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天，程家的阿姨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
外公外婆闲不住，硬是要待在厨房里一起帮忙。
沈望晴见不得程千玥独自偷闲，吃过午饭便将也她赶进了厨房。结果却送进去了一个帮倒忙的，惹得阿姨时不时就要来盯梢她。
程千玥正低头认真扒拉手里的菜叶，阿姨过来叮嘱：“小姐，这个菜不是这么择的。”
她只能放下菜篮，去一旁的柜子翻找年夜饭要用到的套装餐具，但阿姨又来提醒：“小姐，套装不在那个柜子里。”
最后，她百无聊赖地在厨房里转了两圈，还是被阿姨客气地请了出去。
“小姐，厨房不需要这么多人，您还是去客厅等开饭吧。”
外婆也没辙，只得笑笑附和道：“你妈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几次厨房，你就别听她瞎指挥了。”
“这个倒是真的。”
留下厨房里的一阵笑声，程千玥擦了擦手，坦然回客厅沙发坐下了。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寒假特别节目。
程澍和沈望晴都在楼上，不知在收拾什么，时不时就从走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程千玥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户上新贴的窗花和门楣上挂着的中国结，心想这一定是外公的手笔。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家，除了阿姨，谁也不会主动揽下这个任务。
想来才发现全家好像已经好几年没在这栋房子里庆祝一个完整的春节了。
连续两三年的除夕，她和父母都是在酒店里度过的。
等送走在店里吃年夜饭的客人，这边那边检查跟进，差不多也就跨年了。
原本以为今年也会和往年一样，但没想到常住望京的外公外婆竟然主动要求过来小住一段时间。
沈望晴不放心两个老的独自待在家里，于是就把程澍和程千玥一起叫了回来。
偌大的房子终于比平时多了些许生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半小时前，许泽熠就给她发了消息。
【我从店里出发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这儿了。
开口邀请的人是她，但心里莫名不安的人也是她。
“玥玥。”外婆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程千玥回头。
“小许什么时候到呀？没有迷路吧？”
“应该快到了，有导航不会走错的。”
“那就好。”
程千玥喝了一口茶，刚要拿起手机再看一眼，就听到门铃响了。
她几乎下意识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阿姨也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
“我去开吧。”程千玥赶在阿姨出来之前就奔门口去了。
在玄关处按了大门的解锁键，她站到一旁的窗户后面，见外面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了，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进来。
她想了想，还是换上鞋子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朝许泽熠挥了挥手，将他引到了停车位。
外面的冷风呼呼的，她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毛衣外套裹紧了些。
很快，许泽熠停好车就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绒衫，头发明显打理过了，比平时有型得多。
程千玥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你冷不冷？”他一边说一边转头从车座上扯出围巾批到了她身上。
程千玥摸了摸鼻子，“还好。路上堵吗？”
“不堵，都快没人了。”许泽熠说着又往车后走，后备箱已经开了，他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很大的纸袋，单手拿住后，又从旁边拎起了一个礼盒。
“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我不是说不用嘛。”
“第一次过来，空手肯定说不过去。但也没经验，不知道带多少好，就先这样吧。”
“行吧。”程千玥挽了一下头发，伸手过去帮忙，却被他挡开了。
“不重，你先进屋吧。”
“你突然跟我这么客气，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我平时对你难道不客气吗？”
程千玥抬头看向他的侧脸笑了笑，“好像没有像这样，都入戏了。”
“……”
程千玥推开正门，“进来吧。”
家里一群人都站在玄关附近，已经在等他们了。
两边视线交汇，程千玥先开口道：“他来了。”
“哎呀，你就是小许吧。”外婆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爷爷奶奶好。”
“你好。”外公跟着应，“快进来吧。”
拖鞋已经在玄关摆放好了，阿姨也跟来了。
“您好，许先生，这是您的拖鞋。”边说边接过许泽熠手里的东西。
“程总、沈总，打扰了。”
程千玥偷偷瞄了一眼，许泽熠脸色如常，看起来并不紧张。
好在也没人让他改口喊叔叔阿姨。
或许，谁都不大乐意。
程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没什么热情的表示。
沈望晴神色倒是自然得多，“今天外面挺冷的吧？”
“嗯，稍微有点儿。”
“路上不堵车吧？”
“不堵。”
外婆见阿姨接过这么多东西，又说道：“来吃个饭而已，带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来，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带了一些。”
外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先坐下来歇一会儿，喝口茶。”
“好，谢谢。”
许泽熠被领进了客厅，阿姨又来收走了他的外套。
一番谦让后，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程千玥本来想挨着他坐，可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在离他不算太远的侧面单人位置坐下了。
“你想喝点儿什么？茶还是鲜榨果汁还是咖啡？”外婆已经开始彰显女主人的气质了。
“茶就可以，谢谢。”
“我听玥玥说，你是去年才回国的。”
“对，回来大半年。”
“你家里人都还在英国？”
“嗯，我妈妈留在那边，还没退休。”
“那你海州这边还有亲戚吗？”
“我舅舅在这边。”许泽熠顿了顿，“还有我爸也在。”
昨天不是都问过她了嘛，程千玥在一旁拽了拽外婆的衣袖，“你让他先喝点儿东西嘛。”
“哦哦，好啊。”外婆这才反应过来，没再继续追问。
外公又开口了，“听说你现在也参与我们酒店的项目？”
“是。”
“工程这一块？”
“对，主要是工程和改造，也包括一些和运营相关的协调。”
“对年轻人来说，还是挺辛苦的吧。”
“嗯，”许泽熠轻轻点头，“可能因为我原来一直在国外，要说节奏和压力，肯定还是国内更大一些。”
“那你是为什么想到
回来的？”
“这个本来是我爸接的项目，但他身体不太好，我就回来先帮忙了。”许泽熠说着视线飘向了对面的程澍和沈望晴。
沈望晴应该早就知道了，毕竟还是她最开始告诉程千玥的，再看程澍，虽然脸上没什么笑意，但也没有故意甩脸色。
“是这样啊，那你以后还打算回英国吗？”
程千玥也抬起了头，外公怎么一上来就问起人家的规划了？她似乎还没想过这些问题。
“我原计划是把这个项目带完就回去的，不过，现在来看，”许泽熠停顿了一下，“不太好说。”
“嗯，玥玥不是很喜欢英国那边的天气和食物，长期的话，肯定还是家里更自在。”
程千玥原本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默默听着，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怔了一下就插了一句，“我们还没想那么远的事情呢，你不要问这种让人有压力的问题啦。”
外公看向她微微笑了笑，随即又转向许泽熠，“你觉得有压力吗？”
“谈不上压力，确实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其余几人的视线似乎也都集中过来了，程千玥不自觉攥了一下手，指甲不小心掐到掌心，旋即又松开。
“沈总，”阿姨走到一旁停住，“饭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吃吗？”
程千玥立即坐直了，“我饿了。”
“那就都去餐厅吧，边吃边聊。”沈望晴站起来招呼大家。
其他人也跟着从沙发上起了身。
“在哪里洗手？”许泽熠问她。
“我带你去。”程千玥拽着他走到另一边。
走出几步开外，她才松手，“你能行吗？”
“什么？”
“他们都好多问题。”
“没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程千玥斜了他一眼，“那我还白替你担心了，我看你也是挺游刃有余的。”
“我讲太多了？那我就少说一些。”
“那倒也没有，我们又不是演戏，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呗。”
“好。”
“洗手在这儿。”
“好。”
程千玥看他走到洗手台旁，袖口微微挽起，忽然觉得有一点儿陌生。
原来他洗手洗得这么细致，好慢。
他抽出纸巾擦干了两只手，扭头见程千玥还盯着他的手，连忙低头确认地上有没有水渍。
并没有。
“好了。”
“嗯。”
其他人已经先在餐桌边坐下了，留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小许，你平时在家自己做饭吗？”
“偶尔，不过回国之后就几乎没做过了。”
“也是，国内好吃的东西确实多。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
“我不太挑食。”
“我们阿姨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你多吃一点儿。”
“好。”
“能喝酒吗？”
“我开了车，喝不了。”
“你待会儿还回去吗？你不是住在店里吗？”
“还回去的。”
“要不少喝点儿？待会儿让谁家里司机送你回去就行。”
许泽熠犹豫了一下，但酒杯已经推到了面前。
“实在不行，一会儿就叫个车。”程千玥说，“难得大家一块儿过年，我也想喝点儿。”
“好。”
餐桌上响起了清脆的碰杯声，“新年快乐。”“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