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64. 烫手山芋(2)
    来人是云蔷的贴身女使金珠,看见陆离走到门前,客客气气道:“娘子听说官人今日休沐,邀官人去前院赏雪。”

    陆离抬头看了看天,雪花小得要瞪大眼睛,方能瞧出一点白影子。

    不由啼笑皆非,心道这么小的雪,能瞧出什么雪景?

    但又怕拒绝了云蔷,惹她着恼。将找房子的事往脑后一抛,点点头,随着金珠往前院去了。

    京城的衔珠小馆比岳州的小,故而前院只有两个花厅,都悬在水上。

    云蔷还没到,金珠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陆离闲极无聊,便沿着水廊将两处花厅都细细看过。朝西的叫眠夏水阁,朝东的叫沃雪轩。

    既是赏雪,想必就是沃雪轩了……

    陆离背着手,站在沃雪轩前的水台上仰头看天,心中很是担心,担心云蔷人还没到,这雪就要停了。

    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声,陆离回身一看,不由愣住。

    在五六个小丫头的簇拥下,云蔷披着狐裘缓缓走来。狐裘里面是云霞一般艳丽的云锦,头上挽着十分繁复的发髻,绕缠那顶白狐狸帽,既华贵又俏皮。

    原来她一直盼着下雪,就是为了戴这顶帽子?

    云蔷抬着下巴走过来,在她身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两寸来长的狐狸毛,在她脑袋上随风招摇。她面容娇媚,气势骄横,确实与这顶帽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离点了点头:“好看。”

    虽然知道问出来会招骂,还是没忍住:“不热吗?”

    云蔷让丫鬟们将桌子椅子、点心热茶摆在水台上,忙得不亦乐乎,只当没听见她这不识趣的一问。

    云蔷招呼陆离坐下,当真要赏雪。

    她浑身皮草,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即便坐在露天的水台上,也一点风吹不着。

    陆离坐在她对面,片刻后便被凉风吹透。舍命陪了一会儿,灌下两壶热茶,忍不住开口:“我有点冷。”

    “方才不是还问我热不热?”

    当真是半点亏不吃,在这等着她呢!

    那一点米粒大的雪落下便消,最终还是停了,云蔷挺失落,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走罢,回屋。”

    陆离如蒙大赦。怕过一会儿老天变脸,云蔷又来作怪,赶紧回西院叮嘱卢嘉几句,便出了门。

    她一向不信邪,最近找房不顺,偏要在此事上死磕。因此思忖着去找那位房屋经纪,谁知才路过大相国寺时,竟看见赵景钰的马车。

    赵景钰的脸出现在车窗后,对着她喜怒不明。

    “你在躲我?”

    陆离茫然:“没有啊。”

    陆离离开枣子巷,搬到界身巷一事,无人想起要告知赵景钰。

    她自然不会特意跑去西府与赵景钰说,以为卢嘉一早便通风报信了,还特意为云蔷的身份准备了一套说辞。

    谁知,卢嘉莫不是忘了自己“眼线”的身份?

    赵景钰丢下城西一家茶楼的名字,便走了。

    陆离盯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方慢慢往茶楼行去。隋一等在一楼,见到她,努了努嘴:“三楼包厢里。公子最近心情不好,你当心点,莫要惹恼他。”

    陆离苦笑,心道:我哪里敢?

    拾级而上,茶楼里静悄悄的,已是下午,竟没什么人。想到隋一守在一楼……

    “听说李善怀将荣王府的案子交给你了?”

    赵景钰很少这么开门见山——想必是急了。也是,荣王妃毕竟是他生母。

    陆离拿不准赵景钰的态度,便点了点头:“是。”

    “你预备怎么审?”

    陆离试试探探地问:“七郎君觉得该如何审?”

    赵景钰神色阴鸷,语气低沉:“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若是嫌多余,砍了了事。”

    “……荣王妃虽非晟娘的亲生母亲,养育了几年,应也有几分感情。”陆离执壶,给赵景钰斟茶,颇有几分讨好之意,“我与李中丞商量过,此案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荣王妃。”

    赵景钰拿起茶盏,算是给了她面子。拿盖子撇了茶叶,却又放下,并未喝。

    沉思片刻,他掀起薄薄眼皮,露出一对眼珠子,眼白分明,显出几分狠戾。

    “王妃被毒所侵,已昏迷多日,你想等她的意思,未必能等到。庶女毒杀嫡母,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断没有轻饶的道理,只按大宁律处置即可。”

    “可是……”陆离迟疑,“晟娘对砒霜来源、谋杀动机、如何下毒、是否有帮手等事,一字未提。若是证据不齐,断然定案,怕是要落人把柄。”

    赵景钰定定看陆离,忽地将茶盏摔到地上,瞬间裂成一地碎片,茶汤溅湿陆离的袍角。

    陆离愣了愣,一些久远记忆席卷而来,她脑子还未有动静,双腿却遵守从了前世记忆下的命令,跪地向赵景钰认错:“是属下办事不力。”

    谁料这话激起赵景钰更深的恼怒,他冷哼一声,声如寒冰:“你还记得你是谁的属下?你是谁的人?在官家面前得了脸,就得意起来,莫非早忘了自己的身份?”

    陆离脸色煞白,垂下头,一声不吭。

    “你顶着陆离的身份,莫不是以为,自己真是陆离?”赵景钰声音越来越冷,犹如利刃,直插她心间。

    “莫要指望官家能做你的靠山,别忘了,你林家投敌叛国,乃是他亲自定的罪。”赵景钰俯身,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她仰起头,看进她点漆一般的眸子里。

    这眸子平日里瞧着黑且亮,古井无波,藏了许多事。此时却失了光,蒙了霜,仿佛被他的话刺穿了伪装的坚强。

    陆离垂眸,扭头回避他的视线。

    赵景钰手上加力,不给她避开的机会。

    “他瞧着心性良善,很好说话,是不是?”赵景钰冷哼一声,“莫要被赵家人的皮囊骗了,赵氏的血脉,没有一个真良善。此案他既亲自定了罪,便绝不会打自己的脸。”

    他粉碎她的希望。

    是,陆离心中无法否认。因前世的经历,知道赵景钰不可信。她这一世刻意加快进度,提前三年考中状元、疏浚苕溪、出使吉答,一路虽走得险,但也走得快,仿佛攀了登云梯,一路平步青云。

    心中何尝不是对赵複存了侥幸?倘若她有一日手握重权,入主中枢,能否借赵複之手为父申冤。

    陆离不想示弱,可自重生后,压在心上的重负,经由赵景钰这一腔怒火引动,瞬间爆发出来。

    “公子所说的赵家人,可包括公子在内?”

    赵景钰愣住。面前人双眼蓄满泪水,强自昂着头,怕泪水滴落,双目凛然如刀,质问他。

    “我顺公子的意思,考科举,入朝堂,公子交代的两件事务,虽办得不好,但也都尽力了。不知公子答应我的事,可有眉目?”

    赵景钰愣怔片刻,冷笑一声:“你果是翅膀硬了,竟敢质问我?”

    陆离不语。

    赵景钰收回手,慢慢坐

    了回去,并不看她。今日本是要敲打她一顿,谁料她脾气这么大,竟敢顶撞回来。

    她顶着陆离的脸,发起火来,反倒让他没了脾气。冷静思索一番:她在朝堂爬得快,胆子大,是一枚出乎他意料的棋子。若是她就此撂挑子,自己的损失更大。

    无论是与陆离生得极像的一张脸,还是她的智计与决断,他暂且都不忍丢下。

    赵景钰一时没了主意。服软,办不到;硬来,怕她要玉石俱焚。

    而陆离下巴得了自由,便垂了头,努力将眼眶中的眼泪晾干。

    场面陷入僵局,她心中却觉得痛快。上一世忍到自戕都不敢做的事,如今做了,原来这么解气。

    赵景钰忽地想起今日找她的目的,忍不住被自己气笑了。

    陆离闻声抬头,看向他。

    二人目光一对上,赵景钰心就软了。

    “出去叫个人,重新沏壶茶送来。”

    陆离打开门,隋一提着一壶茶已等在门前。一脸的“早让你别惹他”,隋一换了茶,将地面的碎瓷片与茶叶清理干净,带上门出去了。

    赵景钰斟了两杯茶,语气还有些生硬:“坐,我还有事问你。”

    陆离依言坐下。

    赵景钰递过来一盏茶,她接了,二人心照不宣——这就算和解了。

    “你如今住在哪里?”声气平和多了。

    陆离不好继续作态,老老实实道:“界身巷。”

    赵景钰皱了皱眉。

    陆离觑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在嫌弃。界身巷与甜水巷一样,皆是“花巷”,巷中商户大都是秦楼妓馆,虽说界身巷中的妓馆要典雅一些,但做的原是一样的生意。

    “从吉答回来后,枣子巷的屋主坐地起价……后来在街上遇到一个故人,我便暂且借住她处。”

    陆离见赵景钰面露不虞,又强调一遍,“只是借住,我最近一直在找房子,找到合适的就搬。”

    两人好不容易恢复和气,赵景钰不欲再发刻薄之语。他关注点落到别处:“故人?何时的故人?”

    “我被拐卖到……岳州时,在……衔珠小馆时认识的一位娘子。”

    赵景钰脸色微变:“她知道你的底细?”

    陆离将心中演练数遍的故事讲述一番。

    故事里,云蔷是个身世凄惨的小苦瓜,她对云蔷有救命之恩。二人在衔珠小馆时,曾经“相依为命”,义结金兰。云蔷绝不会背叛她,她也绝对相信云蔷。

    赵景钰看似专心地听了一番她的“胡编乱造”,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所谓说多错多,点到即止。陆离借喝茶之机,偷偷观察赵景钰,然而后者此时仿佛在发呆。

    她知道这番话不会打动赵景钰,她只是试图窥探,渠婆子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赵景钰此时并没有思考陆离话中真假,那句“义结金兰”,让他想起了死去的陆离。

    当日他与陆离结拜,也曾说过“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壮语。如今,陆离已逝,他却找了个假陆离放在眼前,倒像是为了苟活,舍去面皮在耍赖。

    一旦勾起赵景钰的伤心事,他便无暇再理其他。

    将荣王府、界身巷抛之脑后,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似的:“你先走罢。”

    陆离自不会留下碍眼,当即溜了。

    出了茶楼,想继续去找房,结果一个错眼间,瞧见一个熟人。

    “陆子淳,你怎么也在此处?”