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雨醒来的时候,树叶几乎已经被阳光晒蔫,风不算小,吹着树枝一晃一晃,地上的影子一悠一悠,她整个人还是晕晕的,分不清现在是几时几刻,只感觉口渴,肚子也在咕咕的叫着。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估摸着正是午睡的时候,这个日头没有让人在房子外面做事的意思。
她在厨房翻出来一大盘青椒炒肉、一大盘香菇炖鸡、一大盘炒青菜,李群雨看这个阵势,错过午饭时间的人很多。
灶台里的灰还热着,李群雨很快生着火,热了一份菜,她坐下吃饭的时候,看到徐灵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进来了。
李群雨招呼道:“他们给我们留了菜,两荤一素,你自己挑着热一下。”
徐灵风直接捏起两块肉塞进嘴里,然后把菜扒拉进锅里,回头问李群雨:“你怎么也吃得这么晚?”
“我后半夜在山上巡逻来着,一整晚没睡,刚醒。”
“巡逻……又是巡逻……有什么好巡的……”李群雨听着徐灵风的语气里有几分不悦。
“山上人忽然变多了嘛,怕出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灵风一边扒拉着锅里的菜,一边捏着肉放进嘴里:“刚回来。”
“刚回来就饿成这样?在山下没吃好?”
“别提了,我刚从第三峰回来。”
第三峰?李群雨将眼神瞥向别处,拼命扒饭:救命啊,刚认识就睡一起了,不是在客栈,而是元朴的住处,徐灵风还没和离呢,他们这算什么?
徐灵风将锅里的菜扒拉出来坐到李群雨对面:“我和元朴看完演出,就找了一艘船沿着江往下游飘,飘着飘着到了一座什么山的山脚。”
李群雨边吃边问:“真虎山?”
“对对,是这个名字,什么虎,艄公说山顶有一座千年古塔,我们就开始爬山。”
“搞得很丰富嘛,有动有静。”她明天可以带厉迩复刻这条路线。
徐灵风摇头叹道:“然后就开始倒霉了。”
“怎么了?那座山是有点难爬,但对你们两个来说,应该还好吧?”
她几年前爬过,路很陡,上山的时候需要手脚并用,下山的时候容易摔跤。上次一上一下花了她两个时辰,不过以她现在的体力,一个半时辰或许可以拿下。
“和山没关系。我们不是坐船去的嘛,等我们下来的时候,船不见了。”
“啊?那也没事啊,你们飞回来不就好了。”
“说得是啊,但剑在船上……”
“天呐,这完蛋了。”没剑就没办法飞。
“当时的脑子真的,莫名其妙,非要比谁快,又担心对方作弊,死活不让对方带剑上山。”对抗路小情侣来的。
“没事儿,上头了嘛,做出再不合理的事情也合理。”李群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敲响了警钟,和厉迩爬山的时候一定要带剑。
“但身体素质在这,总不至于走不回去,艄公不会凭空消失,剑也不可能丢,所以我俩没慌,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沿着河往上游走,等到了渡口打听一下,把剑找回来。”
李群雨点头:“挺好,不过,你们当时给我发简灵就好了啊,我去接你们,省得你们在乱草堆里找路,还能快一点。”
“说的是,但当时……我俩不想麻烦你。”
李群雨瘪嘴吃饭,她多嘴了,两个人就是想独处吧,估计巴不得船丢了,剑丢了,寸步难行。
徐灵风接着道:“但是!你知道吗,艄公压根没走,他只是有事离开了一下,后来一直在原地等我们,但肯定死活等不到啊,他就让路过的艄公、渔夫都去报官,说有两个人去爬老虎山失踪了。我们在码头打问的时候,才知道这事,等我们找到艄公的时候,老虎山下已经聚了一堆人。”
李群雨嘶了一声:“闹大了,要出名了。”
“杏山在山下巡逻的人也在,还有齐山来看热闹的人,然后元朴就被抓回第三峰,被他们带队的人骂了一顿。”
李群雨皱眉:“什么?这有什么好骂的?”
“想骂还不简单,丢人,乱搞,不务正业……那个死鬼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不积口德。”
李群雨听得想摔筷子:“齐山这帮人真是……能不能正常一点?他们出现一次,大家对他们的印象就变差一点,我真是服了齐山,那么大个门派,天天唱丑角招笑。”
“不仅刻薄,还抠门,明明是饭点,齐山那帮吝啬鬼,甚至没留我吃饭。”
“元朴呢?他挨完骂,没给你搞点饭?”
“他被罚了禁食一天,去哪给我搞饭。”徐灵风狼吞虎咽。
李群雨难以置信:“天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犯事啊……”
俪山那帮逛花楼的,她都好好伺候着,除了让他们洗了个冷水澡,再没做别的。
“不要试图理解笨蛋,我能从这里带点饭菜过去给他吗?”
“可以啊。”李群雨不知道元朴在齐山过的是这种日子,怪不得只是看到窗边的雏菊就觉得幸福呢。
徐灵风把筷子放下起身,李群雨问:“不吃了?”
“我给元朴把菜热上。”
“我来吧,我吃完了。”
徐灵风复又坐下扒拉碗里的饭。
“待会儿一起去看他吗?”
“不了吧,你俩甜甜蜜蜜的,我去干什么。”
“没到那份上,手都没拉过呢,甜哪门子的蜜。”
李群雨扒拉锅里的菜,没拉也快了。
“元朴和我说了你俩第一次见面。”
李群雨感觉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
“你还送了他一个泥雕?”
“你俩不会光聊我了吧,怪不得聊了一整晚手都没拉上。”
“没事,我不介意我的男人有女性朋友,而且我一直觉得有女性朋友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我挺喜欢你的,一起去呗,我一个人还见不到他。”
李群雨笑道:“你这么说的话,那去呗。”
“去哪儿?”厉迩从门外迈步进来,然后蹭到李群雨身边:“好香,是给我的吗?”
“你饿了就先吃,我再热一份。”
“本来是给谁的?”
“元朴,你知道的,我那个在齐山的朋友,他被罚禁食一天,我们给他送点东西。”
“噢。”
厉迩直起身子,拿过李群雨手中的锅铲把饭菜扒拉出来,端着盘子站在李群雨身边,边吃边道:“我也一起去呗,我还没见过他呢。”
他挡住了李群雨去拿菜的路。
“去坐着吃。”
“屁股痛,不想坐。”
李群雨想起昨晚二人的谈话,这个借口就属于十二分的敷衍。
她顺着厉迩的话道:“屁股痛啊?那你是病人,病人要好好休息,怎么能到处乱跑呢?”
“吃完师姐亲手炒的菜,病就能好。”
徐灵风起身
将碗筷放进盆里:“腻腻歪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昨晚刚成亲呢,我来热吧,你俩歇着。”
李群雨脸唰一下通红。
厉迩拉着李群雨到桌子旁坐下来,笑道:“诶,突然不疼了。”
“丢不丢人啊?”
厉迩耸耸肩:“没觉得。”
“我去看完元朴,就回来找你,刚好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好啊,我也有事和你说。”
——
“小哥,问一下,元朴是住这屋吗?”
“找他什么事?”
“昨天他帮我付了拉面钱,我是来还钱的。”李群雨勾着手指,做出一副心仪元朴的小女人模样,羞羞怯怯的。
“还钱?给我吧。”男人伸出手。
“大哥,我什么意思就别让我直说了嘛,你让我亲手还给他,见他一面嘛。”
“他受罚,不能出这间屋子。”
李群雨笑道:“这样的话,我进去也行。”笑得羞涩,“刚好我想看看他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里面都是男人,你进去干什么。”
李群雨眨巴着眼睛道:“大哥这话说得,我又不打算做坏事,再说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元朴他认识我,他会让我进去的。”
“他让你进去?他说的话顶个屁用,说不行就不行。”
李群雨霎时收了笑容,斜着眼上下打量:“你怎么一直拦着我,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坏事?”说着,李群雨就要往进挤,喊着:“元朴?元朴?你没事吧?”
男人伸手拦李群雨,李群雨左突右闯寻了个空子就钻了过去,推开门,喊着:“元朴,元朴。”
房子里陈设很简单,三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男人在桌边坐着,见状起身快走两步拉住李群雨的胳膊往外带,对着门口的人质问道:“怎么回事?”
“啊,欺负人啊——”李群雨挣扎着大喊。
那男人把李群雨拉到门外,另一个人男人把门关上,守住大门,呵斥道:“闹什么?”
“我还要问你们干什么,厉迩呢?里面根本没人。”李群雨扒拉着男人的胳膊,又要往里闯。
“他在里面好好睡着呢。”
“我们都在外面吵成这样了,他还能睡得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个大活人没了,你们还在这里遮掩,我要给杏山报告!”
说着,李群雨就掏出卷轴,要写简灵。
男人一把夺过李群雨的卷轴:“我们是奉齐山长老的命令在这里看着他,你别没事找事,就算闹到杏山,也是你没理。”
“干嘛看着他?他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出手又大方,对女人又温柔,能犯什么事?”
男人冷笑:“我还告诉你,他就是因为女人犯的事。你别被那小子迷了心窍。他昨晚和女人在外面鬼混,夜不归宿,还闹得一堆人到处找他们,上午有个女人为他顶撞长老,齐山那边还有好几个女人排队等着嫁给他呢。”
“胡说!你们骗我!你们一定在骗我!厉迩,你说话呀,他们说的不是真的!”
“骗你什么?我们是为你好,你这外貌身段都不算拔尖的,他不可能选你,你趁早放弃吧,那点钱你再去买碗面吃得了,别找借口勾搭他了。”
“上午的女人长什么样?”
“鹅蛋脸,蜜蜂腰……”
……
李群雨没见到元朴,但是知道徐灵风已经偷偷进去给元朴送了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