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人,此事定然是个误会。”顾止被带到堂下,依旧嘴硬:“我深知许姑娘乃是大人千金,怎敢做出如此禽兽之事?我想,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许大人被气的笑起来:“如今可不止一人指认于你,难道人人都与你有仇不成?”
”那么敢问大人,人人皆知我与许姑娘同在万寿观上香,许姑娘出事,对我又有何好处?”顾止嘴硬:“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又为何要铤而走险?许姑娘的确生的闭月羞花,但我顾止,也非贪图美色之人,更何况许姑娘又是大人千金,我冒犯谁,也断然不敢冒犯到许姑娘头上的!”
这话像是说动了许知府,他顺着这话,看向了许舒然。
苏念知道,说到底还是那件事——许舒然到底没出什么事。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在整件事中,她只是一个误打误撞继而救人的香师。
至于其他,自然有其他的人来说。
“那倒是我误会二公子了。”许舒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当时屋内灯光昏暗,我一时间没看清,倒也是有的。”
顾止听见这话,眼睛微微一亮:“这么说来,许姑娘也许的确看错了,毕竟我与三弟身型相貌相似,许大人,不妨传三弟来此,问问他那日夜里在何处,有无人证,一切便清楚了。”
“顾二公子若是这样说,那事情就明朗了。”许舒然说着,冲许大人附身拜了拜。
“若是许姑娘心中有所定数,那自然好。”顾止听见许舒然的话,似是放了心。
抱拳准备告退。
可头刚刚低下去,便听见许舒然继续说道:“顾二公子如此行径,兴许是见顾夫人寿宴上,三公子颇得夫人欢心,因此二公子便想了如此栽害于他的法子。只是二公子,此事与我一介女流,有何干系?你又为何对我下此毒手呢?”
顾止没想到,许舒然会反咬他一口,竟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没了声音。
而许大人也对许舒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十分惊诧,在他的印象里,二女儿一直是温婉可人的,突然之间变得咄咄逼人,实在让人不解。
可看着女儿的神色,他又觉得或许是这个女儿,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我、我的丫头望荷、和我身边的妈妈乃至整个万寿观的师父们都能证明,当日你就在万寿观!至于顾安当夜在哪里?父亲一问便知。”
许大人听了便一叠声的传顾安上堂,顾安早就到了,一直在外边候着,上堂的人也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个安阳城的年轻公子。
毕竟对于顾止的手段,顾安和苏念早有防范,所以提前便将人证带到。
许大人简单问了两句,确认顾安当晚不在万寿观之后,再次看向顾二公子:“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顾二公子答不上来,但又不肯承认,只能连连喊冤。
许大人早已不信这话,命人将顾二公子带下:“此事本官会细细查问。”
许大人说完,走到苏念与许舒然的面前,将女儿拉到身边:“除此之外,本官还要多谢苏娘子这些时日的照拂。杖责之事实属无奈,苏娘子可以想想别的法子,毕竟,你是聪明人。”
苏念听了这话,也就明白了许大人的意思,向许大人道了谢。
许舒然随着许大人回府,清远被摘了镣铐,也就没人管了,明显,许大人已经不在追究此事。
顾安和几个朋友道别之后,正巧遇到苏念带着清远回宝香行,便追了过来。
“这件事,到此也就算是了结了。”顾安说。
苏念倒不这么认为,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青盏的身契还在你家,这几日你多留意着二房的动静,若是顾夫人因此而收了二奶奶的管家之权,你大可将她的身契要出来。”
顾安没说话,看脸色,似乎有些为难。
苏念不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你不想放她离开顾府?”
“也不是。”顾安合上扇子,往许舒然的方向看过去:“你要知道,我母亲近日刚刚瞧着我顺眼了些,清盏是个年轻丫头,我贸然要过来,传出去不好听的。”
他说着,声音落下几分:“上一次我听你的,去二嫂嫂院里要人,他们就笑话我,如今我在做这样的事情,母亲生气了,岂不是要把到手的鸭子让人了?”
苏念思索片刻:“那不如,你就实话实说。”
“说什么?”顾安神色凝重:“我们的事?”
苏念“啧”了一声:“当然是青盏的事情!”
“她是谁,她都听见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把她救出来。”苏念说着,停顿了片刻。
她恍惚记起前世的种种,顾夫人虽然偏爱二房多一点,可顾安出事后她也是大病一场,似乎没几个月,人就走了。
这说明顾安在她心里还是极为重要的,更何况她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如果她还不同意,你便说出清远和青盏之间的关系,等转过月份来,我拿了银子,亲自去和她谈。”
提起银子的事情,苏念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顾安难得的察觉到了:“你缺银子?”
虽说当时插手顾家的事情,一方面是想给宝香行立个名头出去,另一方面就是看中了顾家的钱财,可顾安也刚刚给她拿过银子。
顾家“粮仓”这样的话是开玩笑,她也不能真的把顾家当粮仓用。
“缺多少?”顾安问。
“不缺。”苏念摇摇头:“许大人方才让石香行赔了宝香行五十两,暂时周转的开。”
顾安神色犹疑了片刻:“什么开?”
“周转。”苏念以为顾安没听清。
可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才发现,顾安是根本就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暂时还够用的意思。”苏念解释。
解释完之后,苏念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个,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中渐渐声出现。
为什么顾安听不懂“周转”?
苏念回头,看向不远处等着她一起回宝香行的秦大叔:“秦大叔,如今铺子里的银钱,可还周转的开?”
秦大叔愣了一下,他摇摇头:“我没听懂
你的意思。”
苏念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如果说顾安是没做过生意,孤陋寡闻,所以没听说过,还是有情可原的。
但秦大叔在安阳城做了半辈子的生意,他怎么也不懂这个词呢?
“你不明白,资金周转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苏念向秦大叔确认。
秦大叔依旧摇头。
“你怎么了?”顾安觉得苏念的表情有些奇怪,忍不住追问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当然奇怪了。
苏念抿了抿嘴唇。
如果“周转”这个词顾安和秦大叔都不明白,那说明不是当前背景中出现的词,就像是姜暖以前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苏念也是听不懂的。
想起姜暖,苏念浅浅的松了一口气,她想,也许是什么时候姜暖提过一句这个词,自己也就记住了。
她毕竟陪了姜暖那么多年,学了些她的语言习惯,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苏没有深究这件事,她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如果宝香行银钱不够,那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的。”
话说的有点凶,但好在顾安也知道苏念就是这样的性格,根本不和她计较,反而哈哈的笑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顾安见苏念要走,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今天许大人堂上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苏念也不知道顾安指的是什么,便摇摇头。
“和我当初一样。”顾安冲远处使了个眼色:“不是说杖责三十吗?你可以找打行替你受刑。”
“虽然这样的事情朝廷严抓,可安阳城山高皇帝远,许大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
顾安说到这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再说,你身边不是有一条疯狗吗?他原本就是做这个的,你照顾照顾他生意,倒也没什么。”
这话提醒了苏念,但她并未松口,反而白了顾安一眼:“行了,你还是忙好顾府的那些事,其余的,没必要操心。”
“我把你当朋友才说的。”顾安反而有点委屈:“总不至于到现在,咱们连朋友都不算吧!”
苏念被这话问住了。
她承认她对顾安说过——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可实际上扪心自问,她并没有真的把顾安当成朋友。
甚至可以说,她没有把任何人当成朋友的想法。
她只有过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抹了脖子。
从那以后,她就不交朋友了。
“你看,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顾安挥挥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各取所需嘛,我懂。”
他说完,也不等苏念的回答,转身就走了。
苏念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叫住他能说什么,索性就算了。
而当晚,有人敲响了宝香行的门,来人是顾府的管家。
他送来了一百两银子。
和青盏的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