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人在树下喝茶,但是厉迩不在里面,李群雨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往房间里去。
她猛地推开房门,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她抬头看房梁,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李群雨叹口气,坐到桌边给自己倒水,她想着厉迩在等她,所以御剑飞得很快,没想到回来了,连厉迩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百无聊赖地往屋外走。
树荫下,两个人在下象棋,五六个人围着看,都是俪山弟子,西门和风破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李群雨走到厨房,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摘菜。
“没什么要和我们说的?”
李群雨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
“你俩早该在一起了,我俩看的都着急。”
“我比较磨叽。”
“你磨叽是一方面,他胆子也小,前怕狼后怕虎的,时不时歇菜打退堂鼓,说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很满意,已经够了之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点没觉得够。”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两个人忽然变了关系,其他人看着会有点不习惯吧?”
西门问:“你干嘛说得这么隐晦?变了关系?不就是从同门变成了情侣嘛。”
李群雨自己不太习惯,厉迩私下里怎么闹她都可以不管,但她不希望厉迩闹到别人面前,今天中午那样,她就不太喜欢。
风破道:“还好,能怎么变?不还是你们两个吗?”
西门道:“我在长日楼干活的时候,遇到过,每天腻歪,你俩应该不会吧?”
李群雨摇头:“不会。厉迩在里面睡觉吗?”
西门看向风破:“没有吧?他中午睡醒就去吃饭了,然后就没回来。”
风破摇了摇头:“没见到。”
西门接过李群雨手里的菜筐子道:“你回去休息吧,菜都备好了,就一口锅,我挨个炒就行,不用这么多人帮忙。”
李群雨没再坚持,直接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安静地坐在桌边,喝了一整壶茶,心里一直在想事情。
她不喜欢闹到别人面前,有很多原因,例如她受不了别人或是起哄或是不喜的眼神。但最直接的是,她不想除了厉迩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情理上也讲得通,每个人都会给自己设定一个对外的形象,她也不例外,她希望别人眼里的自己幽默、聪明、顾大局,但在厉迩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变成另外的形象,有时候对着厉迩无理取闹,有时候一味纵容厉迩的无理取闹,还会说书本里也写不出的肉麻话……诸如此类的形象她不希望外人知道。
下午厉迩在厨房里的那些动作和言语,她不是很喜欢,还表现得很无措,或许是因为她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厉迩在逼着她展现出她不想展现的一面,虽然她知道厉迩没有恶意。
两个人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最好尽快解决,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措。说来也怪,徐灵风在饭桌上的那种调情,她并不排斥,甚至还有添柴浇油的冲动,为什么落到她身上,她就没办法很自如地应对呢?
李群雨掏出卷轴,给厉迩发简灵:“你在哪?”
床帐里一道光闪过,李群雨起身,掀开床帐,躺的四仰八叉的不是厉迩是谁。李群雨无奈摇头,夏日里衣服本来就轻薄,厉迩在床上滚来滚去的,领口都敞开了。
李群雨转身从书架角落的箱子里拿出被厉迩画满小人画的书,又掏出炭笔,走到床帐前。脚搭在床边,薄薄的被单盖住了半边腿,更显得腿修长有力,腰身紧致,自下而上线条平缓流畅,襟口散乱,露出的皮肤泛着温润又结实的白,头枕着被单,发丝错落在被单上,一手抱着她的枕头拢在腰间。
李群雨不由得轻笑,厉迩这么对她的枕头,今晚枕着枕头睡觉的时候,岂不是要常常想起他的腰,很难说今晚会做什么怪梦。
厉迩在李群雨坐下喝茶的时候,就醒了一次,当时氛围正好,他本想听一会儿李群雨的呼吸就起床,可没想到他听着听着竟然格外放松,一时睡了过去。他再次模模糊糊醒来,是卷轴亮起的时候,迷蒙中听到李群雨的脚步声,走进来,走出去,又进来。
然后他听到了炭笔画画的声音,李群雨在画他睡着的模样,或者说是装睡的模样。他感觉到李群雨将他裹在身上的被单微微往下拉了拉,腰腹部的部分被露了出来,他脸蹭地红了,别家的女人都是给丈夫盖被子,李群雨这种色胆包天的掀他被子。他喜欢的人是个大色狼,早知道从一开始就天天色诱。
李群雨收好东西再次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李群雨惊道:“你醒了?”眼神清明,看着不像刚醒。
“你要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醒的?”厉迩起身,掀开被单,坐到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李群雨也在床沿上坐下来:“不问了吧。”
“掀我被子的时候倒是很敢。”
“哦……”李群雨笑着,“我是怕你热,你都出汗了。”
“我再晚醒一会儿,你肯定连我衣服都扒了。”厉迩理了理领口,一副要防着李群雨的模样。
“哼,我掀你被子怎么了,你又不是没穿衣服,再说,你醒了怎么不吭声啊,我看你盼着我扒你衣服吧。”
厉迩佯装生气,鼓着腮帮子,偷斜着李群雨叫道:“什么叫倒打一耙啊,能不能有个人来评评理,刚刚到底是哪个欺负人,又是哪个受欺负!”
李群雨舔了舔牙齿,往厉迩的方向挪了挪:“那个,我之前不是说有事儿要和你商量来着嘛。”
厉迩收了装怪的神色:“嗯,所以我才在这里等着你嘛。”
李群雨斟酌着道:“我是想说,以后在除了你我的第三个人面前,咱俩能不能表现得像普通的同门?”
“什么意思?”
“私下里怎么着都行,但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不要那么亲密。”李群雨说出口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没理。
“怎么了?你嫌丢人?下午徐灵风说咱俩腻歪,你问我丢不丢人,所以是你觉得丢人?”
李群雨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丢人。”她顿了顿道:“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你在外人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像刚刚一样就行啊,装凶,倒打一
耙。”
李群雨蔫蔫的:“装不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啊,感觉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你就答应我嘛,你不想看我在他们面前手忙脚乱的样子吧。”她不希望厉迩知道她在外人面前要刻意维持一副面孔,厉迩很干净,很简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她不是这样。
厉迩顿了一会,又问道:“你真的不是嫌丢人?”
“绝对不是,我从我出生就开始喜欢你了,而且每过一刻钟,就更喜欢你一点,怎么会嫌丢人呢。”
厉迩有些不情不愿,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旁人面前就要藏着掖着,但看李群雨眼巴巴的样子,还是同意了。
“行吧,那听你的。”
“好诶。”李群雨又往厉迩的方向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厉迩感觉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李群雨心虚了才这样。
李群雨问:“你说有事情想跟我商量,什么事?”
“不想说了。”
李群雨扯着厉迩的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几乎要将厉迩挤到床柱上:“不行,必须说,在外人面前不能太亲密,私下里你又藏着掖着,那什么时候才能说上体己话啊,不要,你说嘛。”
“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怎么又不肯说,你不说我不放你出去。”
厉迩笑着拉李群雨躺倒在床上:“那就不出去了。”
如果有人跟他说李群雨不喜欢他,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李群雨绝对很喜欢他。
李群雨枕在厉迩的手臂上,心里很满足。
“其实我就是想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叫我?但既然你不想表现得太亲密,应该就打算直接叫我厉迩吧。”
“厉迩不是很好听嘛?我觉得亲亲、肉肉、宝儿那些称呼都不如厉迩。”
“哦。”
“就算在私下叫,我也觉得厉迩最好听。你想,一般来说,奶奶、姥姥这种长辈才会管孙子孙女叫亲亲、肉肉、宝儿,情人之间也这么叫,这辈分不就全乱了嘛,喜欢一个人又不是把他当孙子,把自己当奶奶,对吧?”
“你读书多,怎么着都是你有理。”
“啊,我想到一个,你肯定满意。”李群雨翻了个身,趴在厉迩身边。
“什么?”厉迩并不看她,只直直盯着床帐。
“累额。”
“什么东西?”
“因为一叫你,我就感觉嘴巴甜甜的,像是被蜂蜜糊了满嘴。你想,嘴巴被蜂蜜糊住后,肯定就张不开了嘛,只能勉强发出并不准确的音,所以厉迩就变成了累额,累额,累额,累额。”李群雨凑到厉迩耳边拼命叫。
厉迩笑着推了李群雨一下:“乱来。”
“你明明很喜欢,你都笑了。”李群雨爬过来,戳着厉迩的脸颊。
厉迩转过头看着李群雨,李群雨眼睛里除了喜欢就是喜欢,除了开心还是开心,这一切的对象都是他。
“行吧,我原谅你了。”有喜欢就行了,其他都不用计较。
李群雨觉得自己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厉迩这么好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