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照稳住心神,垂下目光压低声音回道:“没有。”
那人看见她僵硬的样子,仿佛发现什么好玩的一般,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化得极快,从冰冷的审视瞬间被一个笑意覆盖,那笑意虽然谈不上多温暖,但是若是不与他所做的事情联系起来,只会觉得那亲和无害,仿佛邻家哥哥一般的笑容。
只可惜,眼前的人和邻家哥哥沾不上一点边。
他一开口,那点冰冷更是沾上了无边恶意。
“没有?没有什么?是没有看够还是没有在看?嗯?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看了就是看了,眼睛位置摆不好,合该直接剜了拿去喂虫子,你说好不好?”
他语气平淡随意,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说的话却让林月照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旁边的宋斐然闻言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是过来帮忙解释,蛊主却抬手朝着宋斐然的方向随意摆了摆,宋斐然的动作瞬间被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而蛊主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月照脸上,没有移开过。
“你似乎……有些眼熟,”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面具摘了我看看。”
林月照闻言眉头紧皱,摘面具是不可能的,万一这张脸被蛊主记住了,以后少不了有麻烦。她藏在袖中的手捏紧一张符箓,灵力在指尖悄然凝聚,若有意外便直接激发符箓,先脱身再说。
宋斐然在几步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体内还有生死蛊。林月照就那样僵持着姿势没动。
蛊主看着她丝毫没有摘面具的意思,笑了笑,语气依旧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温和:“不摘?是想违抗命令吗?”
他盯着面具看了几秒,缓缓抬起手:“既然不想摘,那本尊来帮帮你好了。”
那只手逐渐靠近面具,林月照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手中那张符纸被她攥得发皱,灵力已经灌入符文中,只待手指碰到面具边缘便会激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恭敬的侍者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新一批的丹药已经制好了,按例来请您去查验。”
那只手停在半空,在听到外面的人说的话后,手指蜷了一下,随后收回手。
他轻哼一声,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并没有发作:“知道了,来的还真是时候。”
他站起来,烟紫色的衣摆在空中晃了一下,服帖地靠着裤腿,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又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下来,侧头看向林月照的方向。
“留在这里。”
四个字言简意赅,带着浓浓的命令语气,然后便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内压抑的空气都变得轻松了。
林月照松了一口气,靠在墙壁缓了缓,她张开手,那里攥着的符纸已经被汗渍浸得半湿,变得皱巴巴的。
宋斐然走过来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
林月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庆幸侍者来的及时,没走到动手那一步。
宋斐然也稍微放松,林月照捏起传音符给在其他房间的几人报了情况,然后和宋斐然去和几人汇合。
虽然蛊主警告不许离开,但是自己体内又没有生死蛊,不会被他威胁到。
房间内,林月照把蛊主去查验丹药的事告知几人,宋斐然眉头紧皱,她说:“今晚大概会有一批烬夜人被带走。”
几人闻言疑惑,宋斐然更详细地说了一遍。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合格’的烬夜人被挑出来带走,这里的不合格指的是有二心和不愿意做炉鼎的,他们被带走就不可能再回来。有一次我听侍者随口提了一句,那些被带走的人和落朱舫有关,每隔一段时候新制的丹药也和那些人有关,更具体的消息我也就不知道了。”
林月照眉头拧紧,看来失踪的人不仅和烬夜台有关,出去之后还要更深入的调查,到时候需上报宗门,不能再靠几人涉险了。
目前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时间紧迫没时间再离开找人来解决了。
“蛊主大概多久会查验完,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被带走?”她问。
“大概在子时之后,具体时间不确定,看蛊主那边的安排。”
林月照看了一眼系统时间,离子时只剩不到两个时辰,她在心里思索各种方案。硬闯不行,对方手中握着生死蛊;偷偷解蛊不行,时间不够,而且短时间也找不到会解蛊的人:找人支援也来不及。
她心里千回百转,焦虑地咬着唇,手指在桌上轻敲。
其他人也是一筹莫展。
就在林月照愁地想挠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宿主您好,好久不见。】
林月照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飞起来。众人看着她莫名的反应,她只能打着哈哈说自己太着急了,随后又坐回椅子上。
真的是好久没有听到的系统声音,自从它说要去兼职加班后好久没再联系了,林月照还以为它把这个世界的她忘记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叙旧,林月照将现在的情况告知系统,让系统帮忙想办法,看看有没有破局之法。
系统运作几秒钟后回道。
【当前系统经过推理测算,找到一条最适配的破局路径。】
林月照连忙问是什么。
【系统商城中,有一种名叫‘净蛊丹’的药品,可以清除体内大多数种类的蛊虫,包括生死蛊。】
林月照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结合她当前的情况,说出了购买后的后果。林月照听完犹豫不定,最后在和系统商讨一番后,决定还是用这个办法。
她心里思索了一遍具体办法,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夙不言刚想说她又大惊小怪,林月照忽然说:“万事通,你去搞点炸药,咱们把阵法炸了。”
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万事通:“你终于被逼疯了?炸掉阵法这种话也能说出来,你不知道销金阁的阵法是什么级别吗?你以为放两个二踢脚就能把它炸开?”
林月照丝毫没有疯掉的样子,她的目光笃定:“所以才问你啊,鬼市里什么都有,能炸阵法的烈性炸药你肯
定能弄到。”
万事通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因为他真的能弄到。
他说:“好吧,不过我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弄齐,再快我也没办法。”
林月照点点头:“可以,你现在赶紧去。”
她语气里的催促之意分外明显,万事通撇撇嘴,转身走了两步,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真的疯了”,化作黄鼬从小洞离开。
房间内安静下来,夙不言第一个开口:“喂,你到底想干什么,说清楚,你想动阵法?你知道一旦被发现,那些烬夜人会直接被灭口的。”
师昙宁也忧心忡忡:“是啊师姐,蛊虫没解决,动阵法只会打草惊蛇,我知道你着急,我们也很着急,可是也不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是都能明白意思。
江千渡目光暗沉,没有反问林月照的决定,只是平静开口:“师姐,你的办法是什么?”
林月照看着几人焦急的目光,弯了一下唇角:“所以关键的就在生死蛊身上,蛊虫不解此局无解,那如果我说,我能解掉生死蛊呢?”
说完,林月照就听到倒吸凉气的声音,夙不言看着她突然赞同了万事通的想法:“我靠你真的疯了!你会解蛊?”
宋斐然尤为激动,将所有希望压在林月照所说的解蛊方法上:“真的吗?你能解蛊?”
林月照没急着回答,她悄悄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清蛊丹,瞬间她的手中多了一个瓷瓶,瓶子装着丹药。她假装在储物袋里翻找,随后拿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
几人对她这番行为感到疑惑,她解释道:“办法就是这个。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宗门偶然得了一些丹药,似乎对蛊虫有些作用,因为作用偏僻放在储物袋里都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
这番话说得好像真的是忘记了很久,突然才想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懊恼。
众人睁大眼睛诧异看着她。
夙不言惊呼:“你才想起来?!我们在这里着急想半天,有这种好东西居然能忘!”
师昙宁也激动:“有药就太好了。”
只有江千渡听完神色微动,并没有表现出激动,压下眉头像在沉思。
林月照只当他不信,尴尬地哈哈一笑:“哎呀,这也没办法嘛,而且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要试过才知道啊。”
说完她看向宋斐然,宋斐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接过瓶子:“我试。”
她把丹药倒出来,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褐色丹药,她一口服下,几人盯着她都在等着效果。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宋斐然忽然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她捂着嘴扶着桌子呕吐,面色涨红,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只暗红色的细虫,在地面上扭动了几下,随后蜷曲起了不动了。
那虫子和在合欢宗见到的一样。
宋斐然擦了擦嘴角涎液,感受了身体里静脉间的灵气流动,顺畅无比,毫无滞涩,也无被压制之感,她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泛红,只是挤出来一句话:“……真的有用。”
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