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65. 兄友弟恭
    赵景琰怀中抱着一张弓,在街对面的酒楼前朝她招手。

    穿过街,看清了赵景琰的脸,陆离忍不住笑了。赵景琰显是才从酒楼出来,不知吃了什么点心,嘴角还留下一枚黑芝麻做证据,像凭空长出一颗贪吃痣。

    陆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与人在茶楼喝茶,十一郎君……这是打哪来?”

    赵景琰朝身后一指:“我哥带我出来打牙祭。”

    陆离向他身后一看,并未看到有人。茫然间若有所感,抬起头来。

    二楼窗边站着一个人,也在看她,容颜如玉,目光似水,正是赵景深。

    陆离敛了笑容,朝上拱了拱手,收回目光。看回赵景琰,唇角带笑,问道:“去岁不慎冲撞了九郎君,他的病如今可大好了?”

    “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这是顽疾,不知病根,太医也无从下手。但平日里瞧着,跟好人一般无二。”赵景琰将他哥抛之脑后,向陆离炫耀他新得的宝贝。

    将怀里的弓递过来,面色兴奋不已:“子淳,我听说你出使吉答时,连射三箭扬了我大宁国威,射技高超,好生了得。你帮我瞧瞧这把弓,可是宝贝?”

    陆离哪有识弓的本事?当初在吉答买的弓,还是荀峗替她采买的。对上赵景琰眼巴巴的期待眼神,又不忍心拒绝。

    待看到弓身一颗硕大明珠,上一世的记忆忽然涌来。

    那是前世考秋闱当年的春天——也就是今年,她在金明池偶遇赵景琰。当日他手里便拿着这把弓,说是从蕃商手里重金购得的犀角弓,弓臂内嵌犀牛角,弓力可达八石。

    钱家的小子因而红了眼,要拿神骏照雪与他关扑,赵景琰哪里会关扑?不肯,对方纠缠着便不放他走。

    路过的陆离上前替他解围,不仅保住了弓,还替他赢了照雪。这匹马后来一直被赵景琰视如珍宝,她死的时候,马还活着呢!

    真是往事如烟,不可追。

    陆离含笑道:“好弓,这样上等的犀角弓,大宁怕是很难寻出第二把来。”

    “陆子淳,你果然识货。”赵景琰指着那颗硕大明珠给她看,“蕃商说仅这颗明珠,就价值千金。”

    陆离顺他的意:“果然罕见。”

    二人说完弓,又说了一回在吉答的风土人情。陆离见赵景深已经沿着楼梯下楼,便称自己还有事,同赵景琰告了辞。

    赵景琰恋恋不舍,同她定下三月金明池游嬉之约,方才放她走。

    待赵景深走出酒楼,只瞧见陆离远去的背影,游鱼一般,隐入滚滚人流。

    他心又有点痛,气的。

    暗道:前世就觉得陆离对自己冷淡,原来不是错觉。对着赵景琰,便是柔声与笑语;换作他,便是冷漠与疏离。

    但也不能因为不喜欢自己,就挥刀杀人吧?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重生过后,他冷眼旁观,心知陆离绝非不辨是非之人。对于陆离,他越追查越是生疑,疑其身世,也疑前世自己被杀的原因。

    兄弟俩上了马车,赵景深方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与陆待制说了什么?”

    赵景琰对新买的弓爱不释手,闻声头也不抬:“说这把弓,我们约了三月游金明池时,一起看水戏。”

    赵景深一怔,良心有些不安。

    前年金明池之行,他乍一听“陆离”的名字,犯了心病。事后便动了歪心思,暗中雇了“黑手”,让其在金明池给陆离点颜色瞧瞧。谁知这“黑手”动起手来,竟是趁其不备推其落水。

    ——当然最终也未成功。

    陆离命大,落水之际被人拉住,后来还惊动圣驾,殿中赐座赐花,反倒狠狠出了一番风头。

    现在想来,幸好没让这人落水而死。

    陆离的命是他的,仇需自己亲手报。况且,他也想查清为何陆离要杀他。或许,等他亲手为自己报了仇,心疾便能不药而愈了。

    赵景深沉思不语,赵景琰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问道:“哥,你和我一起回家?”

    赵景深回过神来,向外一看,已上了宣秋门大街,离沂王府不远了,便道:“先送你回府,我去办点事,晚食不必等我。”

    赵景琰点头答应,知道他得进宫面圣,因此并不多问。马车停稳,赵景琰抱着犀角弓蹦蹦跳跳下了车。

    赵景深等着马车动起来,结果车帘一卷,赵景琰的脸又出现了。

    赵景深无奈叹气:“又怎么?”

    “哥,我这弓虽好,却没有相配的箭矢。你让荀峗帮我找找好箭呗!”

    “行。”赵景深想了想,“不过不能急,荀峗这两日出了外差。”

    赵景琰吐了吐舌:“这么忙?不是才从吉答回来吗?”

    “快回罢,这事我记住了。荀峗回来前,我也帮你留意。”

    “谢谢哥。”

    马车一路往宫城行去,他心里想着方才赵景钰和陆离的事——在茶楼中,赵景钰对陆离摔了茶盏发了脾气,原来二人的关系,并非他前世认为的坚不可摧。

    有隙就好,否则他从何处插手?

    自去岁回京常住,赵景深每旬都要进宫一次,陪赵複用饭。

    到福宁殿时,已近薄暮。

    二月底,春风未至,天黑得早。

    赵複在偏殿歇觉未醒,赵景深心中诧异。这个点,歇的是午觉还是夜觉?

    柳哉世轻手轻脚走出来,将赵景深迎到暖阁。笑道:“九郎君稍候,官家应该快醒了。”

    赵景深答应了,轻声问柳哉世:“官家近日政事很繁?”

    “那倒没有。”柳哉世四下一望,暖阁此时没有伺候的宫女太监,朝赵景深颇有意味地一笑,“官家最近每日都要去仙韶院。”

    赵景深心中一动,又觉好笑。

    这两年,因赵複无子,朝臣屡屡劝谏官家早立嗣子。赵複一味装傻,找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催得紧了,他还要发脾气。

    赵複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虽已年过五十,但他不服老。想再努力努力,生个自己的儿子。

    赵景深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

    柳哉世又暗示一番,他猜出赵複频频去仙韶院,应是瞧中了哪位宫嫔或乐伎。

    当下便对柳哉世道:“都知只管去忙,我在此喝茶等着便是,左右我是个闲人,身上没有要紧事。”

    柳哉世笑眯眯地答应了,自出了暖阁。

    谁知一杯茶还没喝完,外面传来说话声。片刻后,一人裹着寒气进了暖阁。

    赵景深抬头一看,愣怔了片刻,方起身笑道:“七哥。”

    赵景钰也没想到在此会见到赵景深,他原本阴沉着脸,显得心事重重。此时强撑出个笑,是个皮笑肉不笑,还不如不笑。

    “九弟怎么也在?”

    赵景深定期入宫陪赵複用膳,赵景钰并不知情。他不欲引起赵景钰无端的猜想,脑筋一转,将赵景琰拿出作挡箭牌:“小十一新近得了张漂亮弓,却发愁没有好箭矢相配,央求我进宫求求官家,准他去军器监瞧瞧。”

    军器监是军事重地,没有赵複的准许,外人不能擅入。

    这事

    像是赵景琰干出来的,赵景钰道:“是为金明池游幸准备的?”

    赵景深含笑点头:“正是。”

    赵景钰皱眉道:“小十一性子还是这么急,还没进三月。即便要箭矢,何至于急这一个早晚?”

    闻弦音而知雅意,赵景深笑道:“可不是?我本是顺路,所以替他跑这趟腿。谁知等了一炷香工夫了,官家还没醒。我夜里还有个酒宴,正要走。七哥若是不急,等官家醒了,替弟弟告个罪,将小十一的事转告。”

    赵景钰点头答应了。

    赵景深告辞走出暖阁,寻到柳哉世。柳哉世是个玲珑心肝的机灵人,不等他开口,便点头道:“九郎君放心,待官家醒了,我自会说与他知晓。”

    赵景深出宫,回了沂王府。

    沂王府的几位主子都用过了晚食,因为都知道他今日进宫陪官家用膳,因此无人上前问。

    赵景深一肚子思绪,也不觉得饿。向仆从问崔云何,回说崔郎君下午背着药箱出去了,说是去拜访一位客居京城的游医,切磋针法。

    赵景深一时无事可做,便去了书房,随手拿一本书看。

    才翻了两页,沂王妃身边的贴身女使多福来了,说王妃有要事与他商量。

    赵景深心下纳罕: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但沂王妃既着人来唤,必是有要紧事。

    王妃院子里的下人已清了个干净,多福闭门关窗,也退出去。

    房中只剩下三人,坐着的沂王妃,站着的赵景深,地上还跪着一名粗衣荆钗的陌生娘子。

    赵景深将目光投向沂王妃:“母妃叫我来何事?”

    “小九,这位是蕙娘,我还没出嫁时,她在潘府做过一段时日的绣女。”沂王妃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

    赵景深:“母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蕙娘的堂姐,也是绣女,年轻时被荣王爷纳了,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晟娘。”

    这层关系倒是出乎赵景深的意料。

    蕙娘此时抬头看了赵景深一眼,赵景深见她眼圈微红,是哭过一场的样子。若有所悟:“是晟娘出了什么事?”

    沂王妃叹息一声:“也是蕙娘今日来求我,我才知晓。晟娘这孩子不知怎么的,犯了糊涂,说是因毒杀嫡母,如今被关在御史台的狱中。”

    “什么?”即便赵景深已做了准备,仍被这番话吓了一跳。

    赵景深吸一口气,迟疑道:“我未听说此事,既然此案秘不示人,应是不欲公开审理……”

    沂王妃叹了一口气:“蕙娘也知晓轻重,事发后,她去荣王府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求我。”

    蕙娘垂泪磕了三个头:“请九郎君可怜可怜晟娘,她自小没了娘,如今又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我不敢求别的,只望在她定罪前,能见上一面。”

    沂王妃也眼巴巴地朝他看来。她是个心软的人,况且平日两府偶有走动时,她对晟娘印象尚可,也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殒命。

    一个软绵绵的丫头,怎会犯下毒杀嫡母之罪?

    赵景深在两人殷切目光下,左右为难。心知这是个麻烦,动辄便会得罪荣王妃与赵景钰。

    忽然想起今日赵景钰在茶楼发火,训斥陆离,傍晚又匆忙入宫,想将他支开——难道也是为了此事?

    陆离……陆离不就在御史台?

    赵景深沉吟片刻,对沂王妃道:“母妃容儿子找人……试一试,只是不敢保证一定能见上。”

    蕙娘泪如雨下:“多谢九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