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玥家里并没有除夕夜聚在一起蹲守春晚的习惯，因此年夜饭吃得并不着急。
吃过晚饭稍作休息，大家又坐回到客厅，电视继续沦为仅提供背景音的气氛组。
许泽熠被围到沙发中间，占据着绝对C位，聊完他的再聊她的，就跟参加车轮战似的。面前的茶水很快就见了底，阿姨眼疾手快地又给续上了。
程澍这边虽然没主动搭话，不过毕竟有了同吃一锅饭、同饮一瓶酒的情谊，脸色不像许泽熠刚进门时那会儿那么僵硬了，渐渐还能够在密集的对话中隔空插上几句了。
许泽熠顺着外公外婆的问题，从工作聊到了家长里短，又从家长里短回到了工作的话题。
程千玥第一次发现他竟然这么能讲，只是到底是倾诉欲和分享欲爆棚，还是i人为爱装e，就不得而知了。
快要到八点的时候，电视直播忽然切换进了春晚即将开始前的倒计时。
许泽熠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这边春晚要开播了，他也该回了。
“很感谢你们今天邀请我过来吃饭，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诶？”外公看了看墙边的大摆钟，松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才八点嘛，还早还早。”
“对啊，再陪我们多聊会儿。”外婆也劝住他，“你没有什么急事儿吧？”
“急事儿倒是没有，但你们一般几点休息呀？”许泽熠一边问一边瞥了程千玥一眼，像是在等着她帮腔。
“我们没事的，还没到睡觉的点儿呢。”外公忽地双手合上拍了一下，“不然你今晚就睡在我们家里面，怎么样？这样的话，也不用惦记着几点回去了。”
“好呀。”外婆附和道，全然不顾真正的主人已经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许泽熠浅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今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就不多打扰了。”
“哪里打扰了？就是因为阖家团圆，我们才留你的呀。”外婆说着又转向了程千玥，“你说对不对，玥玥？”
一边是笑意盈盈的外公外婆，一边是冷着脸的程澍和沈望晴，程千玥仿佛夹心饼干，却是两边都不沾着好。
她望着同样一脸懵的许泽熠。
但是，他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既然如此，那么着急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我们家倒是有空的客房，你不是喝了酒么？可以直接住在这儿。”
“哎呀，那就这样说好了，大家都不着急。”外公扭头朝阿姨招了招手，“帮忙准备一下客房吧。”
“客房干净的，不用准备，”沈望晴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程千玥想起下午楼上乒乒乓乓的，心里一惊，不会那会儿是沈望晴在收拾客房吧？！
应该不大可能，她轻轻摇头，甩掉了这个无厘头的想法。
其他人都开了口，程澍也没法儿再说什么，保持了沉默。
今年的春晚节目一如既往地叫人犯困，看到大概九点半，每个人的脸上都兴致缺缺的。
外公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我好像得去睡觉了。”
“我也有点儿困了。”外婆紧随其后。
“还有谁要看吗？看的话就留在这儿，不看的话就回自己房间早点儿休息吧。”沈望晴提议道。
反正家里也没有守岁的习惯，没有人提反对意见。
“你还看吗？”程千玥问许泽熠，答案自然也是否定的。
“那我带你去客房吧。”她又说。
“好。”
“爸爸有新的睡衣吗？”她问沈望晴。
“有。”沈望晴说完就看了程澍一眼，“你女儿要的。”
程澍从沙发上站起来，瓮声瓮气地应：“知道了，让阿姨去楼上拿吧。”
“钟姨，你帮客人准备一下过夜的东西。”
“明白。”
程千玥扫了一眼，除了手机，许泽熠好像也拿什么其他东西，就说：“我先带你上去吧。”
“好。”
外公外婆住一楼，家里三个人的卧室都在二楼，程千玥领着许泽熠先上了三楼。
“你认床吗？”她边往楼梯上走边问身后的人。
“有点儿认，但不算太严重。”
“不过，家里的床垫肯定比店里的要舒服一些。”
“嗯。”
“你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我家没多少亲戚，也不会有人一大早就来拜年。”
“好。”
“要是你醒得早，也可以先下楼，我外公外婆他们都在。”
“你呢？”
“我肯定睡到自然醒，要看今晚几点睡了。”
“好。”
程千玥打开了三楼的客房，房间里的空调和暖气还没来得及开，温度比楼下客厅低不少。
她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灯，虽然平时没人住，但明显打扫过了，床单和被褥都铺得整整齐齐。
她又走到里面的卫生间扫了一眼，全新包装的洗漱用品也都有，除了质量更好一些，好像乍一看也跟酒店差不多。他都住了那么久，也不至于不习惯。
她在房间里慢慢晃了一圈，终于等到阿姨来送睡衣和浴巾了。
她打开那叠衣服看了一眼，包括内裤和袜子，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就赶紧就合上了，吩咐阿姨，“放卫生间里吧。”
“不好意思，谢谢，我来拿吧。”许泽熠横在中间就截胡了，没再让阿姨接手。
“那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事情的话，发我微信就行。”
“好，你也早休息。”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程千玥先洗了澡，等头发吹干就爬上床，手机蓝牙连上了电视。
虽然对春晚没兴趣，但她还有几部想看的午夜恐怖电影。
以前程澍和沈望晴总不许她大过年的看这些，说又是死人又是流血的，不吉利。
可说多了仍然无济于事，后来也就懒得再讲她，干脆随她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点兵点将之后，看着其中一个主演长得更顺眼些，就打开了。
看了十几分钟，房间的音响效果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儿，不能说一点儿不害怕，但又忍不住想看。
她微微眯起眼，避开了过于直接的视觉冲击效果，拿起一旁的手机，给许泽熠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还没。】
【你要看电影不？】
【什么电影？】
程千玥把电影名字发了过去。
【在哪儿看？】
……【在我房间。】
【你房间在哪儿？】
【你往楼梯这边走。】
等了半分钟，那边没下文了。
程千玥起身，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走廊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好吧，不看就算了，她转身关上门，先把音量调低了，又把全屏缩成小屏，才回到床上。
结果，刚钻进被窝，重新点开开始，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她又按下暂停键，侧着耳朵静静听了一下，好像又没声儿了。
所以还是爬了起来，到门口打开门。
许泽熠就站在门口，吓得她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嘛呀？一声不吭的吓死我了！”她压着声音嗔道。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你也没说要来呀。”
“我妈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在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回复你呢。”许泽熠委屈巴巴地解释。
程千玥将门又拉开了一些，“你有跟你妈妈讲吗？”
“……没有。”
“啊？”
“但我跟我舅舅说了，”许泽熠连忙说道，“他知道。”
“那你妈妈那边？”
“她给我舅舅打了个视频，结果没看到我。”
“那怎么办？”
“我舅舅说我跟朋友一起过除夕。”
“信了吗？”
许泽熠抓了抓头发，“女朋友也是朋友，对不对？姑且算是信了吧。”
程千玥难得见他这副暗戳戳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许泽熠，你也是妈宝吗？”
“不是，你别乱说。”
“外面冷不冷？”
“嗯。”
程千玥扫了一眼他的睡衣，“先进来吧。”
顿了顿，又说：“我爸这套睡衣可真丑。”
“真的？我觉得还过得去。”
“呵，好心给你拿全新的，只是过得去？”
“不是你先说丑的嘛，”许泽熠语气略带无奈，但很快又正色道，“你又喝醉了？”
说着，他就伸手在程千玥耳后摸了一下，她喝酒不容易上脸，但体温会明显升高。
“我没醉，”程千玥打掉了他的手，“我都没喝多少，怎么可能醉呢。”
“但你体温有点儿高。”
“刚
洗完澡当然高啦，空调又热，还有看这个肾上腺素飙升的。”程千玥指了指电视屏幕。
“好看吗？这部我还没看过。”
“还行。你陪我一起看会儿呗。”
“多长？”
“一个半小时。”
许泽熠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我坐那儿？”
他指了指角落的沙发。
“坐哪儿都行，随你。要喝的吗？我房间里有冰箱。”
“怎么跟酒店似的？”
“因为觉得方便啊，就照搬回来了。不过只有喝的，我妈不让我在卧室里吃东西。”
“不让是对的。”许泽熠说着就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拽起沙发上的毯子盖住半身。
程千玥也坐回到了床上。
看恐怖电影果然还是需要有个人一起吐槽吐槽剧情和设计，就没那么又菜又怕了。
电影进行过半，熟悉了导演和摄影一惊一乍的风格，更觉得也就那样，不过尔尔，人也彻底放松下来了。
余光扫到许泽熠横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竖起的腿上，另一只手就悬空垂着。
这个沙发是她在房间打游戏和刷剧才配的，尺寸不大，对一米八几的男生来说可能有点儿挤了。
程千玥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你要到我这边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似乎被电影音效盖过去了，许泽熠没有听到。
见他没反应，程千玥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你是说上你的床吗？”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程千玥像从梦中惊醒的人似的，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否认，“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她微微别开脸，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就见到许泽熠已经掀开毯子起身，走到她的床边就在床沿上坐下了。
程千玥顿时不自在起来，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
许泽熠露出了略带玩味的笑容，盯着她的眼睛，“沙发是有点儿窄。”
“那……”
“你刚刚让我到这儿来的。”他单手按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你听到了？”瞳孔骤然一缩。
“嗯。”许泽熠点头，“我有在听你讲话。”
程千玥往后退了一点儿，但后背很快就抵到了软软的靠枕，“我就是……”
“嗯？”
“我就是看你在我房间，感觉好像在做梦，不过不是做梦。”她觉得自己在说傻话，但好像又控制不住语无伦次的表述。
许泽熠笑了笑，“我看你这个样子坐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也觉得挺稀奇的。”
“嗯。”程千玥点点头，只觉得大脑越来越空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到底把他叫来做什么？好像已经有点儿后悔了。
许泽熠眼睛里和唇边的笑意更深，人却往后退了。
眼看着他好像要站起来了，程千玥伸手拽了一把，他就又坐到了边上。
“怎么了？”
“没怎么。”但程千玥没有松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干脆不说了，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勾住许泽熠的脖子，靠近过去，精准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许泽熠没有像往常那样闭起眼，只是微微垂下眼，离开了她的唇，但很快就换了一个角度迎上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就将她推回身后绵软的靠枕里了。
他的手垫在她的脑袋后面，但她还是觉得隔着他的手掌撞到了床头板软垫。
两个人都不算很平稳的呼吸此起彼伏，略显焦躁，合不到一处，却又交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程千玥半个身子陷在被子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不禁有些恍神，但很快，窗外就传来了尖锐的烟花炸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许泽熠，“等一下！”
许泽熠停了下来。
程千玥用手撑住枕头，勉强起身，“你快回去！”
“怎么了？”
程千玥不由分说就下了床，起身后撩了一下头发就开始拽他，“不行，你不能在我房间。我知道是我喊你来的，但是对不起！”
许泽熠人还有点儿懵，不解地望着她。
“我爸妈还在楼下呢，外公外婆也在楼下的楼下。”程千玥眉头微皱，继续皱着拽他的手臂，耳根却早已红透。“不行，你必须现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