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廊露气未散。

    谢珩提着小书箱正要去往府门方向,行至半途,见长廊静静伫立着一个温婉优雅的身影,似早已等候多时了。

    "珩儿姑娘留步。"

    谢珩脚步一顿,抬眼瞧过去。

    陆静婉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暗纹褙子,鬓边簪一支白玉簪,姿态端庄地走上前,柔声道,“静婉有几句体己话,想同姑娘单独说说。”

    谢珩看着她,细细的眉尾微挑,示意她直言。

    陆静婉似是不曾在意她的小小挑衅,温柔一笑,低声询问:"昨日府上来了那么多青年才俊,家世、容貌、才学皆是上乘,珩儿姑娘竟是一个也未瞧入眼么?"

    谢珩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陆姐姐昨日并未听清珩儿的要求。"

    陆静婉嘴角的笑容微滞,看她片刻,才缓缓道:"我知晓四爷英武显赫,多年来又对你悉心照拂,你年纪尚小,一时心生迷恋,原也是寻常的,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冷淡下来,"你名义上毕竟是王爷养女,昨日那般大胆僭越的话传出去,不仅坏了你自己的闺誉,更是有辱四爷的威名,珩儿姑娘往后一言一行,还是注意些分寸!”

    谢珩静静看着她,不紧不慢道:"这又与你有何干系?"

    陆静婉敛了浅淡笑意,眉目间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珩儿姑娘眼看便要及笄了,成日里不想着寻个好人家嫁出去,难道打算一辈子赖在四爷身边不成?"

    谢珩忽然笑了:"对啊,我正是如此打算。"

    “若无别事,我先走了。”

    谢珩提步欲行,身后陡然传来陆静婉冷沉的喝止:“站住。”

    陆静婉缓步上前,走到谢珩身前拦住她的去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添置一百两嫁妆,你自己择一户人家体体面面地嫁出去,做你的高门贵妇;要么——"她顿了顿,目光带了一丝冷意,"你若是死皮赖脸要留在王府,我也并非不能容人之主,那你便在王府后院里一辈子做个抬不起头的侍妾,我自有的是法子处置你。"

    "怎么选,你好好掂量掂量。"

    谢珩缓缓抬眸,对上她的目光。

    陆静婉上前半步,贴在谢珩耳边柔声道:"珩儿姑娘不妨仔细想想,在四爷心里,究竟是与我阿兄、当朝手握二十万统兵权的大都督结盟更重要,还是你这个无依无靠、只会拖累他、给他惹麻烦的孤女更重要?"

    陆静婉说完,退开半步,恢复了温柔娴静的神色,她的目光从谢珩脸上缓缓滑过,含着一丝怜悯。

    谢珩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她突然笑了,"侍妾?”

    谢珩踮起脚,凑到陆静婉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连做侍妾的机会都没有?"

    陆静婉的怜悯的神色微滞,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珩已经退了回去,重新提起书箱,越过陆静婉身旁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至于谁更重要——"

    她轻轻一笑:"很快,你便会知道了。"

    **

    傍晚日头西斜时,军营的号角刚刚吹过。

    郑屹步出议事大帐,范剑快步迎上:“四爷,回府?”

    郑屹淡淡颔首,俯身登车,掀帘坐入车厢。范剑纵身跃上车辕,扬鞭启程。

    马车碾着落日余晖行至东市岔道,车内忽而飘出一道冷沉的命令:“改道,去崇经馆。”

    范剑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四爷这要要去接姑娘下学呢!

    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眼瞅着这两人僵持了数日,珩儿姑娘成日里早出晚归,四爷在军营里议事也冷着脸,搞得全营的将士整日里提心吊胆,唯恐稍有不慎就撞在枪口上。

    今日四爷总算开窍,肯低头哄一哄人了。

    早该来接了!

    范剑勒住缰绳带着马车拐弯,一直行至崇经馆门前,他把马车停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车帘,“四爷,到了。”

    “等着。”

    暮色四合,崇经馆门前的槐树落了一地细碎的叶影,学子们三三两两出来,有的说笑着走远,有的上了自家马车。

    马车停在崇经馆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直到暮色渐沉,崇经馆的仆役开始上门板闭馆了。

    郑屹坐在马车里,抬手掀开车帘,透过帘子朝崇经馆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竟是没有人了。

    范剑见状,立刻跳下车辕,跑进崇经馆里去找人打听,再度返回马车时脸色有一点微妙,“四爷,先生说珩儿姑娘一个时辰前就已被人接走了。”

    **

    谢珩是被崔有乾半道接走了。

    这日还未等谢珩下学,崔有乾便同往日一样来崇经馆找她,抓了她的手腕把人拖到崇经馆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摇着扇子笑对她道,“珩儿,随我走一趟,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

    谢珩不疑有他,随他登上马车。

    车轮辘辘,一路颠簸远行,渐渐驶出城外,跨过石桥,驶入幽深群山。

    马车行了大概一个时辰,谢珩掀开车帘远眺,远处落日渐沉,余晖散尽,夜色渐染山野,已是进入一片寂静荒芜的密林小路。

    谢珩心头微生异样,转头看向身侧之人:“崔公子,我们这是前往何处?”

    崔有乾合起折扇,随意靠在车壁,嘴角微微勾起,却只淡淡道:“不急,到了地方自然便知晓了。”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漆黑寂静的泥泞山道边。

    崔有乾伸手欲扶她下车,谢珩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自己走下了马车。

    崔有乾一笑,并未在意,只转身引路,带着她沿着崎岖山路缓步上行。

    约莫一炷香时分,两人踏入一片幽深密林。

    谢珩脚步骤然顿住,正要开口发问。

    “啪。”

    一声清击之音,崔有乾双手合掌一击。

    下一瞬,密林骤然亮起,漫天萤火虫被同时放飞,纷纷振翅升空,点点幽绿荧光流转飞舞,萦绕林间,如梦似幻。

    “这是……”谢珩一呆,望着这奇幻地美景,不自觉一步一步走入密林之中。

    她伸出手,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停靠在她的食指指尖,莹光一闪一闪,可爱极了,谢珩正想要握住这点光芒,那绿光闪动着从她指尖飞走了……

    谢珩逐光而去,渐渐走到密林深处的一处山洞旁,山洞旁边有一处小溪,林中小溪潺潺流淌,水面漂浮着盏盏河灯,烛光摇曳,映得水波温柔。

    谢珩被这美景所慑,忍不住驻足而观,她蹲下身,轻轻拾起一盏莲花河等。

    只见河灯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珩儿姑娘,是天上的仙女!

    “扑哧!”谢珩被这滑稽的称赞逗笑,一阵晚风拂过,少女眉眼柔和,唇角浅浅扬起。

    崔有乾立在她身后,此刻垂眸望着这幅这巧笑盼兮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喉间微微发紧,一时情难自禁,俯身便想吻上她的眉眼。

    谢珩恰好此时转头。

    他的唇猝不及防落偏,擦过她柔软的发顶,吻在了一缕青丝之上。

    温热的气息落下,谢珩脸上的笑意一滞,面色冷了下来,“崔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崔有乾见她如此摆脸子,按捺住心底一闪而过的不悦,好言哄道,“珩儿姑娘,实不相瞒,我初次见你那一日,便对你心生爱慕。今日有意求娶于你,不知珩儿姑娘意下如何?”

    谢珩微微一怔,才道,“求娶?”

    “对。”崔有乾重重点头,目光灼灼盯着她。

    谢珩定定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失笑,语气礼貌而疏离:“若崔公子真心求娶,便当禀明长辈,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四爷做主。何至于趁着暮色,将我骗至荒山野岭私下相逼?”

    “相逼?”崔有乾轻轻一笑,"珩儿这话实在是伤了小爷的心。”

    崔有乾伸手捻起一丝谢珩的长发,慢悠悠道:“珩儿,我实是真心喜爱于你,又见你在王府处境颇为尴尬,才决心救你于水火之中。”

    他拿起那一缕发丝在鼻尖轻轻一嗅,深深吸了一口清香之气,陶醉片刻,吐出一句:“真香啊。”

    然后他向前逼近一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妨实话告诉你,那位陆姑娘,可是爱慕表哥多年,此次来朔州,名为游历,实为联姻,不久之后她便会嫁给表哥,成为名副其实的朔王妃,而我表哥,也会因此,成为当今北燕十二王中,权势最盛,最有实力夺得帝位的藩王。你说,这样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表哥他会不会娶?”

    见谢珩睫毛微微一颤,崔有乾只觉可爱极了,心中更是渴望难耐,压抑住性子,伸手摸了摸她白嫩小巧的耳朵,继续蛊惑道:“至于陆静婉,她这个人,我可是了解得很!看着外表温柔娴静,实则心机深沉,你以为待她入主王府,她又能岂容得下你?”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她会像撵走一只狗一样赶走你。”

    “又或是……连狗都不如。”

    崔有乾垂眸盯着她,“到时候,你就无家可归了。”

    谢珩脸色微微一白。

    崔有乾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微微放低了声音,尽量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害怕,今日我既有心求娶于你,你只要从此跟了我,我保证,她伤害不了你。”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向他,“崔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嫁给你。”

    崔有乾温柔的笑意一僵,眉目渐渐沉了下来,他崔有乾是什么人?当今内阁首辅之子!燕京城里最有名的纨绔!燕京城里哪家权贵见了他,不是上赶着巴结把女儿送给他,他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阅人无数,何人敢拒绝他!更何况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

    要不是表哥宠着她,视她为掌上明珠,自己不好用强的下手,只好使一些手腕,变着法儿地哄骗她,本以为今日可以虏获美人芳心,可是……

    “我这几日……”谢珩正待出言解释。

    “你不想嫁我?”崔有乾却突兀打断,嘴角笑意瞬间消失,眉眼间浮上来一层阴翳,“我日日接你送你,绫罗绸缎、真金白银地把你捧着哄着,老子吃饱了撑得?你把我崔有乾当什么人?当傻子耍着玩儿吗?”

    谢珩微微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树木,看着他,目光有些冷“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崔有乾继续向前逼近一步,伸手抚摸她滑嫩的脸颊,低笑一声,“珩儿姑娘,小爷我陪你玩儿了这么久。你说,我什么意思?”

    谢珩心下一慌,一把挥开他的手,垂下头说了一句,“天黑了,四爷要寻我了。”说完,转身匆匆就要离开。

    崔有乾长臂一伸,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珩儿姑娘,你既然来了此处,又岂是你想走便能走的?”

    谢珩神色一滞,面色冷了下来,“崔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呵?”崔有乾低低哼笑一声,尾音微挑,“做什么?”

    “你说我要做什么?”

    在谢珩惊惶的眼神中,崔有乾拉住她的手臂,一步一步再次逼近她,直到谢珩后背骤然重重抵上冰冷粗粝的树干,退无可退,双手被高高举起压在树干上,头顶传来崔有乾沙哑的低笑声:

    “表哥素来看不上我,又怎么舍得让他的心肝宝贝儿轻易嫁我?珩儿姑娘又不肯好好听话,所以……

    他顿了顿,在谢珩越来越恐惧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只要我们今夜生米煮成熟饭,也便由不得表哥他愿不愿了!”

    谢珩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崔有乾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压在树干上,俯身逼近,呼吸粗重灼热:“今夜过后,你清白尽毁,荒山野岭失身于人,你以为表哥他,还会要你?”

    “没有人会要你了,你就是个烂货!”

    说完,崔有乾猛地上前,直接将她狠狠扑倒在地!伸手蛮横扯裂她的衣襟。

    慌乱之中,谢珩指尖在地上胡乱摸索,骤然触到一块棱角坚硬的石块,她没有半分犹豫,攥紧石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他的额角!

    “砰!”

    崔有乾动作骤然僵住,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眉眼滑落,糊满半张面容。

    他脸色僵滞一瞬,抬手摸向额角,触手却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谢珩趁他失神,拼尽全力狠狠推开他,连滚带爬朝着林子外面跑,山路碎石遍布,她脚底狠狠磕在碎石上,一阵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只顾拼命向前奔跑。

    只差几步,便可逃出密林。

    下一瞬,脚踝骤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紧!力道凶狠蛮横,瞬间将她狠狠拽回!

    “臭婊子!你敢砸我?!”

    谢珩整个人被硬生生拖行回密林深处,纤细的五指狠狠抠进泥泞土地,指尖磨破,带出两道深深长长的泥痕。

    崔有乾一路拖着她拽进隐蔽漆黑的山洞,翻身骑在她身上,一只大手抓住她后脑勺的长发,将她死死摁在地上,膝盖狠狠顶开她的双腿。

    男人的身体太重了,像一块石板压在她身上,谢珩甚至快要喘

    不上气。

    “想跑?”崔有乾低笑一声,喘着粗气低头朝她纤细的脖子亲下来!

    就在此刻,谢珩猛地偏头,张口狠狠咬下!

    “啊——!!”

    凄厉惨烈的惨叫骤然炸响在山洞!

    崔有乾发出一声痛呼,胡乱挥起拳头凶狠地砸在她的脸颊、胸口、腹部,一边捂着左耳惨叫:“臭婊子,松口给我松口!!卧槽卧槽卧槽……痛痛痛…”

    谢珩双目发红,眼前阵阵发黑,疼痛从胸口蔓延四肢百骸,可牙关却越咬越紧。

    腥热的血水灌满口腔,滚烫、腥涩,呛得她腹部翻涌作呕。

    下一瞬,“嘶”地一声闷响!

    半块耳廓,竟硬生生被她咬落!

    崔有乾剧痛难忍,浑身脱力,轰然从她身上翻落,瘫倒在地,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耳,痛到浑身颤抖,惨叫不止。

    她躺在地上,嘴里含着那半只耳朵,浑身发抖,剧烈地喘息着。

    半晌,她微微偏头,张口,“呸”的一声,将口中血肉尽数吐落在地。

    她撑着冰冷的石壁,摇摇晃晃地起身,狼狈后退躲到石壁角落处,她的发丝凌乱、满脸泥污,唇角染血,脊背紧绷,蜷缩着警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崔有乾捂住耳朵,缓缓抬头,透过模糊血色看向她,震惊过后,是一股冲上头顶的暴怒。

    “我操他娘的,你敢咬我?”

    他撑着地面踉跄起身,大步冲到她身前,扬手便是一记狠狠的耳光!

    “啪!”重重一巴掌!谢珩被扇得偏过头去,后脑勺狠狠撞上坚硬石壁!脑海嗡鸣阵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满口腥甜翻涌而上。

    崔有乾蹲下身,粗暴捏住她的下颌,强行掰正她的脸,指腹碾过她红肿的脸颊,眼底怒意混杂着偏执的情欲,阴狠可怖:

    “不识抬举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天仙?”

    崔有乾的视线贪婪地扫过她脖颈斑驳的红痕,声音沙哑而癫狂:“事到如今,你以为还有人能救你?”说完,用力蛮横扯开她腰带,撩开裙子,俯身压了下去!

    谢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洞口阴风灌出,裹挟着浓重血腥气,钻入鼻尖。

    洞内,污碎的喘息与拉扯声清晰传来。

    崔有乾压在谢珩身上,一手死死掐着谢珩的脖颈,另一只手肆意撕扯她的衣衫,俯下身在她细白的颈子急切地又咬又吻……

    下一瞬,洞口火光骤亮!

    一道颀长挺拔的黑影大步闯入山洞,每一步都裹挟着雷霆之怒。

    不等洞内之人反应,郑屹一脚狠狠踹在崔有乾背脊!

    “轰隆——!!”

    巨响震彻山洞!

    崔有乾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骤然腾空飞起,狠狠砸撞在坚硬石壁之上!

    咔嚓!

    清晰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他重重反弹落地,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溅满青石地面,浑身筋骨寸寸碎裂,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郑屹步履沉沉,步步逼近,周身煞气凛冽如刀。

    他俯身,一把揪住崔有乾的后领,将重伤瘫软的少年硬生生从地上拽提起来。

    崔有乾满脸血污,左耳残缺,整个人已是气息奄奄。

    “啪!!”

    清脆凌厉的耳光狠狠落下,直接将他左脸扇得血肉模糊,一口带血碎牙应声喷落,崔有乾身形歪斜,几乎晕厥。

    郑屹手腕再一用力,将人重新拽回,第二记耳光再度狠狠落下!

    “啪!”

    这一巴掌力道更沉、怒意更盛!

    崔有乾直接被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彻底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崔有乾微弱的喘息声。

    郑屹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墨眸漆黑,压着沉沉杀人的怒意,冷冷俯瞰着脚下半死之人,那目光凛冽刺骨,似要将人生生剐碎。

    范剑停在洞口,不敢上前半步。

    郑屹默然片刻,硬生生压制心中中暴怒肃杀之气,骤然转身。

    角落之中,小小的一团人影蜷缩在地。

    少女的白色衣裙破碎凌乱,青丝散落,脸颊红肿,唇角血迹未干,白皙的脖颈布满狰狞红紫掐痕,整个身子在忍不住地细细颤抖着。

    她埋着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是那么地安静又脆弱。

    郑屹却感到心头蓦地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抬手想要触碰她脸上青紫的伤痕……

    谢珩惊惶地整个人向后一缩避开……

    郑屹心头更加疼痛,指尖悬在半空,硬生生收回。

    他沉默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笼在她柔弱颤抖的双肩上,遮盖她破碎的衣裙,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郑屹俯身,一手绕过她的腋下,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的人儿轻飘飘的,仿佛一触即碎。

    谢珩把小脑袋埋进他坚硬的胸膛处,小手死死攥住他胸前衣襟。

    郑屹抱着她,转身迈步,缓步朝洞口走去,经过崔有乾身侧时,他脚步一顿,极其冷漠地瞟了地上一眼。

    少年趴在地上,长发披散覆面,鲜红的血滴从耳朵、鼻子、嘴角往外淌,他慢慢抬起头,从散乱的发丝空隙看过来。

    “明日天亮之前,”郑屹的声音沉冷肃杀,“滚出朔州。”

    崔有乾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屹抱着怀中的少女大步离开山洞,崔有乾呆呆地望着表哥离开的方向,

    走到洞口时,他突然看见——

    柔弱的少女被男人打横抱在怀里,双臂搂着男人的脖颈,柔柔弱弱梨花带雨,散乱的青丝遮住一张惨白虚弱的小脸。

    那双被凌乱发丝覆盖之下的双眸突然对上了自己的视线。

    那双眼睛真是楚楚动人,睫毛依然带着泪珠!

    可是,那双泪盈于睫的眼睛突然盯着自己,少女眉尾微挑,嘴角缓缓地扬起,牵起一个冰冷讥诮挑衅的弧度。

    崔有乾有一瞬间怔愣……

    再眨眼,那笑却很快消失不见,谢珩已经不安地缩回去,把小脸埋进散乱的青丝之中,在郑屹怀里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崔有乾这下完全呆住了,他回过神来,突然浑身发冷!

    那个笑容……

    不是被害者的笑,

    而是胜利者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