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苏念见许舒然一直回头盯着裴远离开的方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许舒然回过神来,她欲言又止,随着苏念进了房间。
“怎么样?”苏念抬手,指了指屋子里有些简陋的陈设:“是不是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舒然的目光扫了一圈:“你和裴远住在一起了?”
苏念正低头喝茶,猛的呛咳了几声。
许舒然赶紧替她拍了拍背:“我又没说别的,你紧张什么?”
苏念神色复杂的看向许舒然:“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被褥呀。”她扶着桌子坐下,顺便指了指床榻:“若是与你同住的是青盏,你只会给她单独备下一个被子,眼下被褥都是单独的,肯定是和裴远住在一起了。”
往日里和许舒然提起顾安,她便会红了面颊,如今说起别人的事情,她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这条条框框里活着的许舒然,看起来也没那么规矩。
她甚至凑近苏念:“你准备,与他重修旧好了?”
苏念揉了揉额头:“我有和你提起过,裴远和我之间的关系吗?”
“有啊。”许舒然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自己不记得了?”
实话实说,苏念确实不记得了。
“而且,刚刚裴远那么拙劣的谎言,你该不会是相信了吧。”许舒然的目光跟着苏念,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可置信来。
苏念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编圆的问题了。”许舒然的手指落在桌子上,一字一顿的提醒苏念:“这完全是编了个破篓子给你啊!”
苏念被这话逗得笑起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张嘴如此厉害?”
“闺中女子。”许舒然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心事涌上心头:“说话总要有些顾忌的。”
苏念笑笑,表示自己理解。
但她理解不了,为什么萧晨会出现在裴远身边。
没错,她认识萧晨。
更准确的说,她见过萧晨几次。
在姜左相与淮王之间的斗法中。
萧晨与清远不同,苏念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她遇到清远的时间,应该是清远还没有进淮王府,而传言萧晨是三岁就被淮王妃带回了京,他此刻应当已经是淮王的左膀右臂了。
那么他到安阳城来做什么呢?
他来宝香行,真的如同裴远说的那样,只是走错了路吗?
还是他和裴远之间,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诶?”许舒然的手在苏念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念摇摇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来宝香行,是想要看看雪中沙吗?”
“已经成丸入窖了,大约要个把月才行。”苏念回答。
“个把月?”许舒然诧异的重复了一遍:“雪中沙窖藏要过百天,个把月……”
她眉头微蹙,眼睛转了半圈:“你糊弄我?”
“我怎么敢呢?”苏念呵呵苦笑了一声,想着许舒然这个“闺中女子”,可是真不好骗:“我重新调制改良之后的,出窖后,肯定第一时间去您府上,给您试香。”
许舒然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苏念像是有点生气了,声音小了些许:“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说完之后,她忽然想到自己来也不是为了这个的,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不是来催你香丸的,我来,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苏念给许舒然倒茶的动作微微停顿片刻。
“昨日,我瞧见石香行的秦掌柜到我家找我父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晚饭时,我父亲就向我打听起了宝香行。”即便房间里没有人,许舒然还是压低了声音:“宝香行最近风头太盛,我怕,石香行要对付你。”
石香行要对付宝香行,这本身并不让人惊讶,同行便是同桌吃饭的人,旁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
这世道,谁也吃不下夹生的饭。
但苏念没想到,许舒然会跑过来提醒她,在仔细看看这位二姑娘:“望荷,又越俎代庖的在许府当二姑娘呢?”
“啧。”许舒然对于苏念的挖苦有些不满:“我要不是担心你,会费劲力气跑过来提醒吗?”
苏念看着许舒然,良久,微微叹了口气:“二姑娘,我想过我们会成为朋友,但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许舒然怔了片刻,伸手去摸苏念的头:“你是发热了吗?说这些鬼话?”
她一向端庄持重,似乎只有在苏念面前,才会说这些有辱斯文的市井之语。
“我知道,当初万寿观之事,你和三哥有许多事隐瞒着我,但我不是个傻子。”许舒然像是在认真提醒苏念:“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的。”
“没人把你当傻子。”苏念纠正她。
但又觉得这样的纠正没什么用:“石香行的事情我会留意的,不过大概是临京要来人了,所以石香行想要提前和你父亲走通关系。”
“说真的。”许舒然往前凑了凑:“临京这一次采选供香,宝香行没有机会吗?”
苏念当然希望宝香行能有机会了,但她也必须要面对现实,石香行在安阳城乃至整个黔州的关系和名声,都不是宝香行用一两个月能打下来的。
不过,她不着急。
“你还是把心思放在你和顾家的事情上吧。”苏念撑着下巴,打趣儿许舒然:“你和顾安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果然,一提到顾安,许舒然的脸就红了起来,她略略坐直些身体,和苏念拉开距离:“怎么、怎么突然提起我的事情了?”
“顾止出事之后,顾安的事情就多了起来……”苏念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舒然:“你也差不多到年纪该成亲了吧。”
“你很没有礼貌!”许舒然急了,起身快步往外走!
苏念怔了片刻,赶紧追出去道歉:“我只是问问而已,你怎么还急了呢?”
但许舒然的脚步很快,根本就没有等苏念的意思,气哼哼的一路离开了宝香行。
苏念没追上,掐着腰叹了口气。
“今天什么日子?”秦大叔从
前厅走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前面也吵,后面也吵。”
“前面也吵?”苏念听见了秦大叔的话,赶紧追问:“前面谁在吵?”
“裴远不知道在那儿找了个冤大头,一个香囊要了人家五十两,两个人在门口说了三句话的功夫,裴远就追着人家打……”秦大叔指了指门口:“也不知道现在追到哪儿了,反正,已经走了半刻钟了。”
苏念对于萧晨和裴远之间的关系更加疑惑了,不仅如此,她现在开始隐隐怀疑,裴远会不会就是淮王的人。
在她的记忆中,是根本没有裴远这个人的,之前很多事在她的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裴远出现后,那些影子逐渐具象化。
也因此,苏念对于“裴远是裴远”这件事,从没怀疑过,
毕竟如果真的是有人假扮裴远,也不能篡改她的记忆。
那裴远怎么会和萧晨认识?
裴远只是一个游手好闲,嗜赌成性的……
也不是。
苏念想起那个老鸨找上门时,裴远一个人对付那些打手时的情景。
永远闷热的天气,突然改变的积分商城,和不知道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还是逐渐不对劲的裴远。
苏念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可笑的是,许舒然还来提醒她石香行居心叵测。
她此时此刻哪有心情去管石香行呢?
“阿姐!”清远从前厅快步跑了过来,外面的客人多,他不敢离开太久,便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顾府的杨郎中来了!”
“好。”苏念应了一声。
回身去叫秦大叔,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清远一眼。
如今这个孩子的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云歌的样子来。
倒是有点儿像裴远。
苏念和杨郎中是老熟人了,便将人请进了后院,苏念给他倒了茶。
“茶就不必喝了。”杨郎中客气的推辞了一番:“治病救人,事不宜迟,还是应当先去看看病人。”
苏念听了这话,就去看秦大叔,没想到秦大叔比杨郎中还客气。
还会推辞:“内人病痛已久,许多郎中也都瞧过无果,整日汤药灌下去,我瞧着也心疼,倒不如就此听天命吧。”
杨郎中没想到秦大叔会这么说,便看向苏念。
苏念也没想到秦大叔会这么说:“如今郎中都来了,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郎中与郎中能一样吗?多一个人看,婶娘的病就多一分希望……”苏念说着,白了秦大叔一眼:“跟了你半辈子,生病了你就让她听天命?”
苏念越说越生气:“秦大叔,你的良心呢?”
秦大叔被苏念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杨郎中看看两个人,似乎猜到了什么:“若是妇人身上的病,我倒是有一个女徒弟,医术也拿得出手,大可以让她来为夫人诊治。”
苏念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又去看秦大叔的表情。
可秦大叔沉默了良久,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声。
“既是如此,那就随我往家中一趟吧,或许,你们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