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有感觉了。
墨色袍服之下,隔着衣料也能觉出那处的紧绷。
他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床榻,青色帘幔遮掩下,小姑娘纤细朦胧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已经睡着了。
隐忍在骨子里的渴望却是叫嚣着……烧得他发干。
他看了一瞬,陡然想起方才她背对着自己坐在帘幔之后,抬手宽衣解带时露出的身影……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太师椅背上,双腿随意敞开,仰着头,闭上眼,伸手向下抚向了那处……
窗外似乎下起了雨,雨势由缓入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伴随着夜空的轰鸣,愈来愈急,愈来愈狠……
在耳边的狂风骤雨之中,幻想她坐的不是榻上,而是靠在自己怀中……
她红润的嘴唇总是吐出放肆大胆的话,她曾伸手牵着他的手掌触及她的柔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是如此地天真清澈却又饱含渴望……
他是她亲手养大的花啊,可是现在,他却恶劣地在脑海里放肆地欺凌她。
越是恶劣、龌龊,越是刺激。
“噼里啪啦”的雨声,落在他的耳朵里、他紧绷的手指上,疾风骤雨拍打着柔弱的小白花,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越来越狠,所有的水流汇聚在了一处……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他全身如被过电,情不自禁腹部颤抖起来……
他闭着眼,全身松懈下来,仰头靠在太师椅背,喉结微动,深深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四爷,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郑屹陡然一震,睁开了眼睛,望向桌案对面。
谢珩穿着一身束腰白裙,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案另一边,一双澄澈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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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屹抬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何时醒过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站到了自己对面?她的位置,刚好在桌案的另一侧,只要微微俯身,便能看到……
郑屹心里陡然一沉,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
还未等他确认,却见谢珩微微向前俯身,朝着自己的方向压来……
郑屹心头一跳,额角青筋紧绷,心跳陡然加快,却见她突然向前俯身,细白的手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端走了他身前桌案上放着的青铜烛台,“烛火太亮了,我睡不着。”
郑屹陡然松了一口气。
谢珩捧着烛台后退两步,对着跳跃的烛火,轻轻吹了一口气。
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的漆黑。
最后一盏烛火被吹灭,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只能听见她捧着烛台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郑屹靠回椅背,神色稍稍松懈。
黑暗很好,可以遮蔽所有的罪恶、不堪、与龌龊。
应当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伸手按住了额角,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听离去的脚步声一顿。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柔的声音:
“四爷,需要我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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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崔有乾是被担架抬回来的。
几个下人抬着他穿过游廊,崔有乾躺在上面,左耳包着厚厚的纱布,担架每颠一下,他就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直跳。
陆静婉正好从月洞门进来,她穿着莲青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如美人出画。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担架上,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她问身旁的侍女。
侍女摇头,低声道:“奴婢去打听打听。”说完,行礼转身退下了。
陆静婉若有所思,一路跟在担架后面,走到崔有乾的院子才停住脚步。
厢房里,赵医官正在给崔有乾正骨。
崔有乾咬着布条,额头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陆静婉站在院子里,听见厢房里面传来一声声激烈的惨叫,简直鬼哭狼嚎。
她手指攥紧了帕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里面惨叫声断断续续,过了一会儿,厢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赵医官提着药箱出来,脸色不太好。
陆静婉上前一步:“赵医官,崔小爷他伤势如何?”
赵医官摇头:“肋骨断了一根,左耳……”他顿了顿,“算是废了。”
陆静婉手指一紧。
好好的人出去,怎么回来就是半个残废了?
但是她素来沉稳,只是点了点头:“辛苦赵医官了。”
赵医官拱拱手,提着药箱走出院子。
陆静婉待外人都走了,才缓缓从院子走近厢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跨了进去。
崔有乾躺在罗汉床上,脸上青紫交错,左耳包着纱布,平日里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此刻阴沉沉得渗人。
陆静婉走进去,在榻边站定,打量他片刻,“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崔有乾没回答。
他盯着帐顶,目光阴鸷,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半晌,他摸着自己的耳朵,忽然笑了一声。
“搞成这个样子?那也多亏了你陆大小姐的好主意。”
陆静婉的睫毛动了动,心念几转,瞬间明白过来。
她看着他,沉默片刻,“是珩儿那姑娘干的?”
崔有乾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更难看了。
陆静婉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屋子里寻了一把梨花木椅坐上去,转而温温柔柔道:“没想到我们京都赫赫有名的崔小爷,竟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崔有乾猛地转头看她,这一用力牵动了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一股狠劲:“少提那个小贱人的名字。”
他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耳,目光阴沉,“总有一日,小爷要她跪下来,哭着求我。”
陆静婉正待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范剑大步走进来,立在厢房中间,看了躺在床上的崔有乾一眼,语气冷肃,“崔小爷,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四爷吩咐了,今夜,您便离开朔州,他不想再看见你。”
崔有乾气得脸色一变!瞬间感觉自己头顶要冒烟了!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疼得倒吸一口气,又跌回枕上:“我才是他的表弟!”
少年目光一瞬间变得愤怒又阴狠,“那个小贱人算什么?我不走!”
范剑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四爷说了,”他顿了顿,“要是崔小爷不走,四爷便请崔阁老亲自来接您。”
崔有乾的脸“唰”地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耳朵,最后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表哥他……竟如此心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竟拿出他老子来压他!
范剑转身便退了出去。
陆静婉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侍女回来了,附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陆静婉眼神一顿,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的手指在收纳上那朵莲花上轻轻摩挲,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小丫头。”
崔有乾的目光移过来。
陆静婉看着他,语气平静,“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女,能留在王府里住这么多年,还能让四爷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
你以为,她只是凭一张脸?”
崔有乾突然想起昨夜,小姑娘最后望向自己时脸上一闪而过挑衅的笑,脸色更难看了。
陆静婉意有所指道:“她此举,定是故意为之,一箭双雕。”
“我料想,她定是早已察觉了你的心意,却故作不知,假意与你亲近,让你觉得自己有把握得到她。而你,一如她所料,引诱她外出,求爱不成,便准备强迫于她……”
陆静婉顿了一下,心中嘲讽:呵,崔有乾这等纨绔子弟的做派,她简直太了解了。
“她定然是不从的,只需要稍稍激怒,你变会发狂显露本性……”
“什么叫显露本性?!”崔有乾插嘴怒吼,气得挣扎着坐了起来,靠着床头。
陆静婉才不惯他这臭毛病,别人不敢说,那是因为他有个当朝阁老的爹,可是她却没有不敢的,她的哥哥,可是手握二十万兵马的大都督。
没有人敢对她如何。
崔有乾,也不敢。
虽然心里瞧不起这等纨绔子弟,但是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她便不会轻易撕破脸,她温柔一笑,换了个说辞继续道:“你被激怒了,自然会失去理智伤害她,却不料正中她下怀。四爷及时赶到,刚好你迫害她的一幕被撞见了,以四爷对她的看重,定然不会轻饶你。”
“于是顺理成章,你就被赶走了。”
“你说,我说得对吗?”
简直神了,说得全对,就好像她亲眼瞧见了一样!
崔有乾简直呆住了,他看着陆静婉,心中啧啧称奇。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又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就这么惹人厌烦?”崔有乾连发三问,眼神带着一丝震惊。
陆静婉看着他,没有说话,身边的侍女却出声了:“回小爷的话,方才主子瞧见崔小爷您受伤,便派我打听一二。奴婢询问王府侍卫得知,王爷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能找到小爷,是因为,一路上都有线索。”
“线索?”
“珩儿姑娘的珍珠头饰、发带、甚至衣裙的一角被撕扯成一块块小布,从马车里丢出,落在了山间小路上,奴婢斗胆猜测,侍卫就是根据这些线索,才能如此迅速找到她。”
“有个亲卫告诉奴婢,王爷看到这些布条,差点怀疑珩儿姑娘被绑架了,心急如焚,若是昨夜没有找到,只怕会调动黑甲军了。”
“她竟然……”她竟然早有察觉,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崔有乾喃喃道:“就这么费尽心机地要赶我走?”
陆静婉出声打断他的自言自语,“她不仅仅是为了赶你走,而是为了……赶我走!”
崔有乾抬头看向她,瞬间明白过来!
陆静婉、虞飞飞二人是跟着他,以几人是至交好友,结伴而行,游览北境的名义,借住在王府,若是他这个王爷唯一的表弟走了,这两个贵女,又能用何等身份、何种名义能留在王府?
名不正,则言不顺。流言蜚语,对名门贵女的杀伤力一向不见血。
而表哥,自然也不会允许这种不明不白的事情发生。
好一个狡诈的谢珩!
他还以为,王府马上就快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可转眼之间,她竟然把他们三个人落水狗一样赶出王府!
顺水推舟、无声无息、借刀杀人。最可笑的是,她自己,竟然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赢得了表哥的疼惜。
陆静婉看崔有乾怔怔的,脸上红白之色转换,她见火候已到,才慢悠悠道,“不过崔小爷也不必心急,你若是真想报这身残之仇,我倒是有一计。”
崔有乾靠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说。”
“你亲自给崔阁老去一封信,请他向圣上请旨赐婚,择日迎娶谢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