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府“听雪阁”院子里灯火通明,下仆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郑屹长臂收紧将浑身狼狈的谢珩一路穿过院子稳稳抱回寝房,俯身把怀中的小姑娘轻轻放在软榻之上。

    谢珩一沾到床榻就自发滚进角落里面,扯住被子蒙上自己的脸。

    夜色已深,寝房内漆黑一片,只四角立着鎏金铜烛,燃着几簇昏摇小火,光影疏摇曳。

    郑屹在朦胧烛光中看向雕花沉香木罗汉床上的身影,小姑娘背对着他,面朝里躺着,被子裹到下巴,一动不动。

    郑屹站在房间里,沉默片刻,问道:“身上可有何处不舒服?”

    小姑娘依然背对着他,也不肯说话。

    “珩儿。”郑屹压低了声音。

    寝房里寂静无声,空荡荡的,依然没有一字回答

    郑屹上前踱了几步,俯身伸手去掰她的脸颊。

    小姑娘偏着脸,使出吃奶的劲儿和他对抗,固执不肯转头。

    “珩儿,你看着我。”小姑娘根本不理。

    他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带着一丝无奈的低叹,小姑娘又把脸往被子里埋,肩膀一抽一抽的。

    郑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一点一点把她的脸掰过来。她别着劲儿,脖子上细细的青色血管都绷起来了,也不肯转过头。

    郑屹也不松手,就那么捏着,但终归还是怕弄伤了她,手上松了劲……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让孤看看。”

    谢珩挣了一下,干脆扭着脸,闭上眼睛不看他。

    郑屹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脸一寸一寸掰过来。

    烛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眼圈儿、青紫的颧骨,渗血的嘴角,青肿的掐痕……

    郑屹的胸口像是被人打了重重打了一圈,这声闷痛从心脏处无声地蔓延开,愤懑充斥着他的胸腔,他的手不自觉越收越紧!

    谢珩突然睁开眼,猛地一把扯过被褥蒙在头顶。

    “你走!”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哭腔的呜咽。

    郑屹手停在半空,他知道小姑娘定然是委屈极了,他简直拿别扭的小姑娘没有办法,看来只有自己拉低姿态哄哄。

    可是他……好像从未哄过人。

    他沉下脸色,命令道:“都退下。”

    桃儿看了一眼四爷难看的脸色,躬身行礼,带着侍候在侧的众仆婢缓缓退出房门,“啪嗒”一声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终于如她所愿,所有人,都走了。

    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痛不痛、有多害怕,就连四爷他也说走就走了,甚至没有在多留一刻,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谢珩憋屈地想着,眼泪珠子漱漱而落,躲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无声地呜咽,被子都在抖。

    可是,郑屹没有走,他只是无言地坐到榻边,静静看着她,半晌,他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小姑娘攥着不放。

    他又扯了一下,她死死攥得更紧。

    他觉得好笑,小姑娘发脾气,还挺折磨人。

    郑屹没松手,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地扯,被子终于还是被拽下来。

    她哭了。

    厚重的锦被之下,露出她满是泪水的小脸,一滴泪珠从她的下巴滚落到男人的指尖,有点烫……烫得他心都疼了。

    郑屹一时怔住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只是看着她流泪,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谢珩脸色惨白,偏着头不看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发鬓里,水迹浸湿到软枕上。

    他伸出手,指腹碰到她颧骨上的青肿。

    她猛地缩了一下,偏过头去,他的手停在半空。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看他,死死盯着墙壁。

    郑屹把手收回去。“是本王不好。”

    小姑娘闻言,委屈地瘪了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回应。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那缕湿发拨开,指腹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拇指在她颧骨上青肿处轻轻摩挲。

    “还疼吗?”

    谢珩不说话,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是孤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沙哑的嗓音带着郑重:“不会再有下次。”

    谢珩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不出声,她侧过身抱着被子,默默抽噎着流泪。

    他在床边默默看着,忽明忽暗的昏黄灯影下,小姑娘倔强的侧脸逐渐模糊。

    两人无言对峙良久,突然,郑屹沉声唤道:“来人!”

    桃儿推开门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传赵医官过来。”

    “诺!”桃儿转身就要匆匆而出,突然却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脚步,“算了,唤一名女医过来。”

    桃儿怔了一下,转瞬想起姑娘被四爷抱回来时,素白罗裙下摆洇开触目惊心的血迹!桃儿心中一惊,低低应了一声:“奴婢明白。”立刻脚步匆匆地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

    郑屹缓步走到寝房一角,寻了一张太师椅落座,他等了不过片刻,桃儿领着一名提着药箱的女医匆匆步入房内。

    女医进门后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朝着端坐在太师椅的男人躬身行礼。

    郑屹抬了抬下巴,女医会意,放下药箱,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谢珩的额头,又低声问了句什么。

    谢珩轻轻点了点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被角。

    “屋内昏暗,看不清楚姑娘的伤势,姑娘还请稍等老身片刻。”女医说着,转身走到寝房的一角,将一盏烛台端着走至床榻一侧。

    女医转身瞧了一眼端坐在太师椅的男人,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敢出言赶人,只能对着紧张侍立在一旁的桃儿道:“拿着烛台,你也去榻上。”

    “啊!”桃儿呆了片刻,赶紧双手接过烛台,爬上床榻,跪坐在角落里,高高举着烛台,一动不敢动。

    女医又回头看了郑屹一眼,忽然伸手“唰”地一声,扯下了床榻两侧的烟青色纱幔。

    帐内明暗错落,烟青色纱幔垂落下来,将床榻内的景象遮了大半,却无人察觉,烛光竟从纱幔后面透过来,将身影朦胧投射在了那层薄纱上。

    帐内,女医温声开口道:“姑娘身上有多出磕碰擦伤,还请姑娘先坐起来宽衣,让老身为你后背的伤口上药。”

    谢珩低低“嗯”了一声,缓缓坐直身体,慢慢抬手褪去狼狈破碎的外衫。

    床幔上剪影随之微动,纤细的少女身形微微坐直,抬手、落袖、褪衣,一连串拘谨僵硬的动作被烛影尽数描摹。

    郑屹端坐在太师椅上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听见两人对话,本是随意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却骤然定住了……

    轻纱剪影之上,少女伸手将单薄的衣裙缓缓褪落,先是露出纤细单薄的肩线,两块蝴蝶骨如敛翅玉蝶伏于背上,脊背一道浅沟顺势而下,腰肢极其纤细,青涩玲珑的身段曲线诱人,连腰下浅浅圆润的轮廓,都被摇曳烛火清清楚楚映在幔上。

    郑屹眸光凝视着那片晃动的烛影,心下骤然轻轻一颤,他下意识移开目光……耳边却不断传来账内低声的对话和窸窸窣窣的声响。

    帐内,女医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抚上谢珩后背的红肿瘀痕,药膏微凉,触到破皮红肿的伤处,尖锐的刺痛感骤然袭来。

    谢珩身子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疼……”

    “磕碰得有些重,背上有大片瘀紫。”女医一边用指腹细细揉开药膏,一边温声问询,“姑娘忍一忍,身上还有别处疼吗?”

    谢珩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哽咽:“没、没有……。”

    幔外,听着她隐忍的低泣,郑屹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一顿,指腹微麻,不知为何,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指尖蔓延开,窜过掌心、顺着小臂、游走道胸膛、再往下……像一股酥麻的水流在全身上下游走乱窜,难耐的痒意渐渐漫遍四肢百

    骸,最终汇聚到腹下,惹得他心下无端生出一股躁意。

    快要喘不过气来……

    帐内,漫长的几息之后,女医轻声道:“后背伤势无碍,皆是皮肉磕碰,方才见裙上带血,老身需再看看腿间伤口,姑娘且躺下,将衣裙拢起便可。”

    “……嗯。”

    谢珩低低应了一声,缓缓平躺下去。

    桃儿连忙将手中烛台照至床沿正中,挑亮灯芯。

    幔上剪影再度变化,纤细的身影平躺而下,凌乱的罗裙被一点点向上拢起,层层衣料堆叠收拢在纤细腰腹,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尽数朦胧映照在垂落的幔布之上。

    女医对谢珩柔声道:"姑娘,老身需查看一下伤处。你只管躺着便是。"

    谢珩羞涩地“嗯”了一声。

    女医的影子俯身落下,指尖轻轻检视她腿间的划伤。

    静坐幔外的郑屹,随意一个抬眸,便将满帐剪影尽收眼底。

    纱幔上,谢珩躺了下去,女医的身影凑上去,低头检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透过纱幔传出来……

    “腿屈起来……”

    谢珩的双腿微微屈起,裙摆被女医小心地掀高,堆叠在她腰侧,隔着烟青色的纱幔,那几道堆起的褶皱在烛光里形成深深浅浅的暗影,像起伏的丘陵。

    她的腰很细,纱幔上的腰线不盈一握,被掀起的裙摆堆在那里,衬得那腰更细了。

    郑屹的目光落在上面,艰难地移开了。

    “别紧张,不会很疼的,腿再张开些。”

    女医的手在纱幔上投影出清晰的形状,正落在谢珩分开的两腿之间,那只手的影子在烛光里缓缓移动,动作仔细,时而停顿片刻,像是在查探伤势……

    谢珩从未被人如此上药,她一紧张,呼吸霎时乱了,她的胸脯在纱幔后一起一伏,头微微侧向一边,喉间发出一声轻微含混的轻呼,“嗯……”

    那声音不高,却被寂静放大了许多,软绵绵的,带着忍耐又带着委屈,像一根酥酥麻麻的羽毛扫过郑屹耳廓。

    "姑娘,此处疼吗?"

    "……有一点。"

    "这里呢?"

    谢珩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了一下,尾音微微扬起,又生生压了下去:"……疼。"

    女医的手影停了片刻,又动了起来。

    郑屹的呼吸极其轻微地一沉,攥住玉扳指的拇指不自觉一直暗自用力,再用力……烛火在他侧脸跳跃晃动,将他的表情劈成明暗两半。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回纱幔上。

    纱幔上那只手还在谢珩两腿之间移动,谢珩的腿轻轻颤了一下,膝盖向内侧收拢,又被女医轻声低斥,便又慢慢松开了。

    她偏过脸去,鬓发散了,一缕贴在颊边,在烛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女医的动作停了下来,涂着药膏,偶尔在谢珩耳边叮嘱两句,语气温和。

    谢珩一一应着,声音羞涩,带着几分困倦般的鼻音。

    纱幔上她的身形慢慢松弛下来,帐内渐渐没有了声音,归于一片寂静。

    女医收了手,起身,拨开纱幔走了出来。桃儿也紧随身后,将烛火放回矮几。

    郑屹依然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依旧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女医走近了,俯身行礼:“王爷,姑娘脸上、颈上、背上伤口皆已上了药,至于腿上……只是被碎石割伤。"她顿了顿,才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老身察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姑娘并无他碍,只要避开沾水、按时敷药,便不会留下疤痕。只是姑娘她似乎受了些惊吓,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郑屹只是颔首,没有再多问,抬手示意她退下。

    女医拎起药箱,行了一礼,随着桃儿一起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寝房木门被关上,屋里又静下来,只剩烛火微弱的噼啪声。

    郑屹在太师椅上默然静坐,一动不动,片刻后,突然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低头颦眉看了一眼自己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