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照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淡笑:“有用就好。”
她问了宋斐然这里所有的烬夜人的数量,从商城中买了相对应的清蛊丹,依旧假装从储物袋中翻找出来,递过去:“这里的丹药应该够了,你拿去分给其他烬夜人,动作要快,别遗漏了。”
宋斐然接过,郑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按着预想的进行,万事通按照约定时间回来了,他从洞口分了好几次将装着炸药的黑色布包拖进来,还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呼,终于回来了,弄这些东西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跟那些鬼市商人讨价还价可不容易,你回头要多给我小费。”
林月照打开检查了一下,一边点头:“知道了,亏不了你。”
她给每人分了一袋炸药:“好,现在按计划行事,我回去拖住蛊主,你们布置好炸药之后,听信号点火。”
几人分头行动。
林月照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千渡还没走。
他站在房间内,金色半面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光与暗在他脸上交织,露出的线条分明的下颌紧绷着。他没有说“小心”,更没有说“我要跟你一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烛火的光在他眼中流转,但他的眼神却很深,只装着她一个人,仿佛要把整个人吸进去。
他好像在刚才就没说话,虽然本来就话少,林月照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无奈,自己总是猜不透这个小师弟在想什么。她挥了挥手,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昏暗的灯光,背影隐匿在黑暗里。
她回到蛊主的房间,里面还和走的时候一样,蛊主还没回来。
她也不避讳了,直接坐在蛊主刚才做的那个椅子上,靠着椅背拿着桌上的一本账册随意翻看。
别说,这椅子坐着还挺舒服,有钱用的东西也好。
她换了一个姿势,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没在门口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蛊主进来,看见胆大包天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林月照,眉头微挑,没生气,反倒升起几分兴味,他走近了几步。
“哦?居然还在?我还以为你会吓得躲起来呢,不仅没躲,还敢坐在本尊的位置上。”
林月照漫不经心地翻着账册,回他:“我为什么要躲?我不用躲,也没必要躲。”
蛊主闻言目光落在她的面具上,目光审视,嘴角依旧挂着兴味淡笑:“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毕竟烬夜台的人可没有胆子这么跟我说话,说吧,你是谁?”
“真聪明,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你是主人不应该你先自我介绍吗?”
蛊主被怼得哑然,心里竟然生出几分无奈:“好,我的错,不过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是这销金阁的阁主,或者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蛊主。”
“那你的名字呢?”她又问。
“名字?”他沉吟片刻,好像在思考,“不过是个代称,不过你要是想知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林月照冷哼一声,站起身,隔着桌子和蛊主面对面:“好啊,那就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蛊主闻言,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这些事情?”他漫不经心靠着墙壁,银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你指的是哪些事情啊?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可多了,管账、验货、接待客人,多的我自己都记不过来。”
他双手一摊,表情无辜,仿佛被人污蔑了一般。
林月照死死盯着他,眉头紧皱:“你心知肚明,那些修仙界失踪的人,被你抓来做烬夜人供人采补,不从便会丧命,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是人命铺出来的。”
那人轻笑一声,仿佛林月照说的好像是逗他笑的玩笑话似的。
他站直身体,走到案桌后面的椅子那里,林月照警惕躲开,他却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在桌子上,动作闲适。
“哦,是啊,不过,那又如何?”
林月照见他毫不在乎的样子,眉头紧锁,声音提高带着冷意:“如何?你随意操控他人性命,将活人当作牲口一样买卖,你问那又如何?简直……丧心病狂。”
蛊主耐心听完她的控诉,表情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笑意更深了。
“丧心病狂?”他又重复了一遍,将词在嘴里咀嚼,“小蝶儿,修仙界弱肉强食,比这丧心病狂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应该也不知道吧?夺人灵根、灭人满门、草菅人命、杀人屠城,活人的性命不如一株灵草,你见过吗?你又管的过来吗?”
他嘴角笑意还在,眼神却变得冰冷,目光暗沉。
“修仙本就是追求修为增进,大道飞升,在这条路上,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上爬,我呢,只不过是提供了一条捷径,又快又稳妥,他们不应该感谢我吗?我用灵草丹药养着那些烬夜人,他们在外面苦修百年也未必能有这么快的进境,我难道不是帮了他们吗?”
他的尾音上扬,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林月照胸口起伏,心里涌起翻滚的怒意,她的声音越发锋利:“就算苦修百年又如何?根基扎实、心性圆通增进来的修为才真正属于自己,就算靠你提供的方法让修为快速增进,又如何能对抗心魔。而且自愿的才叫帮,你把活人关进笼子里,喂最好的食料供养,你觉得什么才需要这样被对待?你这番话自己信吗?”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半晌后才开口,呼出一口气,语气居然带着几分轻松:“呵,熟悉的感觉,真的好像……”
林月照还没搞懂他在说什么,他又开口:“你还是太稚嫩了,小蝶儿,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只是你还不明白。”
“不如这样,你留下来如何?在这里你能学到更多,而且想要什么修炼资源都可以,生死蛊我也可以不种,毕竟你这么有趣,弄坏了就太可惜了。”
林月照看着他打哑谜颠倒黑白的样子,人畜无害的脸上挂着笑容,胃里一阵难受。
“不可能。”她冷声回道。
那
人叹息,像在惋惜。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林月照走过去:“真是可惜,不过,既然发现了秘密,就别想走了。”
林月照一边后退,一边将符纸抽出来捏在手中,对方修为在林月照之上,面对面打起来林月照赢的几率很小。
不过自己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他。
她激活了第一张符纸。
一道金光闪过,符纸无风自燃,化作数道细密金线,朝蛊主面门飞去。蛊主侧身避让,金线擦着他的发梢掠过,他的眼中闪过几分惊讶,眼中笑意变得危险:“有点意思。”
没等他反应,林月照再次激活第二张符纸甩出去,蛊主再次躲过,符纸在他身后爆炸,他没再继续躲闪,声音冰冷:“够了,你以为这样就想跑掉吗?”
林月照忽然感觉到有东西缠上自己的脚踝,她低头一看,一条长着紫叶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了上来,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她试着躲开却被死死绑住。
蛊主声音传来:“劝你早点放弃,毕竟你也不想看到那些烬夜人因为你的挣扎而丧命吧?”
林月照耳畔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停止了挣扎,对着蛊主浅浅一笑。
“好啊,你可以试试。”
蛊主看着她变换的表情和态度,见她不再挣扎,心里疑惑更深,他眉头终于皱起:“哦?居然舍得别人性命了?还是说你在等什么?等你的同伴来救你,还是……”
他话音未落,整座销金阁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停顿了几秒,随后震动再次继续,并且更加连续猛烈,肉眼可见的,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从一个点开始蔓延,逐渐爬满整张墙壁,一道两道三道,直到整个房间的墙壁全部开始龟裂,灰尘和碎石从头顶上簌簌落下,灯盏被打翻,油灯流出来,火焰瞬间窜起。
蛊主表情凝固,他的瞳孔微缩,林月照抓住他这半息失神的功夫,拔出剑将缠在腿上的藤蔓斩断。
蛊主回过神死死盯住林月照,眼中闪过震惊,以及超出他预料的突变:“你做的?你怎么敢?你不怕那些人……”
林月照对视他的注视,缓缓弯起嘴角:“我都说了,你可以试试。”
蛊主指尖掐诀,果然,子蛊没了,一只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终于不再是那种从容慵懒的声音,嘴角紧绷到抽搐:“你,怎么做到的?!”
林月照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感觉胸口有点闷,她心想大概是这里的空气不太流通,得赶紧出去。她看着对面那张脸,表情从震惊到阴沉,再转变为被戏弄的怒意,心里莫名有几分痛快。
她抬起手,握成拳,随后又张开,做了个代表“放烟花”的手势,眨了眨眼,动作俏皮,语气却讽刺:“蛊主大人,见面礼,请你看烟花如何?”
江千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姐,炸药全部点燃,阵法在崩,所有人都在往外面跑,你现在能脱身吗?”
林月照唇角笑意变得轻松。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