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上。
阮清许盘腿托腮坐在剑尖的位置,望着底下的山河叹气。
卫源知道阮清许对方玉成说想去鞭尸是认真的,可现在没能达成所愿,所以心情难免收到影响。
就此,方玉成为了阮清许忘记他胡说八道的那句话,还给了不少补偿。
但这些在阮清许眼里还没有,真让她去揍一顿那脑子拎不清的来的解气。
就在阮清许一路郁闷中,木缘城到了。
巨大的神树在阮清许和卫源尚未降落时,便已经能看清楚它的形状,更别提它越长越大,而分出来的气根,已经成了城中一些建筑的主要支撑。
比如,现在阮清许他们眼前的城门。
宏伟的城门楼上,一丛犹如云朵般的树丛正安静落在屋檐上,替代了屋瓦遮风挡雨的功能。
“来木缘城所为何事?”
进城前,守城士兵照例询问。
卫源草稿都,没打便道:“歇脚。”
守城士兵无法分辨修仙者和凡人的区别,问过登记后便放人进去了。
在谁都没有看见的屋顶,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动上一动的树丛,在阮清许和卫源进城时,悄无声息地改变的树叶的方向。
好像捉迷藏时,小孩探头偷看同伴在哪里的模样。
方玉成只说那些人要对神木动手,但没说什么时候,有多少人,这些关键信息还得阮清许和卫源两人自己去查探。
茂密的神木枝条旺盛,有些已经长出新的树干,在距离本体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粗张的干枝直插入土里,支撑着走势自由无羁生长的枝条。
阮清许从进城后,已经是第三次侧身绕开忽然长在路中间的树木,倍感无奈。
这木缘城真的非常惯着他们的神树,以至于神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需要一个暂时落脚地方的阮清许和卫源挑了一家离神树本体比较近的客栈,而神树的主要树干也正在客栈上方。
被店伙计领到房间后,阮清许推开窗户。
只见浓荫蔽日的树叶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被神木挡去一半的日光,但有些顽皮的光点会在叶间缝隙跳跃,落到地面。
所以遮挡住的木缘城并没有被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而是四季清凉,舒适宜人。
但是,阮清许他们该如何探查信息呢?
卫源的目光锁向不远处的城主府,一座由凡人官府和仙人共治的地方。
是的,木缘城奇特之地还有一个,便是仙凡共治。
在神木还是一棵小树,没有人发现它是一棵神树时,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神木边上盖起的房子。
当第一间房子盖起来后,没多久许多间小房子也立了起来。
他们都围绕神木而建,神木便是他们的中心。
当修仙者感受到这里有灵气时,这里已经绕着神木建成了一个小城池。
不是没想过让凡人迁居,但这是父辈生长的地方,相当于祖地,所以修仙者没能成功。
当然也有一段时间,想要将神木占为己有的修仙者也尝试将在此居住的凡人们都焚杀,但还没等他行动,当时的朝廷便出手镇压。
后来经过多方博弈妥协,木缘城便成了官府和仙人共治,官府管凡人,仙人管仙人,互不干涉。
阮清许站在窗边太久了,引起卫源的警觉。
当卫源过来时,只看见阮清许正盯着头顶的树丛出神。
“怎么了?”
卫源顺着阮清许的目光看过去,除了摇曳的树叶,没看出什么东西。
看树叶看到出神的阮清许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就是感觉这树也挺可爱的。”
听见阮清许夸这树,卫源又回头认真盯着树丛好好看了一会儿,依旧没能领会阮清许觉得可爱的点在哪里。
阮清许好笑地把较真的人拉离窗边,道:“走啦,不是还要去找东西吗?”
卫源有些不满地被带离窗边,反正暂时也不知道怎么找,他用点时间去做其他事怎么了?
好在,卫源是个好哄的。
阮清许把手塞进他手心,脸已经挂起来的人一下就安静了。
没有头绪的两人照旧想起谛听楼买点消息,不过遗憾的是,一向只要有人,或是曾经有人经过的谛听楼居然在木缘城没有据点。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先不说凡人探听消息用不用得上谛听楼,就说这来往的木缘城的修士,但凡想打听些什么,一个想到的都是谛听楼。
阮清许和卫源不动声色的又转开。
没有谛听楼,那肯定是有另外一个代替了谛听楼的东西。
人生地不熟的两人转头进了一家食肆,找了那个角落坐下。
“听说刘家那小子又犯癔症了。”
头抱着布巾的男人悄声与同伴八卦。
邻桌耳清目明的壮汉鄙夷地接话:“要我说,刘老头去过继一个算了,那小子迟早是要没命的!”
幞头男子没想到如此小声还能被人听见,顿时有些尴尬回头,一见是刘老头隔壁家的玉屠户,底气更是不足。
但男子的友人可没那么好说话,当即笑道:“谁人不知你玉屠户家生了四个儿子,想让表娘舅给你养啊!”
在座的食客认识玉屠户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碍着玉屠户壮实的体格,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
不认识的有有点好奇的,动动脑子就能大概猜到那幞头男子说的刘老头,怕是就是有人口中的表娘舅。
感觉整个食肆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玉屠户当即拍桌子,道:“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友人看也不看怒气冲冲的屠户,依旧悠闲地吃着小菜。
“哐啷”
玉屠户见面白无须的小白脸还坐在位置上,分明瞧不起他的样子,大手一伸,就将正在吃着东西的友人拎起来。
被衣襟勒住脖子,友人面色涨红,但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
就在玉屠户手中有友人脑袋一半大的拳头就要砸下去时,柜台后面传来那一句平淡的声音。
“四海食肆内不准斗殴。”
说话的老板手中还打着算盘,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而让人惊奇的是哪怕玉屠户表情再怎么愤怒,在这道声音响起后,真就把拳头放下了。
手上拎着的人眼带嘲讽,玉屠户不敢再动手,但若是就这么放过这人,心中甚是不快。
既然动不了手,但一些小动作掌柜却不会阻止。
玉屠户裂了咧嘴,将友人举起,然后手一不小心没抓住,差点被勒到窒息的友人“噗通”一下跌在地上。
“你等着!”
玉屠户狠狠指了指友人,转身大步离开食肆。
逃过一劫的友人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起了褶皱的衣衫,又坐下来继续吃尚未吃完的饭菜
。
吃不了东西的阮清许默默围观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热闹。
而就在两人准备趁着付钱,从店伙计嘴里打听点东西时,点伙计率先送来的一件东西。
“这是我们店和街西那家一言堂有生意合作,二位若是想去喝喝茶听听曲儿,凭此票卷可让利一些。”
阮清许看了眼后面依旧埋头打算盘的掌柜,收下了那张黄色的票卷。
出了食肆,阮清许和卫源在店伙计热情的目光下,如他所愿地往一言堂地方向走去。
四海食肆在最东边,而一言堂在最西边,一东一西两两相对。
从四海食肆到一言堂地道路,无比平坦且直,一条道走到底便是。
阮清许和卫源已经走去了一大半的距离,身后目送他们的店伙计还站在门口,未曾回去。
两人步伐一致,在阮清许低声数到十时。
阮清许和卫源一左一右窜入旁边的的小巷。
而就在三步远,早候着他们的好几个人在阮清许和卫源窜出去的一瞬间,一把掀掉了伪装,也追了出去。
“该死!是谁走漏了消息!”
就晚了一步,追进巷子,又追了出来,没跟住人的几人骂骂咧咧。
“我就说他们两个不可能被轻易抓住!”
想借着以多欺少,打算把那两人耗死的几人不死心环顾四周,连根毛也没找到。
跟丢卫源的几人满脸不甘心找了好几圈,才肯离去。
而阮清许运气没那么好了,选了一条无处可躲的巷子。
身后的人穷追不舍,一个又一个抓捕的法器不要命地往阮清许身上丢。
阮清许有好几次惊险躲过,要是身法再慢一步就真的要被捆上了。
再一次掠过一条巷子,阮清许拐弯时,余光见到身后追着那帮人少了几个,不用想,肯定就在在前面堵自己。
阮清许绷着脸,边跑边思考怎么逃出去。
巷子两侧都是墙壁,翻过去的话没办法保证不是死路,若继续往前,下一个路口必定有人蹲守。
被神木遮挡的太阳从车叶间洒落,晃了晃正在逃跑的人的恶眉眼。
距离下一个路口还有三息。
三、二、一。
“嗖”
在两队人马即将碰面时,一根冷灰色的绳子飞向头顶茂盛的神木。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闪过。
本该用来网住阮清许的细网落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人身上。
“瞎啊!”
到嘴的鸭子飞了,自己还被误抓,领头的人看着阮清许消失在树中的身影,忍不住将一腔火气都洒在了小弟身上。
逃脱追捕的阮清许没有贸然去找卫源,而是找了一间神术分枝最郁郁葱葱的地方躲着。
没过多久,同样逃离追捕的卫源也找了过来。
“他们怎么看穿我们的?”
阮清许把伸手把卫源拉上来,有些疑惑:“他们境界都比你高?”
卫源无语点了点阮清许额头,真当洞虚期是不值钱的大白菜啊?
“我查过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面镜子,我们入城时恰巧被他们照见了。”
阮清许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东西?
知道阮清许在打什么主意的卫源好笑道:“没偷出来。”
就算偷出来卫源也不会给阮清许,谁叫那些人藏镜子的地方太肮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