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被阴湿皇叔觊觎后 > 44.第 44 章
    次日一早,崔仙送还睡着。

    外头一阵敲锣打鼓,哀乐四起,顿时惊醒,身侧的赵天灵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宫女外出查看,回来后声音颤抖道:“荆郢王殿下在外面搭了棚子停灵。”

    闻言,崔仙送也清醒过来:“什么?”

    她匆匆盥洗后,出了帐子。

    广场上支了几个棚子。中间最大的棚子里,放着一具尸体,外面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几个香炉,桌下放着三个蒲团,两边放着一摞火盆,不停地有人往里头扔纸钱。棚子外头的人个个披麻戴孝,穿的一片雪白,敲锣打鼓,往天上扔着纸钱,天降大雪,落在草地上,一片白茫茫的。

    营地中其他人也被这哀乐吵醒,纷纷走出帐外,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昨日得知荆郢王损失一个儿子后,其余人各自把专门为这秋猎做的鲜亮的衣服都收起来,免得触了这位荆郢王的霉头。

    “你在做什么?”永泰帝出了帐子,看到广场上这般,想到他才失去儿子,不好苛责,说话语气便放软了些。

    荆郢王丝毫不领情,直勾勾对永泰帝道:“父皇,我儿死的冤屈。儿臣这是在为他讨回公道。”

    说着转头又对着棚里的尸体道:“安儿,倘若你泉下有知,就化为厉鬼,来索害你凶手的命来。”

    这时,赵煊茂被推着过来,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过来。

    “二哥,我知道二侄死了你心里难受,可逝者已去,你还是让二侄子入土为安吧。”梁津王道。

    荆郢王哼了一声,转头对赵煊茂道:“六弟,你要是真的有良心,就过来给你的侄子上柱香,可磕两个头。”

    赵煊茂脸色血色近乎惨白,一身淡白色的衣袍,看着比昨日还要虚弱,帕子捂着嘴唇咳了半晌,梁津王朝他投去关切的目光。他淡淡道:“二哥此言差矣,二侄儿的死,怨来怨去,怨赵子穆,怨刺客,怎么说也怨不到我头上。”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就是弟弟我,昨日也是死里逃生,鬼门关里捡来的一条命。为何二哥一直执意认为此事是弟弟的错。”

    “若是二哥非要怪罪小弟……”说着,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小贵子搀扶着他走到灵堂前:“那我便如了二哥所愿吧。”

    说着就要跪下。

    永泰帝忍无可忍的怒喝:“成何体统。”他快步走到荆郢王面前,斥责道:“安儿死于刺客之手,本就是意外。偏偏你对六儿纠缠不清,硬要将此事推在他头上。我念你伤心,不欲追究,没想到你越来越过分,怎么,要不要我也跪下,磕两个头?”

    荆郢王脸色发白,只是仍不甘心。

    可永泰帝怒视下,他不敢再继续说什么。

    永泰帝道:“抓紧将事情办了,让安儿入土为安。别以为你们兄弟的心思,我不清楚。”

    荆郢王脸色血色顿失,其余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出了这桩事,永泰帝也没了心思去山上打猎。

    他不上山,其他人就是有心思,也只能按下。

    赵子穆的职衔被剥,赵安临时领命。

    兜兜转转,这个职位还是落在了赵安头上。

    他从金陵调拨精兵,每日在营地中巡逻,只要一出营帐,就能看到守卫的身影。

    崔仙送的视线匆匆从这些守卫身上滑过,正巧遇到赵安,他停下脚步,对她微微颔首,崔仙送颔首算作回礼。他不能耽搁太久的时间,打了一个照面的招呼,很快带着守卫军继续巡逻。

    崔仙送认得这是赵安。

    她没想太多,掀开帐子走了进去。

    赵天佑正与其他人一起讨论赵安。

    他眉头隆着,叹了一口气道:“这围猎统领一职衔,真如小叔所说一般,不是一个肥缺。”

    不过是平常的一次围猎,竟碰上了刺杀。

    赵煊茂恹恹地倚靠在椅子里,听见他说话,也不曾掀起眼皮,阖着眼皮,似在闭目养神。

    高靖然神色沉重。

    在商讨围猎统领一职时,他曾举荐过赵子穆。没想到这赵子穆瞧着会耍一杆花枪,却是个没真本事的。他怕赵天佑想起这桩事,怪罪他,一直闭口不言。

    倒是潘湾,接上了赵天佑的话:“眼下仍是赵将军接任职位,与殿下之前的念头不谋而合。”

    “殿下看人的眼光是极好的,只是太念亲情,难免会摇摆。”

    这话说到了赵天佑心坎上,他一脸惆怅道:“只可惜,二表哥年纪轻轻的,便去了。”说着眼眶通红,竟还要为他哭一场。

    高靖然与潘湾好言相劝,他才收住眼泪。

    赵煊茂便睁开眼睛,仍是一脸苍白的虚弱模样:“围猎一事,就此过去。二哥认定我是杀害安儿的凶手,想必怀恨在心。你与我关系紧密,说不定会连累你。”

    说着,又咳嗽两声,作出一副不胜虚弱的样子。

    崔仙送垂下眼,即使是这个时候,濮阳王仍未放弃自己的伪装。

    他的警惕心,很强。

    这一番话,让本来兴奋的赵天佑又沉寂下来:“我与小叔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刺客一事,始料未及。二叔怪在小叔你头上,未免也太过牵强了。”事到如今,他也打消了与几个叔叔搞好关系的念头。除了小叔,其余几个都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叔,你觉得皇祖父会如何处置赵子穆?”他心里是盼望着皇祖父能够重重处罚赵子穆的。二叔任人唯亲,身边大大小小的职位无一不是沾亲带故。那些有真才实干的,反而被埋没了。

    “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赵煊茂咳了两声。

    赵天佑见他还虚弱着,不敢劳他耗费心神,立即噤声,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到崔仙送进来,忙起身道:“燕燕,你来了。”

    他握住崔仙送的手,道:“你受了惊,在帐子里面好生休息便是。来来回回,累坏了身子。”

    崔仙送摇头笑道:“殿下送的安神汤很好,睡了一觉就觉得好多了。”携手走到桌前坐下,赵天佑道:“多亏了小叔在,不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手上力气逐渐收紧,他不敢想,倘若燕燕没有遇到小叔,那些刺客会不会为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将燕燕杀死。

    光是凭空想,他的心便难受得紧。

    赵天佑的心事实在太好猜,一张脸变来换去,心思全写在脸上。

    赵煊茂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互诉衷情,赵天佑忙松开崔仙送的手,捧上茶水来,道:“小叔,快喝些茶,润润嗓子。”

    赵煊茂接过茶碗,喝了几口。

    似是缓了过来,道:“此番赵子穆被处置,二哥损失一臂,定会想些法子找补回来。再过几日,便要回金陵。你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小叔说得是。”

    想起荆郢王的作态,心中一沉。

    高靖然道:“为今之计,还是先在朝中拉拢一些人手,早作打算。”

    潘湾道:“听闻陛下册封太孙殿下时,有意开恩科,却不知为何将此事搁置。”

    赵天佑沉默片刻道:“往年科举录取的多是勋贵子弟,世家盘根错节,纵使衰落,也很快有新的世家崛起接替,我向皇祖父提议,扩大科举模式,让寒门子弟也有科举的机会。”

    崔仙送心中一动,目光凝视着赵天佑。

    殿下竟有如此胸怀。

    大雍建朝三年,此前为修生养息,没有沿用前朝的科举制度。永泰帝大肆封赏了跟随自己的天下的文臣武官,倒也够用。只是那些人老的老,病的病,死的死,许多职位空缺出来。若总是举荐亲人,友人,便难以选出贤才,久而久之,于江山社稷无益。

    潘湾与高靖然称不上寒门,却也不是勋贵子弟,闻言沉默良久:“殿下此举,若能推行。是天下文人的幸事。”

    几人又聊了一会,眼看时辰不早纷纷告辞。

    外头敲锣打鼓声不断。

    几人走后,赵天佑眉宇间出现倦色,他倚靠在椅

    背上,全无仪态。

    崔仙送走到他身后,食指放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捏着,为他缓解压力。

    揉了一会儿,赵天佑落下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崔仙送道:“殿下累了,可否要小憩会儿。”

    赵天佑摇了摇头:“方才商议的事儿还未拟出章程,不敢就这样歇下。”语气有些颓丧。

    这次围猎出了事,他大受打击。

    一心把二郡王出事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心思沉重。这点心思他并未告诉任何一个人,只在崔仙送面前,才敢完全卸下那些虚伪的面具。

    “燕燕,我有些累。”

    崔仙送道:“殿下心中记挂万民,身上背着重担,自然是累的。”

    往日里谈论政事,崔仙送大多时候避而不谈,除非他刻意提及,否则她都是缄口不言,坐在一旁,好似一个透明人一般。她愿意与他说这些,赵天佑来了兴趣,接着问道:“燕燕觉得我那扩大科举的法子如何?”

    崔仙送道:“和潘大人高大人说的一样,殿下推行的科举,是天下文人的幸事。”看着赵天佑眼中逐渐亮起的光亮,她又多说了些:“若是推行成功,受益的不仅仅的文人。”

    赵天佑连忙追问:“此话何解。”

    “我在巡视铺子的时候,常听铺子里的老人哀叹,说是每到前朝科举时,金陵会格外繁华,许多外地考生会来提前金陵。他们来金陵,吃喝住行,都要花费钱财,有些人还会四处游玩,周边的客栈酒馆铺子生意都会变好。所以我说科举推广,受益的不仅仅是文人。”

    赵天佑越听越是欣喜,他望着侃侃而谈的崔仙送,柔情地喊了一声:“燕燕。”

    崔仙送停住,望着他,眸中多有不解。

    “我今日才觉得,燕燕真正与我敞开心扉。”

    崔仙送脑子一空,没想到赵天佑会说这样的话。

    他嘟囔:“燕燕,我早就发现了,虽然你对谁都表现的很温柔,其实骨子里很是疏离。”

    赵天佑看破了她。

    爹娘死后,这天地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原也想过去死,可爹娘的愿望便是她能够快快乐乐过这一辈子。爹娘的愿望,她自然要完成。

    可有时候,活着不如死了。

    她浑浑噩噩活着,一天盼着一天,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漠不关心。

    直到那天,赵天佑出现。

    他是爹娘送给她的礼物,是她这辈子到死都要抓紧的。崔仙送笑道:“和殿下一样,我总是顾虑太多,生怕说错话,久而久之,便不爱说了。”

    “殿下若是爱听,我便多说些给殿下听。”

    赵天佑的手掌抚至崔仙送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燕燕愿意说,自然是好的。”

    崔仙送心中一动。

    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对濮阳王的看法,问道:“殿下是如何看待濮阳王殿下的。”

    赵天佑没想太多,略一思索道:“小叔外冷内热,是个不善表达的性子。他一心为我,又在山上救了你。我心中感激,不知该如何回报。”

    原来殿下心中对濮阳往如此信任。

    崔仙送又试探道:“濮阳王殿下不比其他几位王爷,文韬武略,颇有见地。若生反心……”

    帐中沉寂良久。

    显然,赵天佑也担忧过这样的问题。

    他道:“诸位亲王依仗无非兵权。我已向皇祖父提议收回亲王兵权,可皇祖父迟迟没有答应。即便皇祖父不答应,我即位后,也是要收回兵权的。兵权一收,亲王一身荣光全赖皇室,便如拔牙老虎,无需畏惧。”

    说完,又紧接着道:“小叔对我一片赤城,实难想象他会生出反心。”

    崔仙送不再多问,恐引赵天佑反感,便换了个话题问道:“此次围猎,二郡王仙逝,陛下也没了打猎的兴致,不知我们何日归去。”

    赵天佑道:“皇祖父心思难猜。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许是不甘心就这样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