道别,向人群中走去。

    她很快找到方燃,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方燃给了她一拳,然后两个人在人群中闹了很久。

    厉迩一直站在高处,看着李群雨,李群雨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虽然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很亲密,但并不避讳在外人面前提到他,提到他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但她没说太多好话,都只是开着玩笑调侃两句,他年轻貌美、幽默得体、天赋卓绝……这些事,李群雨一句也不提,怎么,是怕别人也喜欢他,把他抢走吗?抠门。不过她倒是说了要霸占他,那霸啊,占啊,每天推一把拉一把的,这是霸占吗?成天说自己有文化,他看她都不知道霸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