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会得到什么正向评价的饭纲掌瞬间失去表情管理,“不是说自己是眯眯眼所以看不清吗?怎么印象这么深刻啊!”

    冬川奏无辜地笑了一下,撇开头回避他跟激光射线一样不满的目光。

    原谅她对这个家伙的第一印象,就是蹲在隐蔽草丛里,穿着脏兮兮训练服,强忍哭腔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头上甚至还插着两三根杂草,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她再次受邀加入东京都选拔队代表东京参加JOC少年奥林匹克杯。由于比赛在即,圣诞节之前要进行高强度集训,没有时间去马德里过节,所以偶尔会和家里人打跨洋电话。

    其中一天傍晚下训后,她打算去平时休息的地方跟家人打电话。这个地方很少人光顾,需要经过一条七弯八扭的小石子路,但是越到后面景色越好,空气也越清新。

    至于为什么不在宿舍打电话,是因为集训基地的宿舍是两人制,打电话并不方便,她跟家人的通话时长可能也会比较久。

    结果这条路才走到一半,就看见左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哭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超级难过的男生,他还穿着脏兮兮的隔壁男子队训练服。

    这是走着走着摔进草丛里了吗?不然为什么头上要插几根草啊,衣服也脏脏的。

    在这时,本来隐忍的哭腔逐渐有放大的趋势。

    冬川奏脚步放轻,她对撞破伤心氛围和安慰脆弱小男生不感兴趣,也嫌别人哭起来吵。视线左右扫了扫,冬川奏快速敲定便捷的绕道方案。

    最终成功抵达她的目的地,一块湖绿小池塘边的大岩石。岩石就在水边,表面很干净,远远地看去甚至有一些光滑,一想便知道这块岩石应当是被许多幸运来此的人青睐过。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无论是女队还是男队,都只有冬川奏一个人发现了这处安逸之地,于是便顺理成章将这处地方当做了自己的休憩之地。

    她将腰上围着的另一件外套铺在岩石上,便就着外套坐下,手机也适时响铃,提醒着主人有重要来电。

    “呀,这次还是在户外接电话啊?十二月晚间气温低,要注意多加衣保暖,不要冻着了。”先说话的是冬川奏的爷爷,他一听电话那边传来安静到只有冬川奏的呼吸声就知道她又在外头接电话了。

    奶奶:“我早就说了吧,要给这个基地赞助,不然怎么连一个单人间或者休息用的茶室都没有,霓虹对排球这方面还是不够重视。最后家里一个两个的都爱打排球,怎么没有一点遗传到休的基因,去踢足球呢?”

    爷爷幽幽道:“亲爱的,我必须要提醒你,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学生时期是踢过球啦,但是没有打过职业踢过比赛,跟阿司和小奏的区别很大。”

    冬川奏一本正经道:“基地的环境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岩石上修行,会变得更厉害。”

    爷爷和奶奶:“你少看一点漫画吧……”

    具体原因当然不是什么热血漫标配苦修,是冬川奏每天都要复盘自己的战术,每一帧每一帧的重演,思考是否有更新更完美的下一步选择。

    或者是所有队友的优势和弱势,她应该怎样高效联结、扬长避短,达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又或者是厘清难缠对手的数据,思考如何将之运用在实战上,给予队方意想不到的关键一击。

    身处在这样安静自然的环境之中,冬川奏能心情平静,毫无保留地发散思维,白天会被立刻舍弃的方案也重新拿出来审判。

    也难怪这方僻静之地总是被格外青睐了,想必大家都想在这里静静地思考一些白天没能考虑到的或是解不开的问题。

    “不说这些了,我要看路易斯,有没有现拍图。好久没见路易斯,它都快把我忘了吧。”因为比赛忙碌,冬川奏已经有好几个假期没有去马德里了。

    路易斯是爷爷奶奶养的一条格罗安达犬,一身纯黑长毛,生的高大威风,还有非常漂亮的立耳。冬川奏非常喜欢它,每次假期去马德里的时候就喜欢带着路易斯一起玩。

    奶奶:“路易斯过来。”

    爷爷:“这么喜欢路易斯怎么不来马德里上学,跟我们一起住多好啊。”

    “排球在马德里都是小众运动了,我才不要呢。要不爷爷把路易斯送到霓虹,我让管家帮我养。”冬川奏贼心不死道。

    自从爷爷奶奶养了路易斯之后,她每年都要问一问,可惜这对夫妻从未舍得松口过。

    “那不行,你还是看照片吧。”

    于是冬川奏就收到了路易斯的十几张照片,全都是威风凛凛但又乖乖巧巧听指令的,又帅气又可爱。

    冬川奏:“这就是望梅止渴吧,我对路易斯的思念已经到达巅峰……”

    奶奶笑语:“马上就能见到了,我们打算圣诞节带路易斯回霓虹过。到时候你不是要比赛吗?就顺便和你爸来看你比赛。”

    “真的吗!路易斯,我到时候会拿优胜的!”

    爷爷煞有其事道:“路易斯肯定是进不去体育馆的,还是让管家给它开电视看吧。”

    一家人聊美了,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路易斯能看懂电视里的排球比赛转播了。

    后面又零零碎碎地聊了些基地的事情和家里的事,冬川奏才挂断电话,准备继续欣赏路易斯的照片,欣赏完了再开始复盘。

    照片上的路易斯将手搭在画面底边,像是第一视角托起路易斯毛茸茸的爪子,因为镜头凑近,金褐色的杏仁眼显得有些呆萌。

    “好可爱……”冬川奏陶醉了,狗狗什么的果然是最棒的,路易斯更是重量级。

    “真的好可爱……”

    带有强烈认同感但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冬川奏的右肩上方传来。

    冬川奏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就是一张贴得极近的带着婴儿肥的,被搓得红通通的脸蛋,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

    “喂……你这样很吓人欸

    。”冬川奏立马挪远了些,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在草丛里哭得稀里哗啦的男生。

    男生跪坐在岩石的另一边,配上他那张脸,看起来无辜可怜极了。

    “对不起。我是听见这边有声音才过来的,刚刚跟你打了两次招呼,但你好像没听见。”男生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

    冬川奏心想,这个家伙的嗓子哑成这样,她能听见才有鬼了。

    “这是你家养的狗吗?是什么品种的,这么帅!”男生好奇地指着她因为不小心按到而自动切入下一张照片的手机。

    “格罗安达犬。”冬川奏抬了抬下巴,轻描淡写地说。她们路易斯就这样斩男又斩女,斩老人斩小孩,男女老少皆俘获。

    男生兴奋地夸了好几句,又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相册,“我家也养了狗,是一只秋田犬,特别可爱哦,给你看。”

    听他这么说,冬川奏来了兴趣,勉强放任他凑过来给她看照片。见到照片上笑嘻嘻的赤白可爱狗脸,冬川奏承认他说的没错。

    确实很可爱。

    “腿好长啊,耳朵也绒绒的。”

    于是同样作为狗派爱好者的两个人,开始轮流给对方分享自己手机相册里的可爱狗狗照片。

    交流结束,冬川奏对他的感观提升不少,不过她没有主动去问他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路边哭的这么难过,人家不想提及说明有不想提及的理由。

    “这个地方很不错欸,你是怎么过来的?好像只有那一条路能够到这里,但是刚刚没看见有人过来。”男生感受着小池塘的安宁,只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来了,这个人绝对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看见他偷偷摸摸哭吧。冬川奏暂时不想破坏才刚建立起来不久的狗狗爱好者友谊,于是她淡淡地说:“是吗?我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没看见你啊。”

    男生瞪大眼睛,“我就在路边的草丛里,很明显的欸,真的没看见我吗?”

    “你不知道吗?眯眯眼会影响视力的,我因为是眯眯眼,所以看不清很多东西。”冬川奏叹了一口气,故作忧伤地指指自己的眼睛。

    “视力不好也能被选进东京都代表队吗?”男生半信半疑,“那你排球技术应该很厉害吧,我是男子队的二传手,你呢。”

    冬川奏没想到这家伙哭起来蠢兮兮的,现在居然这么聪明,而且还是隔壁男子队的二传手,跟她打一样的位置。

    不过她没什么良心,骗起人来也自然无比,“所以比赛的时候会努力睁开眼睛啊,身残志坚懂不懂。”

    男生摇摇头又点点头,对“身残志坚”的冬川奏竖起两个大拇指,给予她高度赞扬,“所以你是打什么位置的,总感觉视力不好的话打什么位置都超级困难的说。”

    “跟你一样,二传。”

    “哇!我在队里听前辈说隔壁女子队有个很厉害的眯眯眼二传,那个人是你吗?虽然完全没有听说过她有视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