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71.第 71 章
    星星多得令人难以置信,像回旋的涡流布满了整片天空,竞相闪耀。

    古塔前有一片空地,李群雨和厉迩躺倒在地上,视野几乎不受任何遮挡,但空地上有许多人,李群雨瞧着大部分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

    人们叽叽喳喳的,有的剥橘子,有的嗑瓜子,聊天声此起彼伏。

    可周围越是喧闹,李群雨越是觉得寂静,尤其是躺倒在地上之后,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大地吸了进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往天上挂星星,往地上置山水,一定是那种又活泼又文静的人。”

    “你这句话,我在你的笔记本里面看到过。”

    “真的?”

    “就是那个你记录练习用幻境的笔记本。”

    李群雨笑道:“没想到四五年过去了,我还能有和当时差不多的心境。”

    “一切顺利的话,明年,最迟后年,我就能用黑玉做幻境练习了。”

    “嗯。”

    “我要做很好玩的幻境。”

    “好啊。”

    “要比你做的还好玩。”

    “哼。”李群雨感觉自己那个闲置已久的梦想必须拿出来晒一晒了——做出比《临水》还要好的幻境作品,不能光做梦不干活,要好好构思练习才行。

    “我倒是不觉得那个人活泼又文静。”

    “你觉得是?”

    “我觉得他保守又固执。”

    “为什么?”

    “因为很多东西都是在重复,比如太阳、月亮、星星都是东升西落,花都是有开有谢,海不停地涨潮退潮,人都是来来往往分分合合。”

    李群雨笑道:“好吧。”如果厉迩觉得这个世界保守又固执,那他大概率能做出好玩的幻境。

    大部分情爱不写人们成婚之后的故事,人们也乐得只看男女成婚前的故事,说结婚之后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无聊的很,有情人还容易因为关系变得太亲密而轻视对方,动不动就发脾气。但她感觉自己的日子倒是越过越有意思了,她蛮好奇厉迩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他太年轻了,才二十岁,她完全不知道厉迩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

    年会第三天下午。侠林广场壁画旁。

    西门对着李群雨和十六名俪山弟子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他上个月刚在课上学到的东西。

    “追溯到五帝时期,泉城是后稷的封地,后稷是黄帝曾孙帝喾之子,姜原为帝喾正妃,外出时踩了巨人脚印,有感而孕,生下儿子后稷……”

    这幅壁画记录了自五帝时期起,泉城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大事。据说这一整幅壁画不是后人根据历史传说绘制,而是时人建造,也就是说五帝时期的壁画是五帝时期的史官、工匠所制。不过,山下有许多学者研究过“姜原履巨人之迹生子”壁画,众说纷纭,大部分人说这是商周时期造的,不过即使是商周时期的留存,杏山弟子也足够自豪了。

    西门带着俪山弟子往后走,李群雨站在“姜原履巨人之迹生子”前走不动路,腿一阵阵发软,她快要哭了。

    她一开始看到这幅壁画时只觉得有几分熟悉,最初她以为自己在蒙一学堂读书时常常路过这里,每次路过就瞥一眼,看多了才会觉得这壁画熟悉,可她心里又觉得不对劲,那种熟悉感不像是瞥出来的熟悉,而像是日日盯出来的熟悉,被刻进骨头里的熟悉,已经成为日常的熟悉,曾经费力思考过所以熟悉。她盯着图拼命回忆,终于,记忆闪电一样闪过脑海,她想起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回忆着,描摹着,最终确定,这就是藏在阵图里的一层团。阵图中有一层内容是龙凤穿花图,还有一层就是眼前这幅壁画。

    呼吸急促。秘密的一部分被揭开,可她内心没有丝毫喜悦,几乎全都是难过。李群雨手撑在石头上,垂下头,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时隔多日,她重新认真地想起了师父,被封存的回忆和无法抑制的悲伤一同涌了上来。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总会沾上锈迹,无论锁能不能打开,那把钥匙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一时之间,她感觉师父根本没有走,师父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等着她一层一层地发现他留下的线索。她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白云蔽日,层层叠叠的云遮得只剩一点点蓝。师父到底在哪?在魔界?魔界在哪?在天上?如果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师父离她很远,远到此生都难以相见。可现在,她以为离她很远的师父,却好像托青鸟给她送来了信件。

    对着那幅阵图,她日日看,夜夜看,还以为那幅阵图会成为她一生的解不出来的谜题,以为她会对带着对师父不清不楚的思念走到生命的终点。没想到今天,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她再次看到了线索,所以她和师父的羁绊还没有结束。

    李群雨攥紧拳头,压抑着呼吸,直起身子,一幅一幅慢慢往后看,走到最后,她又倒着往前看,就这么看了两遍。没有熟悉的图案,她也没力气了。周围是热热闹闹的人群,她蹲在广场的柱子旁。

    ——

    李群雨站在床上,用蓝色的颜料将“姜原履巨人之迹生子”的图案涂了出来。

    她从方燃那里把阵图拿回来后,就钉在了床顶。

    之前龙凤穿花的图案她用红颜料涂了出来,阵图里还有一些凸起凹槽,仍旧乱得不行,李群雨看不出名堂。

    颜料沾了满手,还掉到了床褥上。李群雨将床幔合上,这方天地间就只有她和师父留下来的阵图。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群雨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下午哭着哭着她就陷入了一种静谧,这静谧让她整个人凝固在阵图之下,那是师父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里面藏着秘密,师父不愿意直接将秘密告诉她,但师父也没有严防死守,先是他常用的纹样,再是侠林广场上的第一幅壁画。第一幅是龙凤呈祥,第二幅是生子,下一幅是什么呢?金榜题名升官进爵,还是劳燕分飞天人两隔?李群雨觉得师父留下的这幅阵图像是在讲故事,用画图的方式讲故事。老祖宗留下来的符箓就是图画,图画一向是人和神

    交流最直接的方式。

    阵图是用带着念力的香灰画的,画在了或火神殿的屋顶,或火大神在传说中是看守魔界入口的将军。所以,师父是在给或火大神讲他的故事,希望或火大神允许他进入魔界?可如果用香灰画图就能同或火大神说话,任何人都可以同或火大神讲故事,不太对。所以,这幅阵图里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东西,让或火大神不得不看到这幅图,不得不了解到这个故事,不得不把师父送到魔界。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人类对魔的了解实在太少,李群雨暂时没有思路。

    她感觉自己和师父的关系似乎重又变得绵长,新发现的秘密,她打算藏在心里,谁都不说。李群雨将泥板摘下来,锁进柜子里,将钥匙系上绳子挂在胸口。

    厉迩推门进来叫她去侠林广场吃饭。

    年会的最后一晚,侠林广场准备了千人宴,晚些时候,众人会围着火堆跳舞。

    厉迩看李群雨的神色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什么?”

    “你眼睛红了,也肿了。”

    “噢,刚刚做了噩梦。”

    “就说你需要我陪着一起睡吧。”

    李群雨笑了笑:“那我会怀疑,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眼睛动了手脚。”

    “我又不是蚊子。”

    “走吧。”李群雨理了理衣服,往门外走。

    厉迩追着道:“我睡在你身边,会帮你把蚊子赶跑。”

    “不用,你睡你自己的。”

    “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

    “你心情好的时候,会说谢谢宝宝,我舍不得你这么累。”

    李群雨感觉厉迩说瞎话也是章口就来,她从来没有叫过厉迩宝宝,不过她现在心情确实一般,提不起兴致。

    “我有一点累。”

    “我抱抱你?”

    “别了,让人看见不好。”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要一起去侠林广场吃晚饭。

    云在天上飞,树在脚下游,李群雨和厉迩两个人御剑飞在队伍的尾巴,厉迩跳上李群雨的剑,从后面揽住李群雨的腰。

    李群雨道:“这对吗?我都这么累了,你还跳到我剑上。”

    “你一点都不主动,我能怎么办?我使眼色多少次了,让你跳到我剑上,你非不。”

    “住第八峰的人确实飞在我们前面,可我们后面又不是没人。”

    厉迩头动也不动,搭在李群雨肩膀上:“放心,后面没人认识我们。”

    李群雨没有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她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把大事做好已经够不容易,要是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操心,会累死、郁闷死、憋屈死,这辈子彻底活成一地鸡毛。

    下午哭得太厉害,把脑袋也哭懵了,现在被晚风呼呼吹着,她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厉迩这么一环,反而让她的身子有了重心,她更放松了一点,将身体靠在厉迩身上,一时间李群雨希望这段路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