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穿着黑色衣衫的男子被裴远扯着领子,塞进苏念用来制香的小库房。
人塞进去不解气,裴远又冲着对方的屁股踹了一脚,那人没站稳,向前踉跄几步,摔在桌案上,碰翻了苏念的石碾。
裴远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好,顺势又给了那人一脚:“滚远点!”
那人捂着屁股躲开:“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你怎么见面就打我?”
裴远小心的把石碾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甚至按照苏念的角度摆放好,才拍了拍手掌心,回头看着对方。
那人原本一脸怨念,可目光与裴远撞在一处时,又慌忙挪开,明显对裴远十分惧怕。
“怎么找到我的?”裴远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人顺着裴远的脚步,也往后退了几步。
和裴远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母妃说,你可能会在黔州。”
母妃?
这个词让裴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眼神垂下片刻:“母妃身体如何?”
那人挑挑眉,没回答。
裴远回身去摸桌子上的石碾。
“我说我说!”那人一眼就看出裴远想动手,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抬起手来试图止住裴远的动作:“母妃犯了旧疾,这段时间,一直在府内将养。”
裴远沉默片刻:“如今呢?”
“如今我不知道。”那人耸耸肩。
裴远抬眼看过去。
“我真不知道,大哥!”那人急了,跺着脚解释起来:“母妃确认阵亡将士名单中没有你之后,就和王爷提过,你可能是回黔州老家了,我听了这个消息,哪还能在临京等着……”
他说完,双手一拍:“我这不,就出来找你了吗?”
“萧晨,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裴远眯着眼睛骂起来:“你没事儿闲的找我干什么?你没事干了?”
“占城不打了吗?”
萧晨被骂的愣在了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占城……不是打下来了吗?”
裴远哑然。
他倒是忘了,他是死在了打占城的最后一战。
萧晨把裴远说的没了声音,心里有些洋洋得意起来,他往左走了三步,又往右走了三步,目光一直在裴远身上绕。
裴远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刚想开骂,萧晨的手就伸过来,扯了扯他身上那件褂子。
接着被裴远一巴掌给拍开:“滚!”
“大哥,你在哪儿弄这么件衣服穿?”萧晨揉了揉通红的手背,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破了!”
“用得着你管?”裴远白了他一眼。
他很想一脚把这个混蛋踹回临京去,但又忍不住问起临京的情况:“王府最近如何?”
“别提了。”
萧晨拉了个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下:“大哥你都不知道,姜泓擢升左相,左拦右拦不让陛下摄政,三岁的小娃娃尿都憋不住,还上朝……”
他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爷倒是落得清闲,我离开临京的时候,他正陪母妃养病呢。”萧晨说到这儿,神色谨慎了些许:“不过大哥,母妃因为你的事情病下了,如今你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把自己弄死,否则……”
他啧啧两声:“王爷的脾气手段和力气,你可比我们都清楚。”
裴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惧怕的神色来,他甚至都忍不住站直了几分,但随后,看向萧晨的目光凶狠起来。
萧晨六岁被捡回淮王府,府里孩子多,不是人人都能瞧见王爷和母妃,每日来照顾大家的,都是裴远,因此,他太清楚裴远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退到门边儿:“大哥,天地良心,我刚找到你,可什么消息都没往临京送过,你不能这样怀疑我啊!”
“挺好的。”裴远点点头,手指落在萧晨的方向:“那一旦临京那边知道了我的消息,你的死期就到了。”
萧晨脸色一白:“我……他……你不能这样啊大哥!”
“别叫大哥,我已经死了。”裴远走到萧晨身边,抓着他的领子往外推:“赶紧回临京,好好照顾母妃,余下的少多嘴!”
“不是,大哥,你等等……”萧晨挣扎着想要推开裴远的手:“你没死,你为啥不回京啊?你回来干啥来了?看你大哥吗?”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裴远拉开门,把萧晨一脚踹了出去。
“天哪!”正跟着苏念往后院走的许舒然被吓得惊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苏念身后:“谁呀!”
苏念被许舒然扯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桌子,目光顺着看过去……
看到了摔坐在地上的萧晨,和气势汹汹的裴远。
苏念几乎扫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裴远!”
裴远被苏念喊了名字,脸上的凶狠一扫而光,目色也乖顺了几分。
“这是谁家的公子啊!”正巧清远到后院取东西,苏念便抬抬手,让清远将人扶起来:“你怎么又把别人抓到家里来?”
“我这是宝香行,不是山匪窝。”苏念声音高了起来。
萧晨也没用清远扶,在他的印象中,除了王爷,几乎没人敢这样和裴远大呼小叫的。
他立刻爬起来,退到一侧去看热闹。
“我知道。”裴远低低的回答:“他走错了,我告诉他离开安阳城的路。”
苏念上下扫了裴远两眼,又歪头看了看他身后半开着的门:“你们去我制香的库房干嘛了?”
“他渴了,进去找水喝。”裴远自以为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把他打出来了。”
苏念思索片刻,往裴远的方向走了两步:“到底是走错了,还是找水喝?”
“到底是你把他打出来?还是你在告诉他离开安阳城的路?”
裴远的眼神迷茫了一瞬。
萧晨抿起嘴角来,逼着自己不要笑出声。
淮王是个极聪明的人,手下这些孩子谁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裴远不擅长撒谎,他也不常惹祸,但王府里的孩子,个个儿都不是消停的。
更何况淮王又心狠手辣,孩子无论在王府养多久,他都舍得杀,因此一旦有人惹祸,裴远就会帮忙撒谎隐瞒,每每这个时候,淮王都会把裴远打个半死。
这并没有提
高裴远的撒谎技术。
反而让他更不会撒谎了。
“他……走错了,走进来,说喝了,要喝水,就自己钻进那屋去找水喝。”
裴远抻着脖子,吞了吞口水:“被我发现了,我就把他给打了出来,顺便告诉了他离开安阳城的路。”
萧晨在心里默默给裴远鼓了鼓掌:精彩。
苏念盯着裴远看了半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去看萧晨,萧晨赶紧弯起眼睛来,露出一副谄媚的样子。
他并不认识苏念。
打量一番苏念,觉得她虽然生的不错,但穿着明显没有她身后那个姑娘贵气,看起来,应当是这家店的掌柜,便拱手施礼:“的确是误入此处,还请掌柜海涵。”
苏念没想到对方说话还怪客气的,她微微点了下头:“若真如此,不妨到前厅喝茶。”
“既然进了宝香行,便是宝香行的客人。”苏念轻笑。
萧晨收回了那句“生的不错”。
他发现苏念冷着脸的时候,容貌的确没有十分出挑,但一笑起来却十分好看,特别是面颊两侧的梨涡,竟有几分摄人心魄的美了。
“掌柜如此好客,那便是我对香囊香丸并无兴趣,也要给家中父母带回一二了。”萧晨的目光一直盯着苏念:“敢问掌柜的,贵姓?”
这个问题问出来,萧晨明显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狠厉了几分,他立马想起来裴远还站在旁边,再回想一下裴远和这掌柜的关系,顿时了然几分。
额头上冒出些冷汗来,赶紧警告自己不要找死。
“免贵姓苏。”苏念抬抬手,示意清远可以将人引到前厅去。
毕竟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还是别在后院晃荡了:“公子请自便。”
萧晨还要抱拳回礼,被裴远一脚踢在了脚腕上,他也不敢惨叫,一瘸一拐的往前厅走去。
“你最好是买点什么。”裴远陪在萧晨身边,压低了声音威胁他:“然后给我滚的越远越好。”
“买、买。”萧晨也不敢得罪这个阎王爷,连连点头,在前厅顺手拿了一盒香丸:“那这个多少银两。”
“一贯。”清远看了看,伸出一个手指头。
“五十两。”裴远抱着肩膀跟在萧晨身后回答。
远处的秦大叔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是香料铺子。”萧晨压下声音和裴远讲理:“苏掌柜说了,这不是山匪窝。”
“你买不买?”裴远懒得和他争辩:“再废话就一百两。”
“买买买买买……”萧晨咬着牙拿出了荷包,在手里掂了掂,正想打开,被裴远一把夺过去,丢在清远手里。
然后把那盒香丸塞到萧晨的怀里,将人往外推。
“等等、等等!”萧晨挣扎了几下,和裴远拉开距离。
外面太热了,他被晒得睁不开眼睛:“大哥,刚刚那掌柜的和你什么关系?”
裴远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刺了过去。
“她刚刚说她姓苏。”萧晨和裴远拉开距离,随后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我看过你的家信,大哥,那掌柜……该不会……是你信中那位……”
“嫂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